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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吊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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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瞳馬到雪璃館驛,但見府門大開,素燭明照,白綢飛舞,孝幡飄搖,宮樂齊鳴,黃紙漫天,裏外哭聲震蕩。青麒、玄龍、金烏皆遣使來悼,焚香奠酒;碧落大祭司親臨誦經,供案祝靈。門外聚著好幾層百姓,摩肩接踵,翹首墊腳,閑看這一番熱鬧。

葛絨聞聽英王駕臨,急慌慌出來迎接,未及開口,涕淚橫流:“嗚……”

“國姑大人節哀!”雲瞳亦作出悲戚之態,心中暗道:“葛千華身亡兩日,雪璃一直秘而不宣。如今既已操辦起喪事,說明素問已實際掌控了內權。”

果然,便聽葛絨言道:“請英王移駕,姨父正在內堂。”

“不忙。”雲瞳聽她“姨父”兩字叫得親熱,心中暗嗤一聲,扶過聶贏,一同入門:“先拜祭葛相,再問安宮主。”

到得靈堂,但見一座雕玉大棺,幫底八寸,文梓為槨,紋以翔雲,味若檀麝。兩旁香燭長明,案上奉著靈牌,上書:“皇璃國相太傅大學士一等毅勇侯葛之靈位”。

還空著謚號。雲瞳微微瞇眼:不知雪璃皇族會給葛千華挑哪兩個字,文正?抑或武忠?見葛絨已恭敬立於案旁,即命呈上祭物,奠酒三爵。

葛絨拜叩回禮,聽雲瞳念道:“嗚呼丞相!器質深厚,智識高遠;積於內者,浩如江河之瀚,發於外者,燦如日月之輝;果敢之氣,忠正之節,生有聞於當時,死有傳於後世。昔輔德宗(指雪璃先皇,素問之母),君臣相宜,及弼幼主,名比先賢;可托社稷之安危,可寄骨肉之生死,可定乾坤之大計,可謀百姓之福祉。宦海浮沈,功名成就,歷三十餘載;勳業彪炳,清譽宛然,期千秋不朽!

雲瞳何幸,與丞相結忘年之交。論道經邦,發謀決策。雖爭鋒天下,亦稱知己。今聞噩耗,心有欷歔,謂山河大事未定,丞相壯志未酬,猝罹死難,令人扼腕!天命無常,世事常非,人當自警,深存懼畏,明盛衰興廢之理,持忠孝仁義之腸。而予心之所慕,效以丞相,志有始終!茍成此願足矣,而亦又何悲?

今臨靈堂,不能忘情,念丞相之不可覆見而它日其誰與歸?伏惟尚饗,嗚呼痛哉!(1)”

靈堂內外,哭聲大作。葛絨頓首再拜,極盡孝女之禮。早有小仆將雲瞳祭文記下,報與內堂,素問反覆讀了幾遍,默默無語。

雲瞳之後,隨來的賀蘭桑也裝模作樣悼念了幾句,一並赴後堂而來。見那位六國聞名的元壽宮主素衣白紗,雪膚冰骨,宛如冷玉雕砌的一般,不由看呆了眼睛:怪不得人說,要想俏,一身孝。這美人讓人看一眼,就一輩子忘不了,怎麽葛千華就能舍下,自己跑去九泉幽冥了?美人寂寞無侶,春愁疊生,怪不得清冷如斯,紅顏憔悴,真是讓人心疼啊……

素問與雲瞳見禮,不等寒暄,就瞥見賀蘭桑一臉花癡地盯著自己,心中大是嫌厭,懶怠與她敷衍,徑自坐回了位上。

葛絨只得替他上來向賀蘭桑一躬:“賀蘭大人,姨母猝然離世,姨父悲痛過甚,有失禮之處,請您海涵。”

“好說,好說……”賀蘭桑連忙答道:“郎君正值妙齡,以後就要獨守空閨了,他心中至苦,下官感同身受。”

“咳……”雲瞳聽得皺眉:這說的什麽亂七八糟的!

偏生葛絨還頻頻點頭:“是,是,是,我每一想起也覺惻然。”

“絨兒……”

“賀蘭大人……”

素問和雲瞳同時叫道,又互視一眼,各自示意葛絨和賀蘭桑出去。

“……”賀蘭桑想多看兩眼美人,葛絨想和英王多套些近乎,聞言都是不情不願,磨蹭了許久,才怏怏而去。

素問又命青龍:“請英王側君到裏面休息。”

柳昔趕在頭裏:“我陪著側君去吧。”

雲瞳瞧了他一眼:小東西,躲我躲得這麽急,一會兒我就把你要走。看等到了我府上,你成日家還往哪兒藏?轉頭又命葉恒和沈莫:“你們也守在外面。”

屋內安靜下來,素問當先問道:“聽說前夜英王曾大駕光臨本宮內寢,不知所為何事?”

雲瞳微微一笑:“本王迷路,誤入內寢,讓宮主在東廂久等,著實抱歉。”

素問唇角一嗤:“請問王駕,何故夜半更深,女扮男裝,藏頭擋臉,劫走家妻寵侍?”

雲瞳對上他冷銳的眸光:“請問宮主,何故與人共謀,鏟除國賊,格殺妻主,卻來栽贓本王?”

素問一驚:“王駕不要信口開河!”

“本王從不妄語!”雲瞳端起桌上的茶,慢條斯理地品了起來:“宮主妙算,本來萬無一失。奈何是夜,葛千華也預作了安排,這才弄得船駛危波,人行險事,驚魂一宿,破綻百出。”

“哦?”素問暗自掂量:不知她猜出多少?

“本王想請教宮主……”雲瞳不慌不忙地問道:“前夜,你讓柳昔躲在帳中冒充自己,你是做什麽去了呢?若說與葛千華同謀,等在東廂,妄圖栽害本王一樁風流罪過,何故你那妻主深更半夜還來逼藥?”

“……”素問手指緊了緊:原來那個時候她就跑到我屋內了。

“李後以尋子為借口,邀龍、烏二使共赴葛宅,發現密道,拿出骨哨,不可謂不巧。可淩霄宮主來到後院,令人生疑,難道他真是被葛千華接來?”雲瞳問罷,自己搖了搖頭:“今日殿上,李後和謝曼驕為摘清自己,都說了赤司煬曾來通報她們葛府將有大事發生。早前,葛千華在聖後跟前受挫,不願意再失臉面,故而在與本王傳書之後,又讓赤司煬替她邀請別人子夜來此,見證我調戲她的正君。既然已做安排,又何須再接淩霄宮主?淩霄宮主若到,你這正室郎君豈能不露面,不接待?進進出出,俱多排場,豈能不讓本王警覺?這於葛千華而言,非但是多此一舉,還添了莫大的麻煩。

“……”素問咬唇不語。

“淩霄宮主既然不是葛千華接來,這府中能冒她之名,去到聖後宮中的,除了宮主你,還有何人?”雲瞳斜睨而笑:“你偷行此事,恰為逼迫聖後現身,他定會相邀玄龍、金烏使節,屆時可一同證實葛千華遇刺一事,並好順著你的意思,把疑兇的帽子扣到本王頭上。”

“英王純屬臆想。”素問眉目一厲:“本宮豈能殺妻,本宮又何能殺妻?”

“這便是本王佩服宮主之處。”雲瞳吹開杯中浮茶:“葛千華素有‘老狐貍’之稱,平生最好謀算,縱橫六國,鮮有失手。而宮主人稱病弱,困局後府,受人猜疑,又無權無靠,竟能最後將她殺死……真不愧須眉英傑!”

“……”素問一窒。

“不知宮主可願意同本王說說,此事是如何做成的?”雲瞳倒是有幾分好奇:“宮主又是與何人同謀,且從何處拿到了骨哨?”

“……”素問冷哼一聲,避身不理。

雲瞳一笑:“宮主不肯賜教,本王也不好強人所難。至於為何殺妻……宮主不殺葛相,回到玉淵,葛相必滅雪氏。這一點,非只本王,天下都看得清楚。”

“王駕此來,到底想與本宮說些什麽?”素問不想再多糾纏,開門見山地問道。

“請問宮主,刺葛一事打算如何收場?”

“倒要請教。”素問冷冷一笑。

雲瞳深看了他一眼:“雪璃幼主登基,國勢不穩,上有太後垂簾,下有葛相專權,宮主雖為皇兄,無勢無兵,無錢無糧,想保住妹妹的皇座,大是不易。”

素問不置可否。

雲瞳又道:“宮主聰慧之至,這些事不需我說,自然早已想得通透。你將疑兇指認為我,無非是要借葛家之勢,制造外患而平內鬥。”

“王駕的話,本宮聽不明白。”素問故意皺眉。

“本王面前,宮主就不必裝模作樣了。”雲瞳不以為然:“葛千華無後,家下多侄女,各領大權,互不相讓。葛千華在時,自然是能約束得住,如今她死了,親族戚女分崩離析,必然要爭權奪勢。宮主若想控制住玉淵局面,就得盡快將她們的權力集中於自己手中。而如何集權,才能不使雪璃元氣大傷呢?最好的法子就是借助外戰……”

素問眉峰一挑,沒有說話。

“試想,若宮主豎起為妻報仇的大旗,來與本王決戰……兵出雪璃,號令一統,再多的派系也得暫攏一處,再激烈的爭鬥也得先停下來。因為誰都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罔顧家國大義,和皇族為難,對幼主不敬,欺負葛相的遺孀。”雲瞳伸出手掌,五指一抓:“屆時,宮主再聯合那位才幹卓越的葛太後,名正言順地發號施令。收覆皇權,指日可待。”

“多謝王駕教我……”素問目如冷箭。

“哈哈……”雲瞳笑了兩聲:“宮主的算盤打得不可謂不精:選本王對戰,是因為六國之中大胤最強,遇強敵才能集全國之兵,之糧,之人才。若選了麒、龍、烏國,彼烏合之眾,勢弱兵頹,不戰即勝,於事無補。但有一事,不知宮主可曾熟思?”

“何事?”

“若璃、胤開戰,宮主以為誰勝誰敗?是我同心同德的大胤,還是你一盤散沙的雪璃?”

素問心中一凜,聽她冷笑道:“或許宮主以為,你指本王為刺客主謀,本王便得俯首認罪了?你覺得自己師出有名,大胤就得退避三舍了?若我趁此一戰,滅掉雪璃,你又當如何?”

“王駕沒有這個本事!”素問咬牙言道:“戰事若起,青麒、玄龍、金烏皆會與我聯盟,你以一敵四,占不到便宜。”

“她們為何與你結盟?”雲瞳一嗤:“葛千華一死,雪璃還控制得住金烏麽?至於青麒、玄龍,本王會勸她們趁機奪回懷婳四城。”

“你……”素問臉色大變。

“別忘了,李後的寶貝兒子要嫁到本王身邊,他不疼淩霄宮主,本王就扶太女青戈上位。而玄龍……”雲瞳微微一笑:“本王臨來洛川之前,玄龍已與大胤定盟。真是想不出來,玄承璧為何不隨我分幾寸雪璃疆土,卻要毀約,把戰火燒到自家頭上?”

“……”

“宮主說以一敵四,這‘一’是誰,‘四’是誰,可別弄混了。”雲瞳將茶盅置於案上,發出“咚”的一聲。“宮主若輕動幹戈,以社稷為戲,想看一看本王的本事……”

“……”素問額上滲出層層汗滴。

“也罷。”雲瞳朝他揚眉一笑:“本王願意奉陪。”

(1)祭文參考的是北宋王安石《祭歐陽文忠公》,中間還摘抄了幾句,特此說明。

作者有話要說:

祭文參考的是北宋王安石《祭歐陽文忠公》,中間還摘抄了幾句,特此說明。

明天我要開會,現在還說不準能不能更新,我盡量,如果不行,下午五點左右會通知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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