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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各人心機各人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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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郎又要出門麽?”

韓越不答,只顧和兩個小娃玩笑。

“舅舅帶囡囡出去玩好不好?”小女娃使勁搖著韓越的手臂。

“去哪裏玩好呢?”韓越笑問。

“嗯……”囡囡還在琢磨,嘉嘉已脫口而出:“上京,去上京。”

“不是才從那裏回來嘛。”韓越詫道。

“爺爺說年前還去。”

韓越一楞,皺眉轉向簡氏:“不會是為特意押送我吧?”

簡氏噗嗤笑了:“送嫁也不可以麽?”

韓越“刷”的避開眼睛:“咳……又找借口……”

“公公近來逼著你學這學那,可知因為什麽?”簡氏啟唇輕笑。

“不知。”韓越把兩個孩子放下,一疊聲叫小凳子給他們拿面果:“聖旨未下,你們就張羅起來,小心挨罵。”

簡氏揶揄道:“原來你不著急……”

韓越扭了臉不理他。

“月郎啊,這門親事你滿意不滿意?”

韓越哼了一聲,挑眉看來:“紫雲瞳自己都知道當我妻主還不夠格,你說我滿意不滿意?”

“啊?”簡氏一呆:“不夠格?”

韓越見姐夫把一雙細長眼睛睜成了兩個圓鈴,忍著笑隨手掰開個面果:“芝麻餡的,給嘉嘉。”又掰開一個:“山楂餡的……”

“囡囡喜歡。”囡囡伸出胖胖的小手來夠。

“咳……太酸,舅舅吃吧。”韓越直接塞進了自己嘴裏,咂咂滋味,強咽了下去:紫雲瞳怎麽好吃這種東西……

“囡囡也要,囡囡也要。”小女娃急的直撲桌子。

“好,好,好,再看看這個。”韓越趕緊又掰開一個:“桂花餡的,又甜又香,最好吃了。”

“月郎,聖旨下來,你……你不會不奉詔吧?”簡氏越想越是不安:“君恩隆厚,可萬萬不能……”見韓越只是勾唇淺笑,並不作答,便又改了說辭:“良緣錯過,豈不可惜?”

“姐夫怎知是良緣?”韓越瞟來一眼:“紫雲瞳比我姐姐好在哪裏?”

“比你姐姐啊……”簡氏頓了一頓,左右一瞄,極力壓低聲音:“只怕還是差著一些。”

“啊?”韓越一楞,轉而大笑:“她和姐姐一般好色,是都沒什麽好的。”

“這個毛病嘛……”

“她還比姐姐狂妄。”韓越眨眨眼睛:“說什麽‘非天下絕色美人不娶’,嘿!”

“她待你怎樣?”

“看不出怎樣。”

“那你這裏覺得呢?”簡氏拍了拍心口。

這一回,韓越笑而不答。

“你一定知道:她是怎樣的人,她會待你怎樣……”簡氏撫摸著兒子柔軟的頭發:“嘉嘉也記著:別人怎麽看她,怎麽說她,都不要緊,要緊的是自己心裏得明白。”

嘉嘉一臉迷惘,韓越卻聽得出神:“自己明白……”

郎舅哄著男娃女娃正在閑聊,忽見小凳子搖搖晃晃的捧進一大摞書來:“少爺,都是您要的,這回找齊了。”

“擱下吧。”

“什麽書啊?”簡氏翻了幾本:“趨奇探秘……哎,公公知道又要說你,耗時耗神在這些無用功上。”

“爹爹眼裏男兒家的正經營生唯有抄背《男誡》,連排陣整軍都是無用功呢。”韓越從床腳邊拽出那本正經書塞進簡氏手裏:“姐夫有空替我抄上幾篇。”

“呃……”簡氏只覺這是個燙手山芋:“我不告發你就夠自愧的了,哪兒還能幫你糊弄公公?”

韓越見他不肯,轉手又丟進小凳子懷裏:“那還是你抄吧。這回認真一些,寫字跟蜘蛛爬似的,都叫爹爹看出來了。”

“少爺……”小凳子愁得五官都擠成一堆兒了:“奴才不敢不認真,可奴才實在不會……”

“正因不會,所以要學。”韓越瞪他:“以前我只覺演陣好玩,自從建旗方知裏面多有門道,掉頭重新讀書,進益神速,偶與母親談講,她都讚我靈氣呢。其實這是學踐之功。”

“……是!”小凳子只得把《男誡》收到懷裏:“主君若是發怒,要打奴才或趕出去,少爺可要說句話啊。”

“那是自然。還有這個,交給韓玉,寄回上京英府。”韓越又從妝匣裏抽出一封信來,見簡氏一臉好奇,不禁重重一咳:“不許向姐姐洩密,不許她多管閑事,否則……”

“否則怎樣?”簡氏滿眼都是笑意。

韓越俊臉微紅,見甥兒甥女正搶最後一塊桂花餡的面果,嘉嘉爭不過姐姐,急的涕淚成河:“又欺負人我不和你好了”

韓飛緩步踱進小書房,見窗欞改了回文格心,襯著粉白墻壁,又掛鶴壽龜年墨畫,知是夫郎情意所在,唇邊便含了笑意。椅上早已鋪了狐皮錦墊,又搭著虎紋大靠。案上不設清茶,只放小壺花雕,在紅泥小爐上懸著,內裏藏了姜絲並一粒梅子,韓飛輕抿一口,只覺甘爽醇厚,極是稱心。

“主子……”韓玉侍立在旁,先恭敬的奉上一封書信:“少爺私寄英王。”

“呦,寫了幾頁紙啊?話還真多。”

韓玉見她並不閱看,只在手上掂量了一番,也跟著笑道:“看來少爺和英王要好的很。這等嫁過去,侯主和您都能放心了。”

“我怎麽不知道月郎要嫁過去的事。”韓飛翻眼看來:“你聽誰說來?”

“呃……”韓玉一呆:“奴才屋裏的是內院管事,說主君吩咐,給少爺預備老三禮呢,奴才就以為好事近了……”

韓飛想了一想,又問:“上京有傳什麽消息過來麽?”

“說欽天監奉旨在選吉時。”

“毓慶宮主下降之禮公布了?”

“沒有。”韓玉答道:“孫蘭仕總督西路糧道,並未隨駕回京。”

“嗬……”韓飛勾唇一嗤:“說是督糧,跟在我馬後想督什麽?一頭拿甜棗勾著,一頭拿鞭子趕著,聖上慣施此伎倆,母親還真就隨著她團團亂轉……其實,她對孫蘭仕不也一樣,差事辦的好,回京就當駙馬,萬一辦砸了,哼……你說孫蘭仕敢辦砸了麽?”

韓玉抹抹額頭冷汗:“那……您和老家主可得小心……”

“母親這輩子夠小心的了,有用麽?”韓飛發出一陣冷笑:“孫蘭仕想往上京密報什麽,難道還會先和我母女商量商量?這世道,自律不能自保,關鍵時刻還得是用拳頭說話。現在就給符珍寄信,我說你寫。”

“主子……”韓玉急忙提醒:“符將軍代理合江大營軍務,信上不蓋老家主的錯銀虎符印,您空口說話……咳……沒有效用。”

“啪!”韓飛氣惱的一拍桌案:“先帝和豫王都沒了好幾年了,她們留下的東西那幫老家夥還奉為寶。不聽活人的話,倒遵死物的令,真是荒唐。”

韓玉低著頭勸道:“所以玄甲軍招聖上和英王忌憚啊……她們也難於調動,只能拼命拉攏老家主和您……現今接收青麒三城諸務,欽辦袁大人每日急的要死,可符將軍沒得老家主準許,就不理她。她能怎樣?報到上京,聖上留中不發,不也是毫無辦法麽?”

“怎麽沒有辦法?這不大張旗鼓的開始操辦弟妹婚事了嗎?”韓飛笑得更冷:“青麒那位裝傻的慧王只會大話蒙人,至今不見動作,本侯可等不了她兩月。”

“主子,那邊……”韓玉湊近韓飛,細細耳語:“剛才傳來個消息……”

“哦?”韓飛聽罷,把眼一瞇:“……這期間會到合江西岸……”

韓玉察言觀色,已將輿圖擺好,指著慧王青巒力邀見面之處言道:“這個地方離西川和我大營都有些距離,奴才覺得不甚安穩。”

韓飛見她手指移向自己重兵屯駐之處,還敲了幾下,咧唇便笑:“換到這裏?她還敢來麽!”

……

韓宜母女久在軍前,難得歸鄉。此番請旨祭祖,雖非年下,於族中也是隆重大事。宗祠早已開了,收拾打掃以備懸供遺真畫影,又收拾供器,請出神主,擇選吉日通報了族中長輩。置圍屏、擺條案,擦抹金銀珠器,韓宜皆親身看視,又問祭賞銀子,就有在家理事的侄女答道:“每年都是歲末關領。聖上為姨母今次祭祖,特有恩賞。”

韓宜點頭:“真是皇恩浩蕩!”命將禦封銀子取出,送給族中長輩觀看,封條“皇恩永錫”並正黃布袋一起焚入宗祠大爐。

韓飛抖開件狐毛大氅給母親披上:“入冬了,您還是屋裏歇吧?”

“被風之爽,負日之暄。”韓宜笑道:“每享只覺不夠。”

“是女兒無能,竟使高堂有此喟嘆。”韓飛默默低頭。

“兒有此心,母親已老懷得慰。”韓宜負手而立,鬢邊白發經風拂面:“我同聖上說戎馬半生,久思故土可若真閑下來在潁川看風景,卻更覺難受。”

韓飛似笑似嘆:“母親老當益壯。”

“今大爭之世,縱馬山河方為女兒本色。若偏安一隅,老死林下,實有負祖宗聲名。”

韓飛心思一動,閃目朝韓宜看去:“交割青麒三城之後,難不成母親還要當紫雲瞳北上西進的先鋒?”

韓宜幽幽言道:“還有玄龍,還有……雪璃……”

“紫雲瞳沒別的兵了嗎?”韓飛冷下臉來:“非要把我部打個精光才肯罷休?”

韓宜轉頭瞧了她一眼,緩緩言道:“豫王交我錯銀虎符之時,玄甲全軍實有十三萬一千餘人。現在攻破赤鳳,駐守合江,人馬又是多少?整二十二萬。當這‘開路先鋒’,是被打了個精光,還是越打實力越強,你算不過賬來麽?”

韓飛一僵:“可上京那位會坐視玄甲軍繼續壯大?”

“別管她想不想,先問你自己想不想?”

“自然是想的。”韓飛眉頭一皺。

“聖上現今不怕你養著青麒。”韓宜見女兒被自己說中心事震驚非常,不由一笑:“拿我玄甲軍與麒兵互相牽制,她才好騰出手來對玄龍用兵,與雪璃決戰。”

“身邊都沒安生呢,她還想著攻這兒打那兒?”韓飛猛地攥拳:“要是我生異心,她可就”

“投青麒或反攻上京?”韓宜張開五指整個包住了韓飛的拳頭:“之前就和你說過,這兩條路都走不通”

作者有話要說:

文裏入冬了,身旁也入冬了。天氣一日冷甚一人,請大家註意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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