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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英府總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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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武德四年六月初六,英親王紫雲瞳回師,於上京舉行獻俘大典。

武德帝身著龍袍袞服,祭廟告祖,乘輿出宮,親禦午門。起駕之時,八門鳴鐘,至太和門前,金鼓大作。黃蓋鋪陳,鹵簿修設,儀仗林立,直達端門。辰正,帝臨午門,先繞馬道一周,禦樓升座。文武百官,侍立兩旁,金甲鐵騎,持戈環列。英王率領西征將佐,押俘跪叩,上稟:“臣奉聖旨,敗三國聯軍,蕩平赤鳳。所獲虜囚,謹獻闕下。請旨!”

武德帝面容整肅,沈聲親傳:“拿去!”

左右王大臣有二,共喝:“拿去!”再其下四人,重覆高喝:“拿去!”一增為二,二增為四,四增為八,至午門外,守門禁軍共三百六十人齊聲大喝:“拿去!”聲如轟雷,震動八方!禮炮齊鳴,鐃歌覆作!

自紹定十年,紫胤合江慘敗以來,上京首次舉行獻俘典儀。午門前萬頭攢動,盛況空前。經歷過當年戰事的王臣百姓各個激動不已,熱淚盈眶,讚賀之聲,此起彼伏:“大胤威武!聖上威武!英王威武!”

葉恒見此情景,自是心潮澎湃,望向雲瞳的目光中滿含敬佩,唇邊情不自禁的綻開了縷縷癡笑。同坐車中的離鳳卻是心下慘然:若司燁和娘親還在,也被當作俘囚恭獻來此,她們又怎麽受得了呢!可見人說的“死得其所,倒比生受熬煎要好”,果然如是!

“不只赤鳳,他年四國請降,也會如此┉┉”葉恒轉頭瞥見他,忽然開口說道。

離鳳面無表情,眼睛從他臉上移開。

葉恒暗自冷嗤,又緊追一句:“池公子,你剛才在想什麽呢?”

離鳳陡生郁怒,眸光冷銳一凝,卻又緩緩舒解開來,玉指輕擡,仿佛不經意的掃過左耳上徽飾,淡淡笑答:“我正想著:自己在英府的院子是什麽模樣!”

“是麽┉┉”葉恒冷笑一聲,還未及反唇相譏,就聽有小仆來傳英王的話:“王主要入朝覲見,說公子們一路勞累,先回府歇息吧!”

一路勞累┉┉兩人表情都不甚自然,對視一眼,各自轉頭,仍如來時一般,互不搭理。

大典結束,青麒送親使團被禮部官員迎往館驛;宮車接走了沁陽;從奕、清漣、韓越與眾人道別之後也各自歸家;三月指揮著親軍,護送英王內眷回府。

車馬行在金街,馮晚隔簾一瞧,但見市集之繁華,人煙之鼎盛,遠盛自己住過的徽州,便是洛川普陽大道也絲毫不能比擬。穿過東邊岔道,迎面見一座牌樓,披紅掛綠,色彩斑斕,其後不遠處蹲著兩個大石獅子,怒目威嚴,栩栩如生。五間獸頭大門,新漆朱紅,門環澄亮,正處懸掛匾額,上題“英親王府”四個大字,卻是禦書!府邸據街而建,極為闊大,兩旁留著側門、偏門、邊門、角門,行過好幾處,方從西邊而入。

車方停穩,便聽外面三月笑道:“姐姐好!”

馮晚閃目細瞧,但見門前背手立著一個女子,皂衣羅袍,削肩細腰,年在三十上下,體貌不凡;眉如斜柳,眼尾吊梢,目光炯炯,粉面藏威,唇角微微揚起,卻是若笑不笑。

車外小軍紛紛行禮:“拜見藍總管!”

“她就是┉┉”馮晚無聲的動了動唇,問向小北。

小北趕緊點了點頭,又伸出兩個手指比劃了一下:你猜的沒錯,這就是王府大總管藍月憶!

藍月憶擺了擺手,令小軍退下,又換上一批仆從,請內眷們下車登轎,擡了許久,方入一垂花門內,仆從們肅然撤去,上來七八個小廝,覆又擡起轎子,又行一箭之地,落轎暫歇。馮晚再向外瞧,卻是到了一段粉墻前,居中有扇雕花大門,門裏迎出十幾個華冠麗服的公公來。

“哪位是寒總管啊?”小西好奇的問道。

小北搖了搖頭:“這些都是後院看門的,寒總管還在裏面呢!”

小西吐舌驚道:“看門的都穿這麽好?英王家可真夠氣派的!”

藍月憶低聲吩咐了幾句,帶著三月轉身走了。這裏,公公們上前打開轎簾,請下離鳳等人,入內另上軟轎,又換了眉清目秀的小廝侍候。馮晚、若憐並小西小北都跟在轎後,走了一會兒,又至一大月亮門前。

正有六七個穿戴更為體面的教養公公等著,先向淩訝行了禮,過來攙扶,淩訝一笑擺手,當先入門。離鳳、葉恒並沈莫也都下了轎,各自默默,隨著教養公公行過游廊,踏過穿堂,來至正院儀門,但見一座大院落,坐北朝南,四通八達,敞亮宏闊。進門先有一座紫檀架子大理石屏風,其後三間小廳房,後面居正五間上房,軒峻壯麗,兩旁穿山游廊、鹿頂廂房,巧致耳房,皆雕梁畫棟。

“天┉┉”小西剛讚了一聲,就覺一束冷凝酷銳的目光直向自己射來,他這才瞧見:階下有一黑袍男子,抱臂靜立,不怒而威,渾身散發著一股冰涼危險的氣息,令人未等靠近,便激靈靈先打個冷戰。

小西趕緊低頭,可又忍不住擡頭,仍向他望去:這個人┉┉這個人,明明英俊的要命,可怎麽就這樣嚇人啊!你瞧,他長著一對濃眉,比沈哥哥那對兒還直還長;長著一雙俊目,比池公子那雙還黑還亮;鼻直唇薄,線條分明,比淩官人還中看、還耐看;可是看完之後,你就是想離他遠遠的。雖然離他遠遠的了,卻又難於忘記┉┉這越看越害怕吧,還越害怕越想看,中邪了似的,怎麽回事?

小西拿手捂著眼睛,從指甲縫裏再看那個男人,心中琢磨來琢磨去,似有了悟:他眉毛雖又濃又長,可不會打彎;眼睛雖又黑又亮,卻像結了堅冰;唇抿的那麽緊,大概一輩子也沒笑過;腰繃得那麽直,估計都不會鞠躬;看年紀有三十五六了?怎麽還沒冠發?咦,還是一頭光閃閃的銀發,話本子裏妖精才長這樣呢!莫非是嫁不出去,愁白了頭┉┉也是,他就跟個硬邦邦的大石頭一樣,哪會有女人喜歡┉┉

且不提他翻來覆去的胡思亂想,那男子已迎上淩訝,略一抱拳:“淩官人!在下寒冬,有禮了!”

啊┉┉這就是寒總管!還真如傳聞一般,與陽總管、盛總管兩位的寬厚、爽直大不相同!馮晚心中一緊,偷眼去看離鳳、葉恒和沈莫,見他們各自垂首侍立,手都攏在袖中,似乎也和自己一樣,攥的死緊。

“叨擾英王,實在抱歉!”淩訝笑著回禮。

寒冬並不多做客套,回身叫過一個胖嘟嘟的男孩:“小南,你帶淩官人先去安歇!”又問自己手下一位管事:“丁未,都安排好了麽?”

“是!”那人簡短答道。

“淩官人若有不滿意處,請和我說,萬勿客氣!”寒冬拱手相送:“請吧┉┉”

淩訝瞧了瞧離鳳幾個,不好找理由多待,便轉身隨著小南,先出門去。

寒冬送到門外,再轉回來便到離鳳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眸光向旁一掃,便有跟來的公公稟道:“這是池公子┉┉”

“池公子?”寒冬眉峰一挑。

“呃┉┉”那公公一凜:若按約定俗成,這侍候元服成禮的人都會給個“公子”名位,王主雖未明言,可先尊稱一聲也不為過。這會兒聽寒總管的意思,是不能亂了規矩。府上未娶主君,王主又常年在外,內堂細務皆予總管們打理,又屬這位的規矩最嚴,脾氣最大,等閑不能得罪┉┉一想到此,他趕緊收攝心神,改言:“這是池敏!”

離鳳暗自咬唇,便照紫胤的禮節端正一福:“離鳳見過寒總管!”

“離鳳?”寒冬冷冷念道。

“此王主賜名!”離鳳波瀾不驚的回答。

“┉┉”寒冬瞧了他幾眼,忽一偏頭,盯住了躲在他側後之人:“若憐┉┉”

“啊┉┉”若憐對這位當初把自己趕出府門的內堂大總管怕的要命,腿肚一顫,立刻就跪倒身軀:“拜┉┉拜見┉┉”

“你怎麽又回來了?”寒冬似乎很是好奇。

若憐顫個不停,一句話也回不上來。

離鳳側身半擋住他,又向寒冬一福:“若憐是我小侍,王主許其隨身侍候,特稟總管大人知道!”又溫言對若憐說道:“莫怕!給寒總管叩頭!”

“是┉┉”若憐結結實實的磕了三個響頭。

“罷了!”寒冬擺手止住他,又瞧了離鳳兩眼,走去葉恒面前。

葉恒不待旁邊的公公開口,一拉沈莫,兩人先就退步躬身,行了個仆禮:“暗衛葉恒、沈莫拜見寒總管!”

寒冬“哼”了一聲:“既稱暗衛,怎麽不在王主身邊護持?”

“┉┉”葉恒一窒,沈莫更加不知該說什麽好了,兩人被寒冬緊盯著,都覺如同芒刺在背。

小西不見他們張口,有些奇怪,自己便來幫腔:“王主命他們先回府歇著!”

馮晚一驚,暗中攥了他一把:葉使都不知怎麽答話,你又添什麽亂呢!

果然,寒冬唇含譏誚:“歇著?主子還鞍馬勞頓呢,倒照顧奴才先歇著!你們還真就歇的心安理得!”

小西往馮晚身邊靠了靠,卻又忍不住爭辯道:“王主┉┉王主就是這麽吩咐的┉┉”心中卻忿忿想著:這寒總管不僅長相瘆人,聲氣還不和藹,對兩位暗使哥哥和池公子都不待見。他不是和陽、盛兩位伯伯一樣的身份麽,怎麽行事說話都和人家不一樣┉┉

馮晚已念過了多少遍英府的規矩,平日又留意打聽,深知陽、盛、葉、寒這四位與眾不同,不僅是聖旨禦封的總管,且被英王敬愛如父。莫說自己這樣的小侍,舉動不敢些許忤逆,便是聶贏貴為側君,對他們也從來恭順有加。離鳳與葉沈二使雖得王主寵愛,可並無正式名位,又是初來乍到,受些質問也是自然,如何能爭辯置氣┉┉

葉恒也作此想,垂頭斂目便要請罪,忽聽側後方傳來一個溫潤的聲音:“暗衛四責,首在聽命!既然王主有此吩咐,就讓他們都先歇下吧!”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我突然被布置了一件急活,今天出差,下周一晚上回家!所以只能周二再繼續更新了!非常抱歉!我也不想的,但工作太急,實在沒工夫寫了。

文中獻俘大典的步驟及部分描述摘引自明朝獻俘典儀,特此註明。感興趣的親們可以去看一看。英親王府的規制、陳設及部分描寫借鑒《紅樓夢》及清恭王府,春曉畢竟是個現代人,很難自己想象出來王府是什麽樣子的,有哪些東西,所以引用了一些文字,在此特別說明。希望大家也和春曉一樣喜歡《紅樓夢》這部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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