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4章 此時此夜難為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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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鳳深深看著她,看著看著,眸中湧起了一層水霧:“邙山亂軍之中,徽州韓飛別院,楊柳莊人販子的地牢,春藤館教習師傅的黑屋,我,從不敢想,有生之年還能再見王主一面,更不敢想,有朝一日還能重回王主身旁。如今,已得上蒼眷顧,我還有什麽不知足的呢?”

“阿鳳……”雲瞳心中說不上是什麽滋味:亂軍之中,韓飛別院,人販子地牢,春藤館黑屋,又都發生過什麽事?“若是當初……”若你沒有說過那般絕情的話,若我不曾狠下心腸放手……

“若是當初……”離鳳怔怔念道:我死於禁宮大火,一了百了;不曾遇見到你,孽緣橫生……

四目相對,心潮萬千,似乎又看見了那條彎彎小船,合著斷魂的笛音,在兩湖上隨波飄搖……心跳仿佛都停了一拍!

……

若憐站在旁邊,一動也不敢動,一聲也不敢出,甚至連大氣也不敢喘上一口,心中一個勁兒數落自己,怎麽就挑了這個緊要時候戳在這兒,礙著王主和公子不能好好說幾句體己話兒。

又過了一會兒,雲瞳扶起離鳳,抹去他腮邊的淚水,輕輕摟進了懷中。又轉頭吩咐道:“傳飯吧,我也餓了。”

“是。”若憐眼見兩人關系有緩,心中著實為離鳳高興,急趕著布置去了。

雲瞳摟著離鳳走回桌旁,一眼瞥見《治水綱要》,隨口問道:“你為何要看這個?”

“只是解悶。”離鳳擦幹眼角淚珠,隨著她又坐下。

“啊?”雲瞳眉峰一揚:“拿這個來解悶?”

離鳳咬了咬唇:“冒犯先賢,實屬不該,王主恕罪。”

雲瞳楞了楞:“我的意思是說,這種書不會越看越悶麽?”

“會。”離鳳輕嘆了一口氣:“看來看去,滄河還是難治,水患還是難平,不知要到何年何月,百姓們才不會一到春汛就背井離鄉。”

此言出乎意外,雲瞳怔楞之餘,隨手翻開一頁,見盡是些不認識的圖譜標識,便又問道:“這些你都能看懂?”

“我娘多年綜理河工,耳濡目染,我也跟著學了一點。”離鳳轉頭盯著圖冊,想起當年閨中,娘親曾拿著這本書對自己言道:小敏,你是大鳳未來的國後,不通河務之難,便不能為君分憂。不知水患之苦,便不能解民倒懸……書猶在手,話猶在耳,卻已物是人非。他現在除了讀書嘆氣,就只能為受災的百姓們祈禱一番,其它的,什麽也做不了……

雲瞳不知他在想些什麽,“嘩啦啦”翻了一陣書,回到起始一章問道:“既然你明白,就給本王講一講吧。”

離鳳一楞:“王主,奴侍懂得淺薄,不敢……”

“本王是誠心向你求教。”雲瞳把他往自己身邊拉了拉:“這圖上註解是何意思?”

離鳳收回遐思,探手其上,簡單說了兩句。雲瞳思索之後,點了點頭,又問一處。離鳳原想著她不過無話找話,聊作敷衍也就是了,不妨她聽得極認真,還屢有疑問,一來二去,自己也上了心,取過紙筆,邊講邊畫。

若憐端著盤碗進來,就見兩人挨在一處,並肩碰頭,說得熱切,不由莞爾一笑:“王主,公子,先用飯吧?”

連說了幾遍,兩人都未聽見。若憐不想打擾他們,又怕飯菜涼了,正在為難,忽聽小西在外喊道:“若憐哥哥,我家主子在這裏麽?”

“王主在呢。”若憐趕緊迎了出去。

小西隨他進來,笑瞇瞇地走到雲瞳身邊稟道:“葉使回來了,請您過去吃晚飯。”

若憐一僵,拿眼直瞅離鳳,意思是您跟王主說說:咱們這裏都預備好了。

離鳳默默放下筆,並沒開口。

雲瞳還在算著那堤壩高度,印證著自己日間所見,根本沒聽見有人說話。

“王主?”小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葉使哥哥請您去呢。”

“嗯”,雲瞳雖應了一聲,眼睛卻還盯在紙上。

“王主,外面雨下得正大,您又腹空,不如……”若憐為離鳳著急:好容易她來了,你倒是留一留啊?就像剛才一樣,說幾句貼心的話兒,多好。

“這裏沒有什麽好吃的!”小西往桌上瞅了一眼:“盡是白菜豆腐,清湯寡水的……王主,咱們還是走吧,葉使那裏好歹有魚有肉啊!”

離鳳咬了咬唇,越發沈默。若憐站在一旁,小臉一陣紅一陣白。

“是寡淡了些。”經小西一說,雲瞳才註意到:“阿鳳,你身子骨弱,該好生補一補。”

“謝王主關懷。”離鳳起身退了一步:“奴侍全家死難,該當茹素三年,以盡哀思。再者,奴侍能吃上這些,比水災中的百姓強過百倍,心裏已然不安,不敢再多妄求。”

雲瞳一時語塞,被小西拽著出去了:“葉使一定都等急了,快走吧!”

“阿鳳……”

“恭送王主。”離鳳低頭行禮,十足恭順安靜,可看在雲瞳眼裏,卻有絲絲縷縷的寂寥和失望漏了出來。

若憐見英王去了,只得掩門閉戶,和離鳳兩個吃飯,席間唉聲嘆氣,忍不住埋怨道:“公子,您怎麽就不說句挽留的話?”

“何必呢!”離鳳舀了一碗豆腐湯給他:“若有心,我不說話,她也會留下。若無心,我開口強求,倒惹人厭。”

“可是,您總得讓妻主知道,自己是想她留下的。”若憐答道:“就您剛才那副樣子,像是著急趕人家走似的。”

離鳳噙著米粒,半晌咽下一口:“她想吃肉,我只喝湯,就在一起用飯,也沒什麽意思。”

“可我明明看你們先前談的挺投機的。”

離鳳舉著筷子,思緒卻霎時飄遠:當年閨中他也曾幻想有一日,能與太女小議治水之途,他想用自己所學所知,為大鳳百姓做些實事,也想因自己博學強記,得太女讚賞,真真正正的配為一國賢後。可如今,斯人已逝,家國傾頹,他的心思竟然只能花在後院爭寵的事上,何其可悲?又何其不甘!

“公子?”若憐見他撂了碗筷,又再勸道:“您吃的也太少了,長此以往,身體就要虛下來了。不說別的,侍候床榻都沒有力氣,怎麽博妻主歡心,日後生兒育女?”

離鳳嘆了口氣:“兒女之事,怕都與我無緣了。”

“怎麽會?”若憐連聲安慰道:“王主今天知道了您的心意,很快就會招您去侍寢了。”

“……”離鳳心中一動。

“公子……”若憐低聲說道:“剛才您幹嘛提人販子的地牢,春藤館的黑屋啊?王主要是誤會了怎麽辦?那顆朱茄,您千萬別著急擦掉,等到了那日,一定先讓王主瞧見,就說自己為她守住了貞潔,她一準高興。”

“蕓香粉,你藏到了哪裏?”離鳳拿眼瞧他。

若憐輕輕一笑,打開櫃子門往裏摸索一陣,掏出個小紙包神神秘秘遞到離鳳手上:“您掖到指甲裏,一點就夠。”

離鳳緊緊攥住,眸光愈發沈郁。

“再吃一點。”若憐往他碗前猛推白菜豆腐湯:“我聽說王主和別的女人不一樣……葉使都應付不來,每每昏睡半日。要是您去,我真有點擔心。”

離鳳想起那夜兩湖船上的事兒,玉面微微泛紅:“那,有什麽管用的法子沒有?”

若憐一楞,覆又笑了起來:“您想要哪一樣?”

“春引吧。”離鳳極快地小聲一說,又端起碗悶頭吃了起來。

春引?是不是勁兒大了些?若憐想到那顆陰珠,本來有些擔心,可一想到公子反正是和王主一起,難道還會有不通不洩之憂?

“回頭,我撂在您枕邊兒。”他悄悄耳語道。

“嗯……”離鳳幾乎把頭埋進了碗裏,看在若憐眼中,就是一副賞心悅目的美人含羞待佳期的畫圖。

一時飯罷,若憐去燒熱水。離鳳避入帳中,打開那個小紙包,挑起一指細粉,解了衣襟,往那顆酷似貞砂的朱茄上抹去,一下兩下,擦了個幹幹凈凈。聽外面有響動,急忙掩好胸膛,又坐回桌前。

若憐擔水進屋,見他眸光爍爍的盯著自己,不由笑道:“已經得了。”

離鳳臉一紅:“沒問那個……”

“先預備下,誰知什麽時候就派上用場了。”若憐笑了又笑。

等都收拾妥當,離鳳撤簪就榻,耳聽春夜靡雨,倍覺心緒寥寥,才閉上眼睛,就聽得院子裏有人喊道:“阿鳳?”

英王!她怎麽又回來了?離鳳覺得奇怪,見若憐已應聲開門,自己也趕緊起來,不及梳理,先行禮請安:“見過王主。”

“呦”,雲瞳不想他睡得如此之早,欲進還退,有些遲疑。

“王主您快請進,我們公子正等著您呢。”若憐沒想到英王被葉使絆著,還能返回,驚喜之下,有些語無倫次。

“哦?”雲瞳一笑:“這麽說,我來的正是時候了?”

離鳳臉色一紅,悄悄瞪了若憐一眼:誰等她呢?我都要安睡了……

若憐眨了眨眼睛:你在榻上翻來覆去的,不是等她那是等誰?

雲瞳微微一笑,又瞥見離鳳衣衫單薄,不禁說道:“要是冷,還回被中去吧。”

什麽天氣了,還冷……離鳳紅著臉披上寢衣,親手給她沏了茶來。

黃昏時,若憐就沒見盡暗衛長責的沈使大人,現在也不知他貓在哪裏,便仍開門等待。

“莫莫另有它派。”雲瞳擺了擺手,又移過燭火,打開那本《治水綱要》:“阿鳳,方才那堤壩計算有誤,我又想到個法子,你且聽一聽。”說著,執筆劃紙,一通寫算。

離鳳不想她竟是為此而回,先覺詫異,後生好奇,最後看罷卻是揚唇一笑:“王主聰慧之至。”

雲瞳見難題得解,心中十分高興,隨口問道:“你等我是為何事?”

“我……”離鳳一陣尷尬,還沒來得及尋出個借口,就聽若憐稟道:“我們公子每夜都等著您來。”

“……”雲瞳一楞。

“若憐!”離鳳嗔道:“下去。”

若憐暗吐舌尖:知道大戶人家規矩多,知道你這樣的千金少爺臉皮薄,有些話你說不出口,我替你說好了。

雲瞳舉目一瞧,但見離鳳側身立在燭影之下,低頭含羞,眉目溫柔,床榻上被褥橫倒,幽香暗飄,竟是形容不來的旖旎動人,不由心神為之一蕩。

若憐瞧著兩人情狀,抿嘴兒偷笑,悄悄撤步,反手關上了房門。

作者有話要說:

若憐啊若憐,你可真會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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