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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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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格碧櫥香幽風靜。長燭對著彎月,各自朦朧。簾幔輕垂而下,襯得倩影搖曳,依偎成雙。雲瞳斜倚在床,素手攬著馮晚,正喁喁私話:“縱然今有禦國之榮,也忘不了當年長門之痛”

馮晚已然幾度落淚,待聽得王主是在十二歲生辰之日與父訣別,聯想起自己失去爹爹的那個淒涼雪夜,更是悲從中來,痛泣不能自止。

“他該是早有預料,所以那年生辰特地早了兩日操辦,讓我吃上了一頓細面。”雲瞳也是眼圈通紅:“先皇說什麽‘為我著想’,以宣布大喪之期為爹爹忌日。哼,用她費這心神?之後我都是拿吃細面那日過壽了。初十,是我與爹爹最後歡聚。”

“原來王主與我”馮晚悲顫的說不下去了。

“與你是一樣的”雲瞳把他按進了懷中:“被母親以它由拋棄,得父親庇佑卻未長久。側君和池公子他們是被呵護著長成,不解失怙之厄;暗使雖然孤苦無依,卻又不曉天倫之樂。蒼天先予後奪,最無情也。晚晚所以紫卿懂你!”

“紫卿”馮晚哭的身顫肩抖:“今聞此語,心不恨孤;再逢世劫,死無憾矣!”

雲瞳看他散著一背卷發,隨泣聲起伏婉轉,至自己膝頭懷中,竟是無處不憐,也暗暗抹了幾把眼淚,半晌方又輕聲言道:“四位叔叔為我父女皆有傷心往事,然患難不棄,相伴始終。此非只主仆恩義,而早存骨肉親情。”

“我我並不敢記恨總管大人。”馮晚埋首雲瞳懷中,聲音低啞不清:“只是每每一見就怕”

雲瞳下頦兒磨著馮晚頭頂那些柔順的小發卷,聞言改悲為笑:“小女婿哪個不怕見公公?”

馮晚忽就想起了刻薄陰狠的姬四公,身子猛的一顫。

雲瞳更緊的擁住了他:“冬叔是嚴厲了些,那也因舐犢之故。你看壽寧侯對本王不也百般挑剔?”

“我我也知道自己配不上王主”

雲瞳見他抖手反抱自己,知是緊張不已的等著回應,幹脆擡起他小臉來抹盡淚痕:“晚晚,上次問你,願不願以後就跟著本王你還未答。”

“我”

“跟著我不是當大侍,而是”雲瞳看進他還閃著淚光的眼中:“而是當我的男人你願意不願?”

馮晚禁不住就捧了她的手貼在胸口,哽顫半晌,癡定說道:“王主可曾聽見,滿心都只兩字:願意!”

雲瞳唇角上揚,手臂一緊,將他重新攬進懷中,使兩心熨貼:“那你可有聽見我心裏在說什麽?”

愛已諾,情已許,何用言它?

“聽見了”馮晚眼淚又落,才至唇邊,被雲瞳一下吻盡。

“不哭把那首歌兒再唱一遍”

“《白頭吟》?”

“原來是叫《白頭吟》啊”

“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此心無兩意,莫使相決絕!今日鬥酒會,明旦溝水頭。躞蹀禦溝上,溝水東西流。淒淒覆淒淒,嫁娶不堪憶。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竹竿何裊裊,魚尾何簁簁!女兒重意氣,何用錢刀為!”

靜夜情絲,綿無斷絕。雲瞳熄了燭火,睡在馮晚身邊,才入被中,便覺兩瓣滾熱櫻唇已在腮邊。

“晚晚”

馮晚渾身輕顫,呼吸卻越來越重,也不知自己是想怎樣,就只攀著所愛之人不能放手。

雲瞳微怔之後,心已被憐愛融滿,忽就翻身把他壓住,吻急驟而至。

背臀股指皆傷,無處不痛,可都抵不過癡情一縷、相思一系。馮晚忘了一切的回應著她。衣衫盡開,情火沸燃。

雲瞳別開了他一條長腿,往下一摸,原最滑嫩細膩的地方卻是鞭印橫亙,心上一疼,手下就此頓住。

“王主”馮晚並腿把她的手挾住,喘的又急又慌:“王主別走”

“我怕你疼”雲瞳輕柔吻他。

“疼,才好”

雲瞳只覺心被一撞,手中蘭芽已成玉樹。

正綢繆繾綣之間,忽聽房門被人敲響,緊接著就傳來小北急切的稟告之聲:“王主,王主,聖上口諭,召您從速入宮”

“嗯?”雲瞳一楞,下意識先往窗外一望。月掛中天,已是半夜時分了。

“王主!”門外一陣喧嘩,又有管事匆匆前來:“啟稟王主,聖上再傳口諭,令您火速入宮。”

雲瞳面色一變,“騰”的就撐身起來,見馮晚也要下床為自己收拾,忙將他一把按了回去:“等我什麽都不用怕。”

“王主”馮晚被她說中心事,小臉一片紅紅白白。

雲瞳整衣系帶,大步出門,連問:“欽使哪裏?”

靜夜如水,忽起波瀾,馮晚呆了半晌,這才覺出寒冷來。他慢慢縮回被中,蜷起身子,就偎著她方才躺過的地方,沈香未渺,餘溫猶在。他聽見自己心底無聲一嘆。

翌日清早,從奕、淩霄宮主、離鳳並葉恒、沈莫都來請安,以為英王必定晚起,誰知卻是午夜離府,至今未歸。差人去宮外打聽,也沒得半點消息。

甲卯請他們回去等候,見離鳳落在最後,意態躊躇,便恭敬問道:“公子還有何事麽?”

離鳳欲言又止,走到門口返身問道:“小北在麽?”

“他隨王主入宮了。”

“那”離鳳遲疑著又問:“馮晚呢”

“還沒起來。”管事臉顯尷尬:“您要見他?”

“哦,不了。”離鳳忙就擺手:“等王主回來,麻煩給邀鳳閣帶個話,我好趕來請安。”

“是!”甲卯把他送出,閉了院門對小廝們言道:“該料理咱們的事情了。”

小東躡手躡腳的進了碧紗櫥,還想著馮晚未醒,嚇他一跳,哪知卻是梳洗已畢,正坐在桌旁發呆。

“小晚哥哥,你怎麽一個人悶著?”

“我不知該做什麽。”馮晚僵硬的彎了彎唇:不知該做什麽,不知該說什麽,其實是不知出了此屋,該以何種面目與人相見。

小東年紀雖小,心思卻比人靈透,聞言便笑:“今兒一大早,我就聽葉伯伯吩咐了管事,將後院尚無人居住的單獨院落匯總報上。好端端的忙這個幹嘛?自然是為預備王主姐姐要賜一處給你了。”

“”馮晚粉頸低垂,緘默不語。

“你也舍不得離開這裏吧?”小東大聲嘆氣:“住到別處去,我們就不能常常見面說話了。”

“不會。”馮晚輕輕蓋了他的手:“小東,你和從側君、池公子救我的恩情,這輩子我都不會忘。”

“那你可要好好補報我哦!”小東笑得狡黠可愛:“寒總管不講青紅皂白,動輒打人。你讓王主姐姐也狠狠打他一頓。”

“呃”馮晚一窒。

“他欺負你,你得報仇啊!”小東還說的一本正經:“對了,戊申那個老混蛋已經死了。”

馮晚一驚:“王主把他殺了?”

“王主姐姐還沒來得及處置,戊申就畏罪自盡了。”小東冷哼連聲:“真是便宜了。若叫落在我的手裏,非給他來個扒皮抽筋不可。王主姐姐氣壞了,讓把和他沾親帶故的人全趕出府,一個不留。”

馮晚眉峰緊緊蹙起:“那”

小東以為他想問丙辰,就拉他起身出屋:“寒總管開了刑堂,咱們一塊聽去。若他敢包庇黑心腸的壞管事,回來就和王主姐姐告上一狀。”

馮晚哪裏想去,奈何掙脫不開:“小東,王主命我等她”

“你憋屈了這麽些日子,不得先出出氣啊!”小東不由分說,拽人就走:“再說,咱們只是旁觀,王主姐姐不會怪罪的。”

還沒出院子,正撞見連翹抱著自己的東西要被幾個公公帶走。看見馮晚,忽就停住。

“咦,你也是戊申的親戚?”小東對他倒無惡感,只是驚訝了一下。

“馮”公公們也不知該怎麽稱呼馮晚,臉上堆笑,腳下都忙著給他讓路。

馮晚看著連翹,連翹也正看著他。四目相對,心頭都是情緒翻滾。半晌,馮晚轉頭對公公們言道:“我想同他說幾句話,耽擱不了一會兒工夫,盼能允許。”

“是,是,是”公公們各自退後,見小東一臉好奇,忙把他也拉到旁邊。

“嗬”連翹見身旁已無人在,大喇喇的就嗤笑了一聲:“馮公子,恭喜了。”

馮晚盯著他那挑釁的笑容,一字一句問道:“是你吧?先故意使我給王主縫冬衣,耗盡心神,病不能愈,再傳我得疫癥的閑話,輕裏可讓寒總管把我趕出正房大院,重裏能讓司衣庫管事指我借衣裳謀害王主挑唆菘藍,成日和我為難;謗和戊申,屢次對我輕賤。此次‘盜’案,你也沒少添油加醋,捅出字本子,慫恿小廝們告黑狀,或許還和丙辰戊申說過,借問供之時把我刑殺這些都是你幹的吧?面上和我親近,暗裏動作不斷,不把我置於死地不能罷休。”

連翹仰頭聽著,臉色一點未變,最後還露出了笑容:“置於死地尚能後生你這般厲害,連王主都唯命是從。我一個小小仆從,自然任由加罪。”

“我從未見過似你這般卑鄙無恥、陰狠歹毒之徒。”馮晚怒道:“想讓王主愛你,根本做夢。”

“別把自己說的多高貴善良、無辜可欺。”連翹諷道:“你不就是比我還會裝麽?跑到錦繡堂大宴上扮色奴,假暈倒,不哭不鬧,倒又唱又跳,激起王主一片憐愛之心,眾目睽睽之下把你抱走,現在怕是連寒總管見你也要畢恭畢敬了。嗬你在邀鳳閣這麽多日,用了春思綠夢引這樣的好藥,傷也沒得痊愈,是故意留著打動王主吧。”

“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馮晚眸中射出兩道怒火:“沒有真心,只會做戲!”

“嗬再說這些,也沒意思。”連翹撇了撇嘴,打算離開:“你當上公子,心願得償。我認輸就是。”

“區區一個公子的名位算得什麽!”馮晚也不想再見此人。

連翹聞此卻是一震:“原來你貪圖更多,野心更大”

話不投機,真是半句都多。馮晚平生第一次對人露出了鄙夷之色。

“馮晚,貪心不足,小心死無葬身之地。”連翹想到戊申臨死前給自己留下的那封遺信,說他為了全家老少,甘願自盡,縱使王主再查春思綠夢引一事,也由一人承擔,為他脫開幹系。信的最後,卻棄了筆墨,破指淋血,告誡了這麽一句話。

“連翹,你也記著,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馮晚與他擦肩而過,皆未回頭:“若不知悔改,仍做壞事,人不絕你,天也絕你!”

作者有話要說:

不出意外,下章結束本卷。剩餘情節太多,不得不單開第五卷 《臨淵 下》,感謝大家一直支持!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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