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4章 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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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鳳趕到英王正寢,見雲瞳尚在裏間沐浴,馮晚捧著衣物等在簾外,一見自己,舉手輕“噓”,又指旁邊小凳,原來沈莫正歪靠著墻打盹,不時發出微鼾。

離鳳正想著葉恒會在何處,就見簾子裏伸出一只骨節分明的男人的手來,先檢出了抹胸、褻褲,又拿了小衣進去。

“晚晚,叫人再燒熱水!”雲瞳的聲音傳出。

“不必了,王主!還夠用呢!”有人低聲阻止,可不正是葉恒。

離鳳皺了皺眉,又聽他叫道:“小晚,麻煩你使人到我院子裏┉┉”

“派去的人還沒回來呢!不過,這裏留有您的衣物┉┉”馮晚把手裏的全遞進去,又從櫃中抱來一疊艷紅的男衫。

還真是處處特殊┉┉離鳳暗自咬了咬唇,須臾見雲瞳掀簾出來,瞥見紅衣,略顯怔楞:“這個┉┉收起來!”

咦?仍叫收起來┉┉難道不是葉使大人的?馮晚頓了一頓,沒敢多問。

離鳳迎上前恭敬一福:“王主金安!”

“嗯!”雲瞳隨便擺了擺手,示意他免禮,又命小西:“傳飯!”自己坐到了妝臺前,等著馮晚過來梳頭。

仆從們依命搬桌子,置碗筷,陣陣響動驚醒了沈莫,他揉揉眼睛,見身上蓋著雲瞳的披風,趕緊打疊整齊,紅著臉捧了過來:“王主,我又┉┉”

“你去賀蘭少爺那裏,請他穿戴了來見我!”雲瞳笑昵了他一眼,轉叫小北:“外邊但有文書,立即呈上。”

眼見眾人各有其忙,離鳳只覺自己杵在屋子中間,似個外人一般,極不自在。

雲瞳手指一下一下的敲著桌案,眸光沈沈,盯著一處,顯見是在思索著什麽,偶然一瞥妝鏡,“哎呦”了一聲。

馮晚連忙停住:“弄痛您了?奴才笨手笨腳的┉┉”

“不是!”雲瞳反手拍了拍他:“我忘了說,待會兒去見要緊的客,梳九鳳朝陽髻更顯氣派。”

“九鳳朝陽?”馮晚一楞:這個自己可不會,連名字都是頭遭聽說。

“讓我來吧!”離鳳見他尷尬,就主動攬下了這件差事。拿起木梳,捋著雲瞳的秀發一順到底,心裏似乎也覺舒坦了一些。

“哥哥,您怎麽還會這些?”在馮晚心中,像離鳳這樣的閨秀千金,自來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只該閑坐著品茗吹笛,畫畫寫字。若勞動他做點什麽,自己都覺罪過。

“┉┉”離鳳強自一笑:“母親讓學的┉┉”學騎,為著能與皇帝並轡;學梳,為著能討皇帝歡心;學農桑蠶織,為著能父儀天下;學詩書禮儀,為著能當個像樣的鳳後┉┉母親煞費苦心,可到頭來皆不過一場幻夢┉┉

“趕明兒您能教教我麽?”馮晚留心想學,不妨雲瞳又命他去給自己找出門的衣裳。

“好┉┉”離鳳應了他,心中卻嘆了一氣:騎馬是花把式,梳頭也是弄這些宮廷裏繁覆無比,卻華而不實的樣式,至於水田農桑,只讓學個“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詩書禮教,淪為滿口空話┉┉唉,我這一國儲後都被教養得無能若此,官員們又哪個肯在國事上用心,也怨不得赤鳳會亡┉┉

想著心事,唇間就洩出無奈之音來,不妨一擡眼,正見雲瞳從鏡中審視著自己,離鳳心中一凜,手上動作就跟著大了起來。

“嘶┉┉”雲瞳被他慌裏慌張的一連扽斷幾根頭發,扯得頭皮直疼。

離鳳越發無措,兩手一僵,又掉了梳子。

“也有幾日了┉┉怎麽,你還沒歇過來?”雲瞳瞥了一眼他細白的十指,一本正經的揶揄道。

“┉┉”離鳳霎時紅了臉:“奴才不累,王主┉┉才辛苦!”

“嗬┉┉”雲瞳笑了:你還知道本王忍得辛苦┉┉

離鳳本意是讚她為國勤勞,待等看見鏡子中她一副瞇起眼睛取笑人的模樣,才恍然自己的話有歧義,倒像是┉┉在和她調情一般┉┉

雲瞳見他滿臉紅暈,羞不自勝,不由唇角微微揚起。

“王主┉┉”好半天,離鳳才又定下神來:“不知水情怎麽樣了?”

“水勢仍漲,堤壩尚安!”雲瞳言道:“你教的測算洪峰並堤壩載力的法子極準,極得用,多謝!”

“不客氣!”離鳳松下一口氣,轉而又隱隱覺得什麽地方不對:雖不喜她無賴,可這認真客套起來,更讓人別扭┉┉

雲瞳瞧他又蹙起了眉頭,似乎是在為什麽事擔憂,便又說道:“傅臨有軍報送來,說赤鳳今年雨水不大,滄瀾壩完好,田安民悅。你放心就是!”

“┉┉”離鳳一楞,心中立起歡欣,隱隱還多了一分感激。

雲瞳在鏡子裏打量著他,久久也是展眉一笑。

“王主,禮衣都預備好了,這些東西一會兒還戴麽?”馮晚置下一個小托盤,裏面都是雲瞳的隨身之物,才從換過的衣裳裏取出。

離鳳不經意一瞧,果見其中有一枚小印,四四方方,白玉雕就,刻面幾字正是“忠武同道”,不由心中一動。

“嗯!先放著!”雲瞳點了點頭,又命:“把首飾匣子全擺過來,挑禦賜的、值錢的、看著像樣的東西給我戴上。”

怎麽水患危急的這個節骨眼上,她又起了閑心整治這些┉┉離鳳暗生疑惑,拿起六排金釵,給她簪入鬢邊,又挑出兩只垂著珠鏈的步搖,方要插戴,被雲瞳伸手按住:“這個墜的人頭疼,不要!”

離鳳下意識摸了摸自己頭上別著的黒木簪子,想起當初她送東西時也說過同樣的話,不由微露淺笑。卻又見她滿頭珠翠,披金掛玉,與自己存樸尚真的喜好頗是不同,一時又生出知己難逢的悵惘來:想凰都將破的那三日,司燁何曾有一時安暇,連盼望多年才娶到身邊的太女正君都沒多看一眼,更別提加餐會客,梳妝打扮了。

“餵!別忘了禦賞之物!”雲瞳對著鏡子照了照,朝桌上某個匣子一努嘴。

離鳳正自嗟嘆,沒瞧清楚,但見幾個大妝匣間有個紫色絨皮的,精巧備至,以為是她所要,便隨手打了開來,誰知一下楞住:其內並排擺著四枚耳飾,一個白玉小環,一只珊瑚圓丁,一顆西海明珠,一枚冰種翡翠!

“誒!”雲瞳闔上匣子,撥開旁邊的一個:“我說的是這些!”

“是!”離鳳手上不停,心中卻還想著那幾件耳飾:怎麽我的和側君、葉使的都在一處,瞧不出個尊卑差別來?那個白金鑲邊翡翠又是誰的?難不成┉┉他往馮晚耳上瞄去,沒有;又見沈莫進門覆命,使眼一瞭,也沒有;後面,清漣和從奕挽手而進。

“紫卿姐姐,你可回來了!”清漣才說了一句,就看著雲瞳堪堪兒楞住:“你┉┉這是要做什麽去啊?”

“嚇著你們了?”雲瞳滿意的推開鏡子。

離鳳避頭躲開從奕的目光,退後兩步,故意往裏間看去。

從奕順著他一望,正見葉恒挽著濕漉漉的頭發剛鉆出來,一見自己和清漣兩人,登時僵住。

清漣眼中並沒別人,走到雲瞳面前又端詳了一陣:“還想著你風裏來雨裏駐的得有多狼狽呢!怎麽竟是這樣一副模樣?好像新娘子一般。”

“新娘子?”雲瞳失笑,轉而卻瞟向從奕:“┉┉倒是┉┉也快了!”

從奕被她盯得臉龐發燙。

眾人皆默不作聲,葉恒的指甲都掐進了手心的皮肉裏。清漣抿了好幾下唇才強笑著問道:“水┉┉水治的怎麽樣了?聽說你立下了軍令狀!”

“┉┉”雲瞳微微一笑,轉身坐到桌前,拾起筷子:“什麽時辰了?”

小西瞧了瞧自鳴鐘,答道:“午時,這不鐘正響呢!”

“┉┉”雲瞳深吸了口氣,待那鐘聲響盡,方換了輕松笑容,招呼清漣和從奕:“你們吃飯沒有?一起?”

清漣徑自坐下,從奕看她一臉輕松,覺得有些奇怪:“水情┉┉”

“無礙!”雲瞳示意他落座:“三日後,雨該就漸漸停了。”

離鳳聽得皺眉:三日後┉┉那今明兩日呢?她方才還說水勢仍漲,堤壩難道還能撐住?想必┉┉他瞟了雲瞳身邊那兩個錦衣玉服的千金少爺一眼:怕他們擔心,故意說的輕松┉┉

“王主!”屋門一響,小北抱著一摞文書進來:“這都是三月姐姐請您批閱的。”

雲瞳並未停著,示意沈莫接過:“念!”

“是!”沈莫拿起最上面一份:“卯時瑯郡水文┉┉”

從奕、清漣聽不懂這些,見雲瞳一臉安靜,只道並無什麽危急。離鳳卻是心驚不已:這┉┉水漲的比預想的還快,堤壩已然不堪重負,今日便有決口之險,她怎麽┉┉還在此優哉游哉?

沈莫又換了一份:“郭村、苞莊、狐邪地稟報:百姓業已全部遷出┉┉”

這是好消息,離鳳微微松下一口氣。

第三份卻是來自已駐守瑯郡大堤多日的傅春江:滿篇叫苦不疊,備訴大堤之險,只覺不出一時半刻,滄河便要決口,聽得眾人膽戰心驚。

雲瞳冷笑一聲:“既知今日,何必當初!告訴她,給本王死守大堤,若有半點差池,提頭來見!”

葉恒領命,將她所言錄在紙上。

接下來一份,沈莫方念了兩句,自己先就頓住:請破赤鳳滄瀾壩┉┉以救瑯郡百姓┉┉

“啊┉┉”離鳳失聲呼道:“什麽?”

雲瞳亦是眸光驟凜:“接著念!”

沈莫額上也滲出了滴滴冷汗,越念越是膽顫:┉┉以今時之危,不洩滄洪,則不能救堤,堤若決口,下游必沒,則王主必遭重議。而洩洪之途,唯有三路,我大胤境內有二,然上游建襄親王府,撫慰國魂,不可輕動;中游存萬數民居,世代安業,更不宜動;故只在滄瀾,可行其事。彼為降邦,無需┉┉顧及┉┉韓軍現守合江,正堪令往,一宵疾行,足可解王主之憂┉┉

眾人盡皆呆住。

離鳳渾身直顫,眼前陣陣發花,勉強扶著椅背,方才沒有摔倒。過了好一會兒,才聽雲瞳敲著桌案,似冷不冷,如笑非笑的問道:“┉┉處處在為本王著想┉┉細思起來,還真是妙不可言┉┉不知,計出何人?”

“┉┉”離鳳猛然一震,不可置信的向她望去。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估計我寫完也得很晚,大家周四來圍觀吧!這周工作比較忙,周五有個會議要發言,所以這兩天都忙著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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