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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悔不當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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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郎┄┄”

玄心平猝然起身,大步離座,不妨被椅腿絆了一下。

聶贏見她那副架勢似要向自己沖來,下意識就閃身一旁:“在下進兵蘆城之時,兵部曾予中郎將一職,現今尚未撤銷。”

言下之意,請你不要胡亂稱呼┄┄

玄心平步下一頓,心中驚喜之情減去了五分。她穩住身軀,苦笑一聲,拱手為敬:“聶將軍,心平有禮了!請坐!”

帥案之下,東西各兩把大椅。聶贏也不客套,徑自坐到西首,開口便問:“天已入秋,戰事膠著,敢問玄帥可有“破冰”之法?”

玄心平落座在他對面,聞言一嘆:“尚無良策!天時地利,無一為我所有。溫朵娜又非庸常之輩,時出狡計,且通妖術,竟能驅使豺熊虎豹上陣。更兼輿圖標註不清,多有混亂,敵情難於勘察。以致我軍處處被動!”

太陰山號稱有七十二要塞,自己征戰大半月,連一座都未拿下。朝中已然起了非議。

“九戎自碧落年間便覇據太陰,駐防修塞,屯糧儲物,經營多年。玄帥一味強攻,想難奏效!”聶贏淡淡言道:“欲收全功,何不另辟蹊徑?”

“哦?”玄心平眉峰一挑:“君有良謀,請不吝賜教!”

聶贏側耳聽了聽帳外動靜,方將自己所想和盤托出:“聖人有言:兵乃兇器,戰為逆德,仰天地好生之念,故弗忍用之。龍國先君氣度寬宏,與九戎約為姐妹,共承於天,故享基業百年,使生民樂業,幹戈不興。後因小人挑唆,中土與九戎生隙,兩相離心背德,致生大亂。請玄帥細思:今千裏而來,所為何事?非欲滅其族,屠其民,占其地,而為撥亂反正,使龍、戎重修舊好,永固北疆。聶某以為:不戰而屈人之兵,是為上策┄┄”

玄心平聽得一楞:“你是說,讓大龍向九戎求和?”

“非也!”聶贏立刻搖頭:“是大龍讓九戎求和!”

“那不就得揚威稱覇,打的她們認低服軟麽?”玄心平重拳砸向椅把,把話說的斬釘截鐵。

聶贏看了她一眼,欣然同意:“是為一途,然┄┄”

然┄┄打不贏人家,談何揚威稱霸?玄心平想到此處,呼的洩出一口濁氣。

“何不雙管齊下?”聶贏伸出兩拳示意:“一面強兵壓境以嚇央金,一邊另擇賢達以禦九戎?”

“另擇賢達?”玄心平一皺眉。

“元摩利婚娶哈赤族長之子,與雪璃多有溝通交結,恐難再歸附大龍,所以┄┄”

玄心平深以為然,又問:“那你想擇的人是誰?”

聶贏並沒直接說出溫朵娜的名字來:“大帥可遣使赴央金,陳說厲害,許以厚利,先禮後兵!然後靜等有心人前來接洽,依其身份實力,再行甄選。”

“許以何利,可動其心?”

聶贏淡淡一笑:“龍國先君許過什麽,大帥請陛下效仿就是!”

“這┄┄”玄心平似有猶豫。

“陛下不許┄┄雪璃、紫胤未必不許!說不定許的還會更加豐厚!”聶贏默默一嘆:“昔年哈先族棄生養之地,過冰山,跨雪原,死傷大半,衰弱將絕。胤皇仍待之如女民,極力撫恤扶持,將王女斯瑾提養在內廷,躬親教養,使之成才,覆許皇子聯姻,送歸其國,今為雪璃圖格親王,已能與哈赤族一爭長短。”

玄心平眉頭緊皺,思忖再三,大有所悟。

“玄帥帶來的這十幾萬人馬,是大龍精銳之師。若久駐於此,甚或,有失┄┄”聶贏頓了一頓:“它日守備國防,必定捉襟見肘。如何保江山安穩,護聖駕周全?玄帥升職兵部,衛土有責,此事該當熟慮,以謀長遠。”

“┄┄”

“何況陛下今年元服,一定也想北疆早定,喜上添喜!”聶贏接道:“循祖宗之法,定千秋大計,豈不理所當然?”

“你說的在理!勸動陛下,壓制朝野異聲也不難辦。可唯有一事┄┄”玄心平一揉額角:“之前郭開定計,已傷央金之心。如今再行煽動,誰肯信哉?”

聶贏聽她終於問到了最要緊的一環,微微點頭:“大帥所慮極是!若使人能信我,我當先示以誠!”他壓低聲音簡單說了幾句,直將玄心平驚得目瞪口呆。

“屆時裏應外合,大局可定!聶某不才,願往一試!”

“啊┄┄不行!”

聶贏鳳眸一展:“哪裏有紕漏?請您明言!”

“太險!”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玄心平謔的起身,在帳中急躁的轉圈:“我不能讓你┄┄”

“擔此重任者需為九戎所敬,先敬方能後信,此其一;隨機應變,因時制宜,萬難之中而圖一功,心智、才能、武功缺一不可,此其二;忠貞許國,不計生死禍福,能讓朝廷和陛下放心,此其三。”聶贏紋絲未動,緩緩言道:三者缺一不可。若有更好人選,大帥不妨一提?

玄心平一窒,將自己身邊可用之人細數一遍,還真挑不出個像樣的人來。

聶贏安靜的等著她。

“可┄┄你畢竟是男子┄┄”玄心平眉頭緊皺,剛提一句,就見對面人疏疏朗朗的笑了。

“男子亦有憂國之心,報國之忱,效國之能!”

玄心平一凜,背在身後的雙手禁不住簌簌顫抖。

不想兩年之後,能再聞這一慷慨之語,真令人恍如隔世┄┄

┄┄

九龍城,太武街,頂頭一間酒鋪,滿桌狼藉。

她喬裝易容,找到了辱師敗績潛逃回京,每日蓬頭垢面,在周圍百姓憤怒的聲討中喝的酩酊大醉的密友回烽,聽她哭訴濟陽之敗,玄龍之頹,軍魂之殤。酒家看她二人衣衫襤褸,時嚎時笑,只道是僥幸活命無錢歸家、一路靠打饑荒度日的敗兵游勇,總來驅趕。

回烽大怒,正要借酒撒風,忽聽身旁響起一把低沈悅耳如磁石般的聲音:“男子亦有憂國之心,報國之忱,效國之能,何況爾堂堂女子?偶遇挫折,便一蹶不振,潦倒酒肆,生不如死┄┄可知國家興亡,匹婦有責,正待爾等臥薪嘗膽,奮發圖強!”

她和回烽都是回頭即楞,不想這番豪言壯語出自一位閨中小郎。其人長身玉立,風姿翹楚,雖戴著一張面具,卻擋不住鳳眸之中萬點光輝,他徐徐走近桌前,步伐沈穩,目光堅毅,未見伸手,已撂下兩顆小銀錠:“但願今日酒後,二位仍秉初心!能急國家之難,肯展忠勇之風。建功立業,保家衛國,莫忘當年淩雲壯志,辜負十載勤修苦學!”

四周的喧鬧仿佛就在剎那間歸於寂靜。她的耳中只剩那一語,眼裏只有那一人,心上只留了那一個英挺的背影。

回烽攥著那顆小銀錠,後來戰死在了龍脊山。而她,攥著另外一顆小銀錠,快馬揚鞭馳回了大司馬府┄┄

“母親,我不要宿赫,我想娶聶贏┄┄”

┄┄

“玄帥,可能應允聶某為國建功?”聶贏沈聲問道。

“┄┄” 玄心平難於拒絕,卻覺心上狠狠一疼:千磨萬折之後,他仍未改初心,能急國家之難,肯展忠勇之風。而我┄┄

她不願再想下去,可往事如風,偏偏就自腦海中陣陣刮過。

聶戰桀驁拒婚,不肯依附母親。兩家交惡,勢同水火┄┄

龍脊山大敗,龍軍損折三分之一有餘,聶戰被俘後生歸,一時成為眾矢之的。時勢所迫,自己不能為她求情,卻擔著幹系,將想告禦狀、為妻鳴冤的宋菲放入了深宮。誰知,他竟被杖斃階下┄┄

冠軍侯府抄沒。她一路督著刑官,沒動府中一花一草,沒奪一金一銀,沒毀一房一舍。那是第一次,她看見了聶贏的真面目,巖巖若孤松之獨立,肅肅似清風之高朗┄┄

滿門抄斬的聖旨將下,她苦求母親,備述聶家之功,聶家之冤,聶家之能,皆無成效。可無意中那句:“聶贏音容兼美,天下僅見”,竟讓母親上了心,想親眼看一看。誰知這一看之後,竟生了別樣心思┄┄

翔龍大街變賣罪屬,她看著他被鎖上高臺,疊遭欺淩羞辱,靜默猶似一株菩提。

大司馬府西園,她攔下內堂王總管,卻沒法子帶走他,甚至於想松一松他身上的捆縛都不能。

“少主子,這是大司馬新買的色奴,讓趕緊帶去見她老人家呢!”

他被一條黑色寬帶蒙著眼睛,看不見她哀怨憤懣的神情。他緊抿的薄唇慘淡的沒有一點顏色,大概已然死心絕望。此後一年,除了獲準見他的兩個親侍,問問聶家近況,在那座黑黢冰冷的牢籠之中,在母親淫.靡邪肆的床榻之上,他幾乎沒有再發出過什麽聲音。

他不信自己,不信自己一心救他。

她被母親幽禁了兩月,六十餘日,她煎熬的頭頂都生出白發來了。可她也想明白了一事,救他,得手中有權,得有比母親更強的勢力。她低頭,讓步,重娶宿赫為側夫,終於走出了郊外的小院,闖到龍國政局之中,獲封上騎都尉,有了一條“錦繡前程”。她再也不“覬覦”母親的色奴了,即便他去了蘆城,她也不聞不問,反而出謀劃策,助紂為虐,牢牢控制歸偃聶家,逼著聶贏重投羅網。甚至於,她獻給母親幾個擺弄男人的新奇花招,換來了北軍校尉營的指揮之權。

她內室的床頭也藏著一個大匣子,裏面也有不少亂七八糟的東西,她一樣一樣都拿身邊的小侍試過,知道男人經此沒有極樂,只有極痛,於他更有羞辱。她暗暗發誓:等她救人回來,一定好好疼愛憐惜。她懂他,絕不會困於世俗之議、拘於貞潔之名而看不起他。他在她身邊,也絕不會再受丁點委屈。她會努力撐起一片天空,讓他高翔其中,自由自在!她一直空著正君之位,便是為了告訴他,今生自己只等著他┄┄

她謹慎的一點一點蠶食著母親的勢力,累積自己的職權,眼見已有成效,可沒想到,事情忽起大變。

他在蘆城竟然遇見了紫雲瞳┄┄

那個心機深沈的女人,也裝作懂他┄┄

作者有話要說:

心心啊,錯過了,你還想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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