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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依稀當年明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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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烺!”雲瞳低聲重覆著這個名字。

“王主認識她?”葉恒問道。

雲瞳瞇眼望去:果然就是那個與自己三次路遇的女子。

圍場內,眾人議論紛紛,沁陽也在為沈莫大抱不平:“這什麽人啊!也太不像話了吧!沒看見人家已連戰兩陣了嗎?她現在上場是何意思?討便宜也不是這樣的討法。”

陳烺泰然自若,向沈莫拱手一笑:“小郎君請了!在下此時來戰,贏,不光彩;輸,更難堪。策馬入圍,已受指摘,糾纏不休,更惹閑話。以長淩幼,以女欺男,以逸待勞,以強逼弱,皆令人不齒。然在下不顧清譽,仍來對陣,郎君可知其故?”

沈莫一楞搖頭。

“恐當面錯過,再求難得。”

“┄┄”沈莫聽得糊塗。轉思應戰與否自己不宜擅專,還該請示王主。

陳烺隨著他回頭一望,正對上雲瞳若有所思的目光,不由心中一動:難不成這小郎是英王的人?

雲瞳沈吟片刻,即命三月:“擂鼓,為沈使助陣!”

“啊?”韓越大皺眉頭:“還戰?你要累死他不成?”

“不至於。”雲瞳答道:“我心裏有數。”

“可他萬一有失,我旗下就輸兩陣了。” 韓越現為一旗之帥,可不想如張耀奇那般因鬥閑氣而吃大虧。

“無需擔心!”雲瞳微微一笑:“莫莫若敗,下一場本王為你出戰。”

“呀!”葉恒幾人都深感意外,互相看了一眼,皆未說話。

孫蘭仕乍聞鼓聲,既驚且怒,握著韁繩的雙手都不禁微微抖動:紫雲瞳,你┄┄你這是鐵了心要把小呆子葬送掉。再勝一陣,以聖上愛才之心,必要垂詢。禦前稟奏,何能扯謊,只怕他的身份立時就得揭開。

沈莫既得號令,不再遲疑,擎起手中長矛:“陳娘子,請吧!”

陳烺橫刀在手,朗聲言道:“陳某願助郎君揚名真武盛會!”

“啊?”場間頓時大嘩。

和王聽得真切,立刻指著兩人喊道:“此話何意?此話何意?眾目睽睽之下敢行舞弊之事,不能不問,不能不問。”

任她氣憤填膺,禦前卻無人理睬,上至武德帝,下至隨駕護衛,都目不轉睛的盯著陳烺,但見她隨意擺出個姿勢,竟有雷霆欲發,迫人氣窒之效。

沈莫一凜,已知對面是個勁敵,當下收斂心神,揮矛搶攻。陳烺一動未動,待他招式用老,方揚刀一迎。就聽“噹”的一聲,刀顫矛開,二馬各自嘶鳴著退後。

好深厚的內力!沈莫暗暗稱奇。

“厲害!”陳烺卻是直接讚出了聲。

一攻一守之間,兩人戰在一處。沁陽瞪大眼睛看了一會兒,小聲嘟囔道:“怎麽沒有剛才和張魁元那場鬥的好看啊?”

李慕失笑:“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這一場更是勢均力敵!兩人隱忍待發,都還在試探之中。”

早在陳烺一露面,恭王就命親衛將自己的心腹內監叫到了身邊,此時正以密語傳音盤問:“可看出什麽來了?”

老內監謹慎答道:“睿王與亦殊都使花刀,兩人常在一起切磋,聽說還合創了一門刀法,名曰花間使。”

恭王聽得皺眉:“不知陳娘子因何下場?”

老內監稍稍掀起松弛耷拉的眼皮:“王駕該查一查這小郎的身份。”

三十餘合過後,沈莫忽然變招,長矛淩厲無比,直刺陳烺要害。陳烺不敢小覷,花刀上下飛舞,遮擋得滴水不漏。場中眾人方還覺得沈悶,轉眼就見兩人激烈纏鬥,刀光銳閃,矛鋒森寒,皆如疾風迅電一般,使人眼花繚亂。

“將軍嘆什麽氣啊?”親軍首領問向謝晴瑤。

“之前我只把玄龍冠軍侯當成對手。”謝晴瑤嘆道:“後遇英王,心生敬畏。今來此盛會,始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大爭之世,英雌輩出,就算閨中小郎,亦不乏才能之士。前在金烏坐井觀天,險些自誤了。”

又戰三十餘合,陳烺轉守為攻,招招精巧,步步緊逼。沈莫並不畏懼,上挑下磕,左突右刺,盡展平生所學。忽然間,陳烺刀勢一沈,使出一招驚鴻掠影,向沈莫頭頂砍落。沈莫卻不理會,直接橫起長矛擋在了胸前。

韓越見他露出致命的破綻來,唬的心驚肉跳,忍不住大呼出聲:“小心頭上。”

不想刀矛相撞,果在前胸,沈莫格開花刀,就勢拿矛柄往陳烺肋下一遞,自己猛向後仰,使矛鋒從面前繞過,“啪”,反手斜攻陳烺頸上。陳烺花刀方被彈開,就急忙摟圈而回護住軟肋,正巧擋開矛柄,接著她整個人伏身馬背,堪堪躲開急速襲來的矛頭。兩人這一連串動作,虛中有實,假中藏真,等觀戰人等想明白其中精妙所在,都覺震撼已極。

謝晴瑤脫口大讚:“好功夫!”

韓飛卻輕輕搖頭:“長矛斜掃,似乎威力有欠。”

韓宜聞言嘆道:“若使三尖兩刃戟,這一招可就天衣無縫了。”

刀矛再次一架,二馬盤旋。陳烺壓低聲音問道:“郎君可是姓樊?”

沈莫一驚,未敢答話。

陳烺了然一笑:“能以‘出雲落雨’避開‘驚鴻掠影’而反攻的,陳某所知,天下僅有一人。”

沈莫更是心驚,長矛一點,數道鋒芒繚繞,將陳烺困在了其中。

“小郎君兵器不順手,想勝陳某,怕不容易呢!”陳烺不管其它,只拿花刀直擊沈莫右肩。

沈莫不得已回矛自救,一招“百花紛謝”頓化無形。

武德帝皺了皺眉,低聲吩咐梁鑄:“將這個陳烺的一應文書檔料綜理了來。”

“是!”梁鑄低聲回稟:“才辯會此人一言未發,狩獵也未建旗。”

武德帝眸光深沈,先往恭王處一掃。

激戰已達百合,雲瞳不動聲色的看著,忽見沈莫使了一招“筆走龍蛇”,陳烺竟以刀背相擋,刀刃從自家鼻尖處險險滑過。

“咦,這是什麽招式?”淩訝覺出奇怪來:“不能損敵,反累自己。”

說時遲,那是快,陳烺刀刃抽出,竟以一個詭異得不能想象的角度推向了沈莫。

場中眾人尚不及驚呼出聲,雲瞳已一把摘下了射日弓。

“小┄┄”孫蘭仕只見沈莫座下駿馬忽折前蹄,馬身向前傾倒,激起一片煙塵。大驚之下,瞳孔驟縮。

“啊!”韓越幾人都是一叫閉眼,實不忍見沈莫血濺當場。

場中驚聲一片。

雲瞳舉起射日弓卻又放下,忽然喝道:“起!”

就見沈莫棄蹬甩韁,一躍騰空,長矛直挑陳烺盔纓。

“啊?”這一下猝不及防,陳烺大驚失色,偏頭欲躲。哪知沈莫仍是虛招,隨著馬起身落,重心變換,坐回鞍橋的剎那,矛桿正打在陳烺腰上。力只五分,不為其覺,卻收奇效。

陳烺刀不及收,身又未正,錯馬之際還看不見那神出鬼沒的小郎,方待回身,已被長矛掃落墜馬。她卻也了得,下降中狠擰腰身,左手聚起了一股真氣,向沈莫頭頂打去。

沈莫只道功成,不想困獸猶鬥,略一松懈,便受掛累,只聽“啪”的一聲,面具被真氣拂中,裂為兩截。

驚鴻一瞥,如遇平生。張耀奇堪堪瞧見沈莫的樣貌,不禁楞在當地。

浮生若夢,猶憶故人。陳烺也瞧了個清楚,一怔之餘真氣洩盡,摔倒地上。

沈莫動作極快,抱馬伏倒,急速撕下一條袍襟,整個裹在了臉上。連番處置,一氣呵成。等眾人回過神來,玉面已不可見。

“哎呀!”和王連聲嗟嘆:“可惜,太可惜了!”

“可惜什麽?”端王不解。

“位置再轉過來一些就好了。”和王頓足:“不知是不是個美人!”

恭王暗問老內監:“看見了麽?”

老內監微微搖頭:“王主可詢陳烺。”

恭王轉了轉眼珠,故意朝雲瞳笑道:“七妹怎不著急看美人呢?小心讓二姐占先。”

雲瞳早已悄摸的掛回了射日弓,此時淡淡回她:“英雄兒郎,豈可隨意調笑?雲瞳謹遵聖命,不敢胡鬧。”

武德帝瞥了她一眼,沈聲言道:“看來勝負已定。”

“贏,贏了?”沁陽握著心口,直到這會兒了氣還沒有喘勻:“怎,怎麽贏的?”

“沒看見。”顧崇懊惱的一“嘿”,暗道:我跟著閉什麽眼睛啊,倒讓他們笑話了。

場上響起雷鳴般的喝彩之聲:小郎連勝三陣,竟成此界真武盛會中第一人。

沈莫再次下馬,向陳烺抱拳行禮:“得罪娘子了。”

陳烺一陣恍惚。

依稀當年明月夜,短松崗,那英武少年跳下馬背,也是這般向自己抱拳行禮:“得罪娘子了。”

┄┄

劍眉星目,冰神玉骨。他在禦前摘下層層厚紗,重新奉上玉牌:“王主金安!大人萬福!”

她們三人誰都沒有說話,心跳卻皆漏過了一拍。

花香裊裊的長春殿裏,只餘先帝爽朗的大笑和皇貴君嬌婉的揶揄:“呆住了呢!”

┄┄

一晃廿年,生死茫茫,不思量,自難忘,淚千行。

┄┄

只道千裏孤墳,無處話淒涼。不想一朝還鄉,仍可期,小軒窗,正梳妝。

┄┄

最怕重逢已不識,容色改,鬢發霜。相顧無言,兩心猶傷。

┄┄

恨當日,別沈郎!

┄┄

“娘子?”沈莫見她坐地不起,面現淒切,遂好心問道:“您傷到哪裏沒有?”

陳烺幽然一嘆。忽而間,不知又想到何事,振衣即起,展眉低笑:“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令尊(這裏指母親)泉下有知,定感欣慰。”

“┄┄”沈莫狐疑的瞧了她兩眼,沒有答話。

“小郎君武功高強,陳某甘拜下風。前程珍重,後會有期。”陳烺朗聲答禮,上馬揚鞭,絕塵而去。

雲瞳望著她漸遠的背影,面色無比凝重:此人方才所使的那招鏤月雕日,赫然就是歸元大法中的第十二式,姿勢稍有偏差,氣韻精髓宛在,怎不令人驚心!

作者有話要說:

趕出一章,獻給大家。

未來四天,春曉有重要工作,不能寫作。下章二盜真武令,只能六月再更,不能保證兒童節當天,可能二號,看進度吧。

先祝大家六一愉快,永葆童心。

文中引用了蘇軾《江城子》,大家一定很熟悉,略有改動,特此註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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