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9章 詩鬥-1

關燈
沁陽腳步一停,轉頭來看,卻是孫蘭仕正向自己行禮。想起此人曾兩番相助,便多寒暄幾句:“孫大人免禮!”

“謝宮主!”孫蘭仕稍稍退步,以示避嫌,又顯敬重,面上卻對著沁陽淺淺一笑:“不知宮主有何訓教?”

沈莫冷眼旁觀,心中澄明:這句話一問出口,旁人皆以為是宮主過來特意要和她說話,其實不然┈┈

“┈┈”沁陽方才連看都沒看見她,聞言一楞,隨便敷衍道:“恭喜大人升遷了!”

“此聖上天恩!蘭仕之功何足掛齒!”孫蘭仕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趕緊躬身施禮:“勞宮主掛懷,實不敢當!”

沈莫下意識想看看她是何表情,剛擡起眼皮,便又停住,只覺渾身上下,芳心肺腑無處不冷。

掛懷?沁陽楞了楞:“大人客氣了┈┈”

孫蘭仕見他轉身要走,壓低聲音又追了一句:“蘭仕已獲準接父晉京┈┈謝宮主美言相助┈┈”

“嗯?”沁陽停步回頭,好不容易才想起她說的是什麽事情,不由生了尷尬:“我不過┈┈”我當時看你思念父親,心生憐憫,就說和七姐求情,允你回鄉探父。其時不過一說,你又拒絕,我便忘了,哪裏曾為你美言過什麽┈┈

孫蘭仕卻不等他說完,搶著言道:“本該向宮主敬酒致謝┈┈”

沁陽看她自己持壺倒酒,心生奇怪:怎麽沒個侍候的人在眼前?

小壺已空,孫蘭仕只倒出幾滴酒來,頗顯無措:“這┈┈宮主恕罪┈┈”

沁陽一點也沒多想,見她難堪,心有不忍,就對跟在身邊的侍奴言道:“怎麽楞著?快幫孫大人斟酒!”

“啊┈┈”眉清目秀的侍奴顯出驚慌來:主子,您讓我給她斟酒,是什麽意思?這可是皇宮內宴,侍席皆有規矩,半點玩笑不得的。

“不勞宮主┈┈”孫蘭仕急急忙忙的示意旁邊宮人換上一壺新酒。

沈莫離孫蘭仕最近,按理便該他領這差事,他卻是頭也不擡,一動未動。旁邊宮人見狀,心生不忿:你在英王跟前也不過是個奴才,站到這裏卻擺開了架子,什麽東西!

孫蘭仕以為沈莫起了嫉妒之心,故意怠慢,暗覺好笑:這小呆子┈┈

沁陽因著自身際遇,最見不得別人遭此冷落委屈,更受不得小小侍奴宮人不聽自己吩咐,當即大怒:“我叫你快去斟酒!”

侍奴一凜,知道九宮主是這樣的脾氣,哪敢再行拖延,急忙搶步近前,取酒給孫蘭仕滿上一杯,偷偷的朝她看了幾眼:雖然官職不高,可年紀輕輕,容貌秀雅,也是不俗了!

這裏熱熱鬧鬧,引得殿中眾人紛紛側目,孫蘭仕暗在心中笑了一下,端起酒盅,恭恭敬敬的向沁陽一拜:“謝宮主賜酒!”

雲瞳剛陪著謝晴瑤敬過聖上與鳳後,回身就瞧見了這一幕,當即皺起眉頭:“九弟真是胡鬧┈┈”

謝晴瑤冷冷看了一眼沁陽,徑自走回自己的座位。

咦?沁陽和她走了個對臉,心中疑惑:怎麽她又不笑了?又見謝晴瑤俯身撿起蒙紗,親自給小侍溫澈戴好,末了還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什麽,動作言語都十分溫柔。

沁陽心中生氣,撅著嘴坐回淩霄宮主身邊:“表哥,怎麽有人非拿著石頭當寶貝呢?”

李慕躲在蒙紗之下,早已洞察一切,聞言無奈一笑:“人各有所愛,豈能強求!”他依次掃過淩訝、韓越、從奕、清漣,又看了看沈莫和葉恒,目光最後落到了離鳳身上,暗暗猜想:這些男人各有風姿個性,也不知紫雲瞳最喜歡誰?等我嫁過去,又該露出什麽特質討她的歡心?

又見殿上籌光交錯,一派祥和喜慶,君臣和睦,言笑晏晏,李慕暗中揣測:難道紫雲圖已坐穩了大位?怎麽胤廷上下竟無一絲波瀾,這般安靜┈┈和我接獲的密報不相符合啊┈┈

正想著,忽聽和王紫雲然問道:“九弟這是給誰賜酒?”

恭王紫雲昂笑了笑:“你不認識孫蘭仕?她如今可是聖上面前的紅人呢!”

和王聽她細講了孫蘭仕的來歷,意味深長的瞟來一眼:“哦!原來是孫宏之女啊!怪不得你對她這般熟悉!”

恭王儒雅的淺笑僵了一瞬,又即恢覆如常:“孫宏不聽我勸阻,逆言犯上,罪有應得!其女倒還識時務┈┈”

“唉!當初也真難為你了,竟能大義滅親┈┈”和王舉杯朝她晃了晃。

“大義滅親?”恭王微嗤:“她不過在我手下歷練幾年,大不成器┈┈”說到此處,她朝禦案後看了一眼:“聖上嚴明法紀,以身作則!我等身為臣下,自當敬效懍遵。莫說孫宏與我非親非故,便是親戚契友,若有逆鱗之舉,我照樣參她!”

和王撇嘴一笑,高豎大指:“老六,厲害!”

離鳳聽了幾句,暗自忖度:這些話似乎皆有所指┈┈又見雲瞳把玩著酒杯,聽過恭和二王話後,唇含譏誚,對自己言道:“倒酒!”

“┈┈”離鳳想了想,拾起一塊酥餅遞了過去:“王主,吃點東西墊墊吧!空腹飲酒易醉!”

雲瞳只見一只雪白的手橫在眼前,啟口咬下,卻不是去吃酥餅:“好香!”

離鳳兩指一麻,餅上酥皮簌簌而落。

雲瞳在他指上輕舔了一下,斜睨著眼笑問:“你是真心關愛本王,還是故意不聽招呼?”

離鳳一僵,松手任酥餅掉回了盤子裏。

雲瞳這回卻待張口吃餅,忽覺唇間一空,半點也沒咬著。再看美人含嗔低頭,不理睬自己了。

“不讓我吃酒,等家去我就吃你┈┈”

離鳳見她湊頭過來,竟然這般無賴的威脅自己,霎時俏臉紅成了秋楓,忽覺心頭一跳,轉臉望去,卻是雪璃欽使那位葛氏側君正托腮盯視,滿臉寫滿了好奇。

“王主┈┈”恭王身邊,徐氏低聲言道:“鳳後將九宮主身邊那個侍奴打發侍候孫大人去了。”

紫雲昂微微頷首,見孫蘭仕上前謝恩,笑著揶揄道:“蘭仕好福氣啊!方得回功名,又領走佳人┈┈”

孫蘭仕十足謙遜:“此聖上隆恩,臣感激不盡!”

“是個明白人┈┈”和王“嗬”了一聲:“難怪聖上看重!”

武德帝眸光輕閃,並沒說話。

“聖上賞功,千歲賜人,宮主送酒,你光磕了個頭就算謝恩了?”恭王似笑非笑:“何不賦詩填詞一首,記此盛事?”

“臣才疏學淺,不敢貽笑大方!”孫蘭仕低頭辭道。

“恭王博學多才,屢蒙先帝獎讚!”武德帝淡淡一笑:“蘭仕寫一首來,向王駕請教!”

“是!”孫蘭仕遵命退下。

“臣妹哪裏當的起“博學多才”四字!”恭王立刻起身遜謝。

“嘿嘿!”和王笑道:“許久沒讀過老六的驚世大作了,別說,這心裏還真覺得空空落落的┈┈”

雲瞳看武德帝瞟向自己,立刻接道:“二姐日思夜想“驚世大作”都到這個份上了,六姐今天不寫一首可說不過去!”

離鳳暗道:王主這是擺了恭王一道,她博學多才,屢蒙讚譽,寫的詩詞歌賦就該比孫蘭仕強才是,若反不及人,豈不丟臉?

“雲昂願意拋磚引玉!”恭王不慌不忙,對著眾人一笑:“不如大家都獻一筆,結成短集,志此盛典!”

她這樣一說,在座誰好拒絕?祁相當先表態:“合當如此!聖上、千歲莫嫌老臣字醜!”

“愛卿過謙了!”武德帝和顏悅色,命總管梁鑄賜下紙筆。

“奶奶的┈┈”雲瞳低咒一聲。

離鳳沒擡頭也知她臉色不好:這是又被恭王反將一軍。寫詩作賦非王主所長,不知她怎麽應對?

“千歲!”恭王卻還話沒說完:“今日在座頗多侍子,皆出名門,才氣縱橫,想來也希望為您獻藝祝壽!何妨就賞他們一個臉面?”

“好啊!”清澄笑吟吟環視大殿,目光落到了從奕身上。

從奕使勁兒低頭,根本不想出這個風頭。

從貴金見恭王意味深長的瞧著自己,忙不疊起身回稟:“犬子不才,願獻微藝。”

“錦衣郎琴技無雙,本宮正想聽聽!”清澄臉朝武德帝,餘光卻瞟向雲瞳。

眾人早聞恭王求娶從奕之事,想這兩人一個才冠諸王,一個領袖侍子,琴書唱和,相得益彰,都是會意一笑:“臣(侍)等叨千歲洪福,也能一聆雅音,歡欣備至。”

從奕只覺心煩意亂,卻不敢抗旨,臨去琴臺之前,偷偷瞧了雲瞳一眼。

雲瞳回他一個“安心”的眼神,心中卻是抑制不住的痛罵從貴金:作死的蠢貨!若非你是小白鴿的親娘,我不忍使他在此難堪,今天非給你幾句好聽的不可!

琴聲一起,滿殿肅然。離鳳側耳細聽,竟是一曲《有鳳來儀》,端是宏博大氣,雅韻悠長,不出片刻,已使人入神。

雲瞳癡意頓起,離鳳擊節而嘆:縱不炫技,琴心何甘流俗?雖不粉飾,風華何能遮掩?錦衣才郎確是實至名歸!

眾人便在清越琴聲之中落筆賦詩。恭王提著羊毫,眼光始終流連在從奕臉上,直至琴音渺去,猶自癡絕。

離鳳眼見眾人紛紛呈卷,連韓宜母女都湊了幾句吉祥話,自家英王面前還是白紙一張,便暗自擬好了一首七律,悄悄念與雲瞳:“┈┈奴才僭越了,王主恕罪!”

雲瞳不妨他如此,極是訝然。

見她一言不發,離鳳咬唇低頭,暗悔魯莽:從奕尚知藏拙,我怎麽倒賣弄起來?她會不會以為我又看輕了她?

雲瞳攬上他腰肢,低低一笑:“多謝!”

離鳳心中稍安,見她仍不動筆,卻又想到旁處去了:“奴才於詩詞之道欠通,不及從官人錦心繡口┈┈”

這還叫欠通?雲瞳失笑:“是你寫的太好,若呈上去,聖上與百官皆知我舞弊,倒要笑話了!”

“┈┈”離鳳這才釋然,細思其理,可不如是?自己又犯了那事不務實的毛病了!

武德帝看過數篇,都覺尋常,讚勉一番,隨意放在手邊。再等拿起一張,才看了起首一句,就吟詠了起來:“月下百年緣,天上雙星祥。九秩齊開自是稀,清健那堪兩。紅葉景翻新,黃.菊.香宜晚。笑擁眉開祝壽聲,滿勸鴛鴦盞。(1)”

離鳳心中一動:這是誰作的?好不聰明!句句都貼到帝後心裏去了!

果然,武德帝龍心大悅,一看落款,拍案而笑:“蘭仕,寫的甚好!”

(1)孫蘭仕的詞作,摘自宋朝詞人陳著《蔔算子月下百年緣》,特此註明!

作者有話要說:

孫蘭仕的詞作,摘自宋朝詞人陳著《蔔算子 月下百年緣》,特此註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