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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明光殿之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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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光殿┉┉”

從奕眼望著黑黢森森的內殿,遍體生寒。只覺那裏就像一個深不可測的漩渦,藏著無數陰謀秘計,想要將自己生拖硬拽進去。

“映雪閣歡宴一罷,千歲就會回宮。”杜獻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來,向內一指:“請官人暫候片刻!”

“私會宮眷,於禮不合,更違了侍子大挑的規矩┉┉”從奕強壓下心頭不安,謹慎言道:“恕我不能從命!”

“嘿嘿┉┉”杜獻冷笑了兩聲:“鳳後召見,官人不侯,才是於禮未合。至於今年侍子大挑的規矩┉┉那就是鳳後千歲定的!怎麽,您不知道?”

“┉┉”從奕心中一緊,臉色越發白了下來。

“別的侍子若能在禦選之前得千歲提攜囑咐,不知如何的受寵若驚!”杜獻彎眉咧唇,將滿臉褶子扯的大開,裏面卻看不出來丁點笑意:“奴才想提醒官人一句:既來之,則安之!有些債既然已經欠下了,該還就還吧。”

從奕聽他說的如此直白,心中又驚又怒:“從奕向在閨中安分守己,不曾欠過鳳後千歲什麽人情債!”

“您說的┉┉”杜獻輕飄飄的回了一句:“不算┉┉”

“┉┉”從奕謔的直瞪而去:“如此說來,千歲是要┉┉公報私仇了?”

“請官人慎言!”杜獻眸含冷銳精光:“莫要小看於人,更莫要以己之心度上之意!”

“┉┉”從奕聞此,腳下寸步未移,心中卻更添憂懼:賀蘭清澄若非公報私仇,難道┉┉他又是奉旨?

正惶惑難安之際,忽見內殿緩緩走出一人,紫袍金帶,玉立階前,正是宴罷回宮的鳳後!

從奕一楞,當即拜倒:“奴才恭請千歲金安!”

清澄靜靜看了他兩眼,背手降階,步步逼近,停在他面前冷聲言道:“從奕,你不遵懿旨進殿,是要本宮陪你在院中吹風?”

“┉┉奴才不敢!”從奕暗嘆一氣,起身隨他入了內殿一間靜室,但見屋中陳設簡單,只有一炕,一櫃,一椅並地上鋪著一張軟氈。

鳳後居右而坐,命杜獻閉了房門,點燃燈臺。在燭火閃動之下,他的面容更顯陰晴不定,看的從奕越發緊張。

“請千歲教導!”

清澄見他跪下給自己磕頭,冷笑一聲:“先叫你知道:本宮是奉聖命行事,擔承不來什麽“讓侍子私會宮眷”之罪!”

“┉┉是!奴才方才失言,請千歲責罰!”從奕盯著他那張薄唇,立時汗流浹背:果然是聖上有話交代┉┉

“杜獻!”清澄擺了擺手:“將兩封奏折拿給他看。”

“是!”杜獻先展開一份,擺在從奕面前。映目而入是恭親王飄逸俊秀的行書:臣昂為娶壽寧侯子從氏為正君事請賜皇恩┉┉其後洋洋灑灑千餘言,盡訴對錦衣郎的傾慕之情,纏綿悱惻,動人情腸。末了寫道:臣輾轉反側,希琴瑟友之,惟聖恩浩蕩,可解此相思之苦!

從奕默默讀完,輕輕將奏折闔上,雙手遞還杜獻。

清澄一邊不動聲色的打量著他,一邊端起茶盞,吹開浮葉。

從奕再打開第二封奏折,一見那瀟灑不羈的字跡,芳心就是一跳。

“臣妹瞳求娶壽寧侯子從氏為正君,恭請聖上垂恩!”

她真的┉┉真的┉┉從奕顫著手捧起奏折,讀了一遍,又讀一遍。奏折很短,言簡意賅:┉┉父後悅其賢良,選配臣妹,春暉之恩無極!臣妹心亦悅之,希求前緣再續,百年和合,故伏乞聖恩┉┉

清澄一瞬不瞬的看著他:先是驚喜意外,紅暈滿腮,繼而情搖意動,珠淚乍湧,最後面露淺笑,長指停在“心悅”兩字之上,反覆摩挲,好半晌都舍不得放下。

“從奕┉┉”清澄命杜獻將奏折收回,看從奕還在戀戀凝望,不由蹙眉,敲了敲炕桌,以示提醒。

“┉┉在!”從奕脊背一僵,重又垂頭。

“二王上折,為請一事┉┉”清澄頓了一頓:“實讓聖上作難┉┉”

“┉┉”

“殿選之時,你曾對本宮言道:凡事皆願遵從聖意!”清澄微微瞇起眼睛:“你可還記得?”

“奴才┉┉”從奕聞此,驚心猛往下沈:“記┉┉記得┉┉”

“記得就好!”清澄面無表情,自顧自喝起茶來。

“┉┉”從奕惴惴不安,等了半晌,不見他再言,便顫聲問道:“請千歲明示,聖意┉┉為何?”

“你說呢?”清澄似笑非笑的瞟了他一眼。

“┉┉”從奕手心裏冷汗疊冒:“奴才┉┉不敢妄加揣測!”

“嘿!那我就給你透個信兒┉┉”清澄斂了笑意,從眸中射出一束寒光:“其實你自己心裏也清楚:聖上中意的英王正君人選裏┉┉並沒有你!”

“啊┉┉”剎那間,從奕只覺五雷轟頂!

“你母親壽寧侯一直厭惡英王!”清澄淡淡言道:“之前拒婚,已使聖上震怒;若再拒一次┉┉皇家臉面蕩然無存!”

“千歲┉┉若┉┉”從奕急急想要保證什麽,可話到口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清澄盯了他一眼,唇含譏誚。又翻開雲瞳的奏折,細細看了一遍:“英王為了娶你也是煞費苦心┉┉請出孝賢皇後遺命和恭王對抗。姐妹失和,讓聖心憂慮┉┉”

“英王待我好!”從奕咬了咬唇,低聲接了一句:“我┉┉不敢辜負!”

“┉┉”清澄眉峰一蹙:“恭王也待你好┉┉聽說還曾給你寫了“家”書,送往洛川?本宮想先看一看你的回信!”

“┉┉”從奕死死攥住兩拳:“回稟千歲:並無回信!”

“哦?”清澄唇角微勾,轉頭示意杜獻取來筆墨,放在從奕面前:“那你斟酌了這些日子,也該想好如何回信了?現在就寫吧!”

“┉┉千歲!”從奕大驚:他這是什麽意思?

杜獻也楞了一楞:千歲這是┉┉

“英王為情所惑,屢行莽撞荒唐之事,致聖顏難堪!”清澄瞇了瞇眼睛:“從奕啊,賜婚旨意一下,若英王因你忤上,一違臣禮,二傷聖心,你說朝廷該如何處置於她?”

“┉┉”從奕心亂如麻:如何處置?眸眸為我要受處置┉┉

“聖上與英王一父同胞,自幼親密無間,若為你離心背德,手足情殤┉┉”清澄厭惱的瞪了他一眼:“你真是罪莫大焉!”

“我┉┉”從奕嘴唇直抖:“我┉┉”

“你若為英王正君,韓府梅花月郎可能甘居肩下?”清澄一嗤:“無權無功的小小壽寧侯府,可能與十餘萬豫王舊部的精銳鐵騎抗衡?”

“┉┉”從奕腦子裏一片空白:是啊,何止韓越,便是清漣也不能讓我!聖上新政,普惠寒門,就是要從中選拔賢才為己所用,從世族門閥手中分羹奪.權。我橫檔其道的壽寧侯府,早已江河日下,卻還不識時務,它日焉能保全?又何能與眸眸一絲一毫的助力┉┉

“英王娶你為正君,不但不能得利,反而是自毀前程!”清澄說話毫不留情:“會使韓侯積怒,讓清流怨望,受聖上貶責,遭百姓奚落。想我無敵天下的堂堂禦國親王,不知惹動了六國多少名門閨秀的芳心,怎麽就非你不娶?當年受辱,今日不報,居然還把曾將自己踩於腳下的人捧到了頭頂之上┉┉嘖嘖┉┉真是天大的笑話!”

“┉┉”從奕兩袖直抖,被他冷厭之辭壓得直不起腰來。

“英王不在乎名聲,聖上豈能失此顏面!”清澄眼眉一立:“從奕,你自己說,你配嫁她為正君麽?”

“┉┉”從奕禁不住兩行痛淚奪眶而出:“可當年之事非從奕之錯!是┉┉天意弄人┉┉”

“天意就是讓人違背不得!管你有錯沒錯!”清澄下座,走到從奕近前,拾起羊毫塞進他手中:“回覆恭王:就說你深感其情,盼著與她早結鴛盟!”

“啊?”杜獻被嚇了一跳:“千歲!”

清澄回頭狠狠瞪他一眼:“閉嘴!”

杜獻趕緊低頭,心中卻是疑中生亂:怎麽┉┉怎麽變了┉┉

“不!”從奕嘶聲喊道:“我不能寫這樣的回信┉┉”

“聖上憐你才貌雙全,方許參選侍子!”清澄冷哼一聲:“你不要學你娘親,事事不識好歹!”

“我要面見聖上┉┉”從奕重重叩下頭去:“求她開恩!”

“這已是聖上恩典!”清澄冷聲言道:“你還求什麽?”

“┉┉”從奕只覺一顆心由半空直墜谷底,面上已是珠淚橫流:“求聖上就撂了從奕的銘牌兒,許我┉┉許我自生自滅吧┉┉”

“英王一貫兒女情長,怎麽舍得讓你自生自滅?”清澄嗤笑一聲:“唯有她絕情死心,聖上才無後顧之憂!”

絕情死心┉┉從奕身子一軟,癱倒地上。

“該怎麽做才能讓英王對你絕情死心?”清澄又逼上前,指了指他手中羊毫,地上薄紙:“還用本宮再說明白一些麽?”

“┉┉啊┉┉”從奕悲號一聲,聽得杜獻都滿心淒淒。

清澄咬了咬牙,繼續言道:“別鬧什麽尋死覓活!你也能體會的出,英王對你一往情深┉┉你要是死了,她難免不對聖上心懷怨恨,若真做出什麽忤逆之事┉┉”

杜獻聽得心驚膽顫,卻見鳳後自己不知何時也變得臉如死灰,兩眼空茫┉┉

“聖上要處置她可會手軟?到頭來,還是你害了她┉┉”清澄喃喃言道:“你若愛她,就不要害她!哪怕不能留在她身邊,眼睜睜看她另娶旁人,哪怕┉┉她會記恨你一輩子┉┉你也不能┉┉害她,斷送她,讓她為你一無所有┉┉”

“嗚┉┉”從奕伏在地上,眼淚將白紙浸的透濕。

“千歲?”杜獻只覺一切都亂了套,也不知鳳後是怎樣打算,看他身形也有些踉蹌,想先過來攙扶。

“換一張紙來!”清澄甩開胸中乍湧的痛楚,又恢覆了端嚴冷酷的做派:“從奕,本宮好言說盡,你自己考慮!這封回信,你若真的寫不來,本宮也可以使人替你┉┉”

“千歲┉┉”從奕撲上來抱住他的腿,淚如雨下:“請您開恩┉┉我可以不嫁她,我也可以再不見她,可我不能傷她啊┉┉”

“你也知道她的心傷不得┉┉”清澄僵了一僵,還是拔腿而出:“可你傷她一次,她以後就會自己套上一個沒有孔隙的鎧甲,再也不會被人所傷了!她沒了“長情”這個弱點,才能勇往直前,無堅不摧!”

作者有話要說:

小從寫還是不寫呢?可憐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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