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司煬揮起手掌，狠狠向離鳳面門擊去。

雲瞳看的分明，眸光一厲，運了十分氣力投出破天匕淩空一擋。她忘了赤司煬還被鎖在鐵柱上，根本沖不到離鳳眼前，也不知赤司煬沒了內力，縱然伸拳不過困獸之鬥，毫無威脅。自己這一件神兵劈過去，卻是挾風帶閃，威力十足，直接把赤司煬手腕斬斷，釘進了對面石壁縫中。

“嘩”整個牢獄被震得劇烈一晃，石渣簌簌而落，激起大片灰塵。

“咳，咳┄┄”鐵衛們早在赤司煬揮掌時就已一擁而上，刀槍交持，護住了離鳳。可在見識了英王這一山崩地裂之怒後，都如被釘在了地上，各個有些瑟縮。

赤司煬舉著斷腕，猶未覺疼，心脈忽然被什麽東西撕開。“噗”的一下，她仰頭噴出鮮血，直接摔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赤鳳兩位皇女平日養尊處優，哪見過流血殺人的場景，嚇得魂不附體，幾乎從半空中栽落下去。使節們到底顧著各國顏面，驚叫兩聲之後就各自忍住，只在心中腹誹：英王還護著那小賤人作甚？空有美貌，卻懷異心。此時不殺，後患無窮！再瞧瞧釘在石壁間明晃晃的匕首，又都有些心驚：都說英王囂張跋扈，果然不假，禦前懷刃，還甩手使出，胤皇居然一聲未吭！難道心裏就真能忍下？她們卻不知道，武德帝是特許雲瞳隨身攜帶破天匕的，一來為其神兵天授，不便私交於人，二來為她自身安危計，畢竟英王征戰沙場，樹敵又多，總需有個防備。三來更是姐妹情深，許這嫡親小妹一些不同於常的特權而已。雲瞳倒也謹慎，從未當著外人露出，今日為了離鳳，情急之中竟忘了身在禦前。

武德帝微不可查的輕嘆了一氣，轉而對四國使節言道：“諸位受驚了，請隨朕出去議事吧！”

“是！”眾人躬身行禮，隨聖駕而行。

路過雲瞳身邊，武德帝略停了一步，雖未說話，眸光無比淩厲。

雲瞳亦是沈默未語，眼光向下望去，隔著石壁鐵柱，隔著煙塵灰燼，隔著刀槍劍戟，隔著赤司煬口中那些恩怨情仇，隔著她和離鳳那些前塵往事，她看著他，看他重又揚起沒有血色的臉龐，一寸一寸對上自己的目光。

她的眼瞳赤紅，卻冷的沒有一絲溫度。獄間燃著燭火，他卻覺周身浸在冰窖。她在看著他嗎？為何像是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離鳳顫手捂上了胸膛：怎麽這裏空寂一片，沒了心跳？

“你拿什麽還池家的債，還太女的情？”言猶在耳，難於作答。

“他根本不愛你，只不過是忍辱負重，潛伏待機┄┄”是真是假，怎麽分辨？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誰也沒有眨眼，誰都在用心使力，可就是看不清楚，就是看不清楚┄┄

鐵衛們見聖上甩下來一個眼色，連忙抖開繩索，反折了離鳳的雙臂縛緊，兩柄銳利的長劍交叉橫在頸上，只待一聲令下！

離鳳沒有掙紮，也沒有說話，只是望著她，依然望著她！他知道自己在流淚，拼命想忍住，可怎麽也忍不住，顆顆晶瑩的淚珠兒順頰滾落。

等待，竟如此漫長┄┄

生死，似已無所謂┄┄

武德帝“呼”的一下高揚起右手，毫不意外的就聽見雲瞳急叫：“聖上！”

他的淚還是流進了你心裏┄┄早晚有一日，流滿了，溢出來，把你溺斃其中，才知道後悔！可自來情關難過，自己不肯邁步，別人為你著急又有何用！武德帝壓下一腔氣惱，面無表情，撤手離去。

“池敏交於英王處置！”

┄┄

雲瞳在典獄司待了許久，一件差事也未理，只是悶頭發呆。三月、六月守在旁邊，既不敢打擾，也不敢催促。好不容易等來葉子呈上幾封信件，這方有了機會說話：“主子，是在這裏過目？”

雲瞳闔著雙眸，輕揪晴明兩穴：“念！”

六月打開一封：“十二回報：一切順利。她與側君已然聯系上了，另請主子加派人手。”

“把能說夷語的都給她派去。”雲瞳想想又道：“告訴十二，別的都無關緊要，唯有兩事不能疏忽。第一：保側君平安。第二：取得溫朵娜信任，要讓她明白，我大胤已許她為九戎之主。”

“主子┄┄”三月皺眉：“側君，那個┄┄主意太大。連您的招呼也非時時遵從。十二保他平安，怕是力不從心！”

六月瞧了她一眼：真敢說啊！不過也是實情！

“我已有安排！”雲瞳並不多言：“讓她按計劃行事！”

“是！”六月燒化了這一封，又拆開第二件，卻是水月仙奏報出使雪璃諸事。

三月聽得驚心動魄：“哎呦，葛太後好不厲害┄┄雪璃真夠亂的哈，難怪元壽宮主病的起不來床┄┄小璃皇挺有意思┄┄天啊，不愛女人愛男人，這這┄┄”等再聽見柳昔和素問的暧昧，直是瞠目結舌：“主子┄┄”您又被拒絕了，拒絕的原因還如此不堪！

“閉嘴！”雲瞳心情更加惡劣：“事不過三。本王又不是非要他們不可。”

“元壽宮主傳了句話來：讓您小心赤鳳已故太女的私兵-雀翎軍！”六月小心翼翼的回道。

又是雀翎軍！雲瞳“啪”的捏緊了拳頭：“韓飛不是稟報，雀翎軍已被她屠滅殆盡了嗎？怎麽還有？”

“此事奴才奉命查過。”三月言道：“韓飛沒有說謊。”

“再查！”

“是！”六月打開最後一封信件，才看兩行，就是一聲驚呼：“主子，已經查清了。八月稟告：近來窺探山莊的那個新崛起殺手門派燕子堂，就是雀翎軍的餘孽。之前，赤司燁曾將雀翎軍一分為二，半數留在身邊護衛，半數秘密潛入民間，似是為備不時之需。”

三月緊皺眉頭：“主子，這可是大患啊！半軍之眾，隱姓埋名，伺機而動，防不勝防。”

“所幸她們不只為了保命，而是有所圖謀，否則不會成立燕子堂。”六月言道：“只要動作，甄別不難。”

“窺探山莊┄┄”三月若有所思：“難道是覺得王府戒備森嚴，不好打聽王主行蹤？”

六月明白指出：“所謂私兵，盡皆死士，她們一定會為家主赤司燁報仇！我軍征鳳將領，必都在暗殺名單之上。除此以外，就不知還有何目的了。”

“如今六國形勢覆雜。連雪璃都知道了雀翎軍，必是之間有所接觸。”三月低聲言道：“主子不可不妨！”

“防？不是好法子！”雲瞳冷冷言道。

“┄┄”三月、六月對看一眼：“奴才聽您吩咐！”

“引蛇出洞，一網打盡！”

“先抓幾條活口，問一問聽命於誰，與哪方勢力有所牽扯，主子也好有個預備！”六月建議道。

雲瞳忽的就想起方才赤司煬說的那些話，眉目間一片陰霾：“不必了！”

三月、六月都是一楞：主子向來走一步，要想三步，怎麽今日┄┄

“告訴八月：斬草除根！”

┄┄

日頭西斜，雲瞳方出了典獄司大門，眸光一掃，就見墻根底下孤零零站著一人，鬢發散亂，襟袍單薄，瘦軀被冷風吹的有些打晃。往臉上看，淚痕已幹，薄唇卻仍無顏色，一對失神的眼睛睜得極大，裏面只有濃黑一片。

離他不遠處，葉秋被擋在禁軍之外，見著雲瞳出門，趕緊迎上：“主子┄┄”

“叔叔辛苦了！”雲瞳一把扶住，送他上車：“我不知您在外面。”

葉秋微微蹙眉：“我不妨事，只┄┄禁軍不許接近公子，說要等你示下。”

雲瞳抿了抿唇，沒說話。

“出什麽事了？”葉秋看離鳳也是一臉死寂，不由起了疑惑。

“沒事！”雲瞳強笑了一聲，放下車簾，回身走向墻根。

離鳳盯著她愈來愈近的腳步，顫顫咬緊了嘴唇。

“王主┄┄”

“回吧。”雲瞳極力讓自己語氣溫和，可聽在眾人耳中，仍是異常冰冷。

離鳳閉了閉眼睛，推開石墻，跟在她身後，一步一步艱難的走著。他沒吃沒喝、連跪帶站已是幾個時辰，膝蓋都不會打彎了，走不多遠，數度栽晃，到得車前，登櫞尤為吃力。忽覺腰肢、手腕被人一提，卻是雲瞳伸手來幫。

曾經的溫暖卻已不在，她眼光似含酷雪，雙手也是冰涼。離鳳僵直的靠在椅上，透過紗簾，一路看著她的背影，始終沒有等來回眸一顧。他全身都脫了力氣，慘然一笑，緩緩闔上了雙眼。

到了英府後院，寒冬正等在門口，見雲瞳下馬，立刻上前稟報：“暗部來了督查長老，說是又到問責之期。”

“回覆他們：葉、沈二使正在備孕，現時不膺它任。”雲瞳冷聲吩咐：“本王業已請旨，麻煩長老們不要總來為難！”

“┄┄”寒冬應下，又好心提醒了一句：“王主，葉使的杖傷還沒痊好┄┄”

“知道！”

離鳳已經下車，等在一旁，木然的聽著雲瞳回護葉恒、沈莫，等她都交代完了，剛想上前，卻見她猛地背轉了身子，不肯理睬自己：“下去！”

紫卿┄┄離鳳的眼淚奪眶而出。他勉強行了個禮，踉蹌而去。

屏退了一眾小仆，等著他開口，等著他請“罪”，等著與他同去邀鳳閣，聽他好生解釋一番，哪知卻久無聲響，雲瞳禁不住轉頭一看，一下子心頭涼徹。

他一言未發，就這樣落荒而跑┄┄

雲瞳怔了半晌，忽然擡腿踹向旁邊一棵銀杏樹。“呼啦啦”黃葉飄零如雨，落了她一身一頭。

“主子？”寒冬、葉秋都是一楞。

“把邀鳳閣裏所有帶尖、帶刃、帶鋸齒的東西收繳幹凈！”雲瞳厲聲吩咐：“不許池敏擅出┄┄”

話到此處，突然停下。

不許他怎樣？不許出門，防著接觸雀翎軍？不許藏利器，防著想不開自裁？可是收了刀子、剪子，還有巾子、帕子、箱子、櫃子┄┄殺了所有可能引誘他的人，就能讓他以後心上只有自己？雲瞳只覺心氣頓失，慢慢的，一步步朝相反方向走去：“算了┄┄由他去吧┄┄”

┄┄

若憐接回離鳳，連念了幾百聲“菩薩保佑”，見他一身狼狽，只道又是死裏脫生，忙著燒熱水，換衣服，預備膳食。一時又遣人打聽王主消息，不想說是在畫眉閬同側君共膳。若憐暗皺眉頭：上次也是從宮裏出來，王主一路摟著抱著，心疼的不行。怎麽今兒不來看看我家公子呢？瞧他這副憔悴模樣，三魂丟，六魄散，就盼著妻主能來安慰安慰呢！

“公子，要不要請個大夫？”若憐見離鳳仰躺在床，臉色青灰難看，伸手在他額上一搭。

“我沒病，只是累了┄┄”離鳳推開他的手：“別叫人說多事┄┄歇吧。”

“哦！”若憐見他連眼睛都懶得再睜一下，只得放下帳子，朝門外一望，月亮才升起來：“公子，要不再等等？萬一待會兒王主過來呢！”

帳子裏無聲無息，只道離鳳已睡著了，若憐輕手輕腳的要去關門，忽然耳邊飄來一聲輕的不能再輕的哽咽聲：“不用等了！她再不會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霧霾天出差，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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