凡煙小說

第567章 偕遠非因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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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香?”陳瑯略略皺眉,將梨花帶雨的謝晴嵐從懷裏扒拉出來,命人先送到它屋安置。

“就是那可憐的孩子。”姬四公大哭起來:“天都黑了也不見她回,我就出門去找,誰知正看見兩個鬼鬼祟祟的黑衣人把她捆走了!”

“你沒追上去麽?”

“怎麽沒追!”姬四公急道:“可我這老腿老腳的跟不上趟。眼睜睜看著孩子被拽進一條黑巷子,一晃就不見蹤影了。”

“什麽人會搶個插紅戴綠的……實心眼孩子?”陳瑯本想說傻瓜,話到口邊換了個詞。

管家低聲言道:“我聽說不少富貴人家死了未成年的兒子,就偷偷摸摸綁個女孩……咳……配陰婚。”

“什麽?”姬四公驚得差點沒暈厥過去。

“富貴人家?那可多有來頭……”陳瑯沈吟了片刻:“我看……還是先報官吧!”

管家瞟了一眼姬四公,低頭言道:“就怕來不及救人……官府查案一向很慢。”

“啊!娘子救命啊。”姬四公駭的臉上都沒了顏色:“先把孩子搶回來,再報官不遲。”

“可到哪裏去找二香呢?”陳瑯本已攤手,可看姬四公那個急迫樣子,似乎又心軟了下來,即刻吩咐管家:“你帶幾個人去巷子裏轉轉,看能否查到些什麽線索。”

“謝謝娘子,謝謝娘子。”姬四公抖抖顫顫的和管家一同出去。姬大香聞聽妹妹出事,也撐著病體來到前廳,和移過來的陳瑯一起等候消息。

還真沒有白等。姬四公竟然發現了插在門柱子上的小白布條,上面有字,他卻不識得。

陳瑯接過念道:“女欲活命,照令而行。”

“哎呀!”姬大香驚道:“這……這是有人勒索……”

“必得報官了……”陳瑯剛說一句,就被姬四公跳起來打斷。

“不能報官。報了官我閨女的命就沒了。”

“可……誰知道會是什麽指令呢?”陳瑯皺眉:“要銀錢好說,就怕是讓幹些大逆不道的勾當……”

“就是要我的命,我也認了。”姬四公沒聽出門道來,只顧和大香抱頭痛哭:“只要能救女兒,我這把老骨頭還在乎什麽?豁出一身剮,皇帝都能拉下馬。”

“咳!四公公慎言……”陳瑯暗自一笑,轉而示意管家:“既在咱家出的事,咱不能不管。你且留心,屋裏院外有何異事發生,特別是又有指令傳來,立刻稟告。”

“是!”

“四公公啊,你們父女也莫要太急。”陳瑯走來柔聲安慰:“您偌大年紀又是男子,出面不便,大香自來體弱,經事難支。陳某願為一助力,幫解燃眉之急。用錢,還是用人,您只管說來。”

“娘子大恩大德,叫我們可怎麽回報啊!”姬四公兩人伏地磕頭,大哭不止。

“只要孩子沒事就好……”陳瑯扶起他們父女,聲調似嗤又嘆:“可憐天下父母心!我和你……都是一樣的。”

……

英王府後院

馮晚依雲瞳之命搬來了邀鳳閣,見入冬之後離鳳移進了靠裏的套間,讓小仆打掃出小暖閣給自己。度其位次,並不敢受,只要和若憐去擠一擠。

“那可使不得。”離鳳強拉他進了裏間,就在屏風之後單獨圍起一張牙床:“不如湊合和我一起吧?夜裏沒覺時也好擺個龍門陣。寒總管著人送來了簇新的鋪蓋棉被,你瞧瞧哪種花色最合心意。”

“不敢打擾公子休息。”馮晚低聲辭道:“我還是……”

“怎的見外起來?”離鳳笑道:“多久沒有聽你喊我哥哥了。”

馮晚僵了一僵,見屋中只有他兩個相對,低頭輕聲言道:“之前,僭越了而不自知……公子勿罪。”

這意思是再稱兄弟,關系也都變了……離鳳暗嘆一聲,走來握住他的手:“小晚,我待你的心……還和以前一樣。”

馮晚的眼圈立刻就紅了。可他並沒應聲。

“難道現在除了王主的話,別人說的你都不信了?”

馮晚忍了一刻,珠淚終是滾滾落下:“我……我不知道……不知道了……”

燈花顫跳,雙影斜墻,彼此靠的極近,卻始終不能重合。離鳳怔了好半晌,強自笑道:“當初在洛川,我甚事都不在乎,如今住到這裏,卻是聽見什麽都要想上幾遭。呵……連自己都變的面目全非,還說什麽待人之心一如從前?這話說的……著實可笑了。”

馮晚抹去眼淚,聲音微咽:“公子並沒有變,是我變了……我從山中去了姑母家、嫁到姬家、搬去洛川大雜院、住進王主正寢,一直都少人喜歡,一直我都很害怕,說話做事都很小心翼翼。可這一次,我穿了色侍的衣裳進去富麗堂皇的錦繡堂,我竟沒有害怕,我也沒有顧忌。規矩,我都忘了;名聲,我也無所謂了;我知道這府裏有多少人暗在心裏罵我,咒我,笑話我,呵……有什麽大不了呢?就算寒總管還要查我,有朝一日又來審我,我也都不覺得怎樣……”

“小晚……”離鳳心尖一慟。

“你大概會說,是因為我有王主撐腰,所以原形畢露,肆無忌憚了?”馮晚竟然一笑:“不是的……我自己知道,其實不是的……”

離鳳深深望進他眼中。

“以前我總偷摸著問天求神,為什麽我比別人都過的苦,活的可憐?”馮晚又笑了兩聲:“現在我明白了,別人誰都可以覺得我過的苦,活的可憐,但唯有自己……不可以。”

離鳳陡然一震。

“不覺得是最苦、最可憐,你就不會越來越弱、越來越乞求別人的保護、越來越擔心如公子般善良的人會變了待我之心。”馮晚最後一滴眼淚都已凝在眶中了:“王主憐惜我一時,未必能憐惜我一世。我……也不願意自己成了她的累贅。”

“我明白了……”離鳳想了許久,深沈一嘆,和他握在一起的手卻緊了又緊:“可有什麽地方需要我幫忙的?”

“若公子不生嫌棄,能否……”馮晚頓了一頓:“仍為馮晚之師?”

離鳳已經猜著他必是相求這個,不禁溫柔一笑:“你我互為師徒可好?”

馮晚臉色微紅:“我會做的吃食實在上不得桌面,真怕耽誤了你。”

“禦廚的手藝我更學不來了。”離鳳失笑:“今晚第一課便是教你,尺有所短寸有所長!”

自此,邀鳳閣裏時聞郎朗書聲,時見裊裊炊煙,馮晚指間將生硬繭,離鳳掌下卻多燎泡,看的一眾小廝們瞪眼撇嘴:公子和那個男人還真要好……

邀月將此見聞回報給了李慕:“主子,大家都奇怪著呢!”

“奇怪什麽!”李慕正歪在床上拆八音盒玩,聞言一嗤:“池敏一向會做人,否則紫雲瞳能把馮晚托付給他!”

“馮晚這是真要麻雀上枝變鳳凰了?”流雲“嘖嘖”言道:“看著蠻好欺負的一個人,竟有這樣迷惑女人的本事。”

“怎麽,你還跟著嫉妒了?”李慕朝他砸去一個軟墊:“要真有這個心,和主子說,好幫襯你一把。”

“什麽啊……奴才只盼隨您早回大麒呢!”流雲頂著軟墊“哎呦呦”叫喚:“再說我長的這麽虎實,哪兒裝的了怯弱不堪的嬌媚樣兒啊。”

長風在旁直接掐了他臉頰大笑:“怎麽虎實了?瞧這皮肉嫩的,一擠一汪水。腰也軟的很,站沒站相,坐沒坐相,前擺後飄的。英王一聽你叫流雲,怕立時心裏就癢癢上了。”

邀月也笑不可禁:“就是,你頂上去,省的主子受累了。”

“不,不,不!”流雲大叫:“你倆都比我長得美,生的弱,顯的笨,還是你們上吧!”

正嬉笑不堪,忽聽李慕掉了銀鉗,煩躁嚷道:“行了。你們倒有閑工夫磕牙!堂裏的事理清了麽?紫雲瞳的去向查清了麽?朝堂和王府的各色消息都打聽清了麽?”

“……”長風三個面面相覷,趕緊規矩站好,一一回報。

“畫眉閬側君近來忙的不可開交,先是去羲和宮主府賀壽,又去端王府赴宴,還回了趟娘家,沒有留宿。”

“紫雲瞳沒往蘆城方向走,現停在柳州,尚不知要幹什麽。”

“老堂主傳信回來,一切安好。”

邀月還要回稟堂務,剛開個頭,忽聽李慕“哼”了一聲:“誰說紫雲瞳只喜歡呆蠢的柔弱美人了!她就這破爛眼光?”

“呃……”

長風看流雲似乎還想分辯的樣子,忙狠狠拉住:有眼力價沒有啊?觸這黴頭去。

流雲撓了撓頭,暗道:不是他老自己說的麽!不僅說,還照著折騰,給自己下了鎖魂終,弄成弱柳嬌花什麽都不懂、什麽都膽怯的樣子,走路一搖三晃,說話一句四喘,金豆兩行說掉就掉。

“你去趟邀鳳閣,就說本宮賞馮晚東西。”

流雲一楞:“主子,賞東西得有個理由啊?這不年不節的,英王又沒擡舉馮晚當公子……”

“紫雲瞳沒得出空,我幫著擡舉,不行麽?”李慕已然瞪起了眼睛。

“您搶在畫眉閬側君前面來這一出,不……不合適吧?”邀月也勸。

“從奕是個小心眼,自己磨磨蹭蹭,關我何事!”李慕一嗤:“本宮體貼妻主心意,府裏誰敢亂嚼舌根,遇上了給我直接揪到寒冬面前去。”

“……是!”長風等都是低頭,又忍不住問:“您賞了馮晚,他必來謝恩,那到時……”

“就是要他過來磕頭!”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周末我比較忙,今天先更一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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