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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舍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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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豈是美貌之罪?雲瞳暗暗搖頭,問向謝晴瑤:“令弟盼得爹娘,便如尊父望歸謝氏,其心切切,想來一般。你何不從中牽線,勸一勸父親,將他接回宅邸?”

“如何沒有勸過?”謝晴瑤苦笑連連:“爹爹也非全然無情。想那終究是自己的骨血,流落在外,對面不認,心中也不是滋味。曾有幾次,他坐在轎中,一路偷望小弟,見他不是東躥西跳地到處胡鬧,就是混跡街頭,和擺把式賣藝的學了一身江湖習氣,和鋪地攤做小買賣的學了一口俚俗言語,行舉粗野,動輒打架,無一絲閨秀做派。爹爹出身書香,閨門謹嚴,見著這樣的小弟,難免怫然不悅。”

“嗬,你爹爹實在是……”雲瞳本要嗤笑,顧及謝晴瑤的臉面,話到嘴邊,換了一詞:“莫名其妙!自己不養不教,反怪兒子沒有規矩!”

“唉……” 謝晴瑤不敢數落父親,只得長嘆一聲:“爹爹氣惱之餘,想到他何以至此,也多少生了悔意。便拿出銀錢,為小弟請了男傅,從頭教導,還要我督促他好生習學,說何時能讓爹爹滿意,何時就把他接回家來。其實,我師傅曾言:你這小弟稟性善良,天真爛漫,如璞玉純金,一派自然,最是難得。可惜這些,爹爹無從知道。”

雲瞳也不好多說,只在心中暗想:把兒子教成和他一樣,那才更是糟糕。幸虧我沒有這樣的爹爹……

“小弟聰明伶俐,念書能過目成誦,又通人情世故,我想著到他十五歲,怎麽也能讓爹爹滿意了,就同他說:到時一定接他回去。他……喜悅萬分……”晴瑤回想往事,禁不住紅了眼眶:“他曾幾次求我:讓我派轎子風風光光地去接他,好讓街上的父老伯娘都知道,他不是孤兒,有爹娘,有親人,有家……他還玩笑著和我說:要姐姐派人來接,他才上轎,因為姐姐待他最好,最親……可是臨到最後……”

晴瑤說到此處,愧怨難當,悲從中來:“我並不知道爹爹同娘親正夫做下了交易,要用小弟的終身換我的前程。那一日,我正要去郡王府迎親,爹爹突然對我說,要派人去接小弟。我以為他終於想通了,要借著我的喜事和兒子相認,心中極是高興,還特意囑咐管家備了新轎,讓他帶話過去,說是……姐姐來接……

可臨到拜堂,我也沒看見小弟,問爹爹,他又不肯說。我生了疑慮,反覆詰問管家,她支吾再三才告訴了我……原來……她們把小弟送去納貢了!我氣憤已極,當時便要闖去雪璃使節驛館,爹爹把我攔住,以死相逼……當時,賓客盈門,新人已至,又是在謝家大宅成親,我娘也是苦苦相勸,要我顧及謝家的體面,不能得罪郡王。還說等我入了洞房,她會求家主去要回小弟。我……”謝晴瑤握緊拳頭,狠狠砸在了墻頭:“居然讓步了……”

雲瞳暗嘆一聲。

“當時我年輕,不通世事……指望謝曼驕去觸金烏國主和雪璃權相的黴頭,可不是笑話?洞房花燭,我想起小弟,心神不寧,對郡王之子便有些敷衍,後來才知道,就寢之後,我在睡夢中還念叨出了小弟的名字,惹他疑心,以為我另有情衷,就此埋下了禍患……

第二日,謝家開了祠堂,收我入籍。這在爹爹是畢生大願,我……縱為小弟憂心如焚,也不得不依命留下。好不容易熬到那些繁瑣儀式結束,我趕去館邑,才知雪璃使節已於清晨離開了大明,未等我策馬去追,管家又趕來稟告,說我爹爹猝然暈倒,人事不省……”

“是為誑你回去?”雲瞳皺眉問道。

謝晴瑤緩緩搖頭:“是真病了。爹爹受禮教束縛太深,為人外室,只覺辱沒了書香門楣,耽誤了女兒似錦前程。二十餘年處心積慮,百般籌謀,積郁成疾。如今心願既了,又為小弟的事心存愧疚,一病不起,未足兩月,便撒手人寰。”

雲瞳默然無語,不知該如何評價這個男人。

“爹爹病重,我侍奉湯藥,不敢遠離。他故去後,我料理喪事,又守孝一月。再等想去雪璃,又被謝曼驕阻攔。”

“她身為家主,自然怕你給謝家惹事。”

“哼”,謝晴瑤冷嗤一聲:“便是那位恒儀郡王,重用我也非是為國為民,而是想拉攏謝家,結成一黨,好在朝中爭權奪勢。唉,大志難遂,骨肉離散,娶來的夫郎又是千金之體,頤令氣使,這家中哪裏還住得下去?我郁怒漸深,便掛印辭官,獨自一人去了玉淵葛丞相府……”

“可尋到了令弟?”雲瞳問道。

謝晴瑤長嘆一聲:“相府戒備森嚴,處處機關,我三次進出,探了半月有餘,找到過兩個姓謝的美人,卻都不是他。後來聽說還有一個,深得葛千華寵愛,會獻媚邀寵,業已貴為公子……”

“半月之久,你數次闖入,葛千華還沒有防備?”雲瞳疑道:“此事不同尋常。”

“誰說不是?”謝晴瑤苦笑一聲:“可那時的我自負武功出類拔萃,又一心念著小弟,太過大意。最後一次探府,中了埋伏,擔著刺客的名頭,九死一生,才逃了出來。”

“那可見著了那位謝公子?”

“沒有見到。”謝晴瑤搖了搖頭:“我不知他是不是小弟,既希望他是,又怕他是……我既希望他好好活著,又怕他受此打擊,轉了性子。剛葬爹爹之時,他的乳父前來奠酒,和我說起那日接他的情形,聽說是我派來的轎子,小弟高興得手舞足蹈,特意換了嶄新的衣衫,備了給爹娘的禮物,辭別鄰裏,以為是終於能回家了……他想著盼著能從此樂享天倫,誰知,卻是被‘最親最好’的姐姐推入了人生無底的深淵……”

雲瞳見她猛然閉目,雙肩急劇抖動,心中也覺惻然。

“我在連雲寨向你索要葉使,便是想看一看,世間女子是不是皆同我一樣,為了所謂的家國名利,可以隨便犧牲自己的親人愛侶……”過了半晌,謝晴瑤才又緩緩說道:“你情操高尚,遠勝於我,真使晴瑤愧悔無地。之後每一念及小弟,更覺痛徹心扉。”

“二姐啊……”雲瞳走過來攬住她肩膀,低聲慰道:“其實,你的選擇在世人眼中再正常不過。”

“眼見救弟無望,我心情抑郁,又怕被雪璃查出底細,與謝家為難,便未回金烏,改道玄龍,與阿戰作伴。待大半年後,風聲漸息,方才歸家。誰知,又聽聞了一樁風流韻事……”謝晴瑤說道此處,“嗐”了一聲:“我那夫郎見我不能襄助其母,又不知是為何隱情,不告而別,越發與我生出嫌隙來。久候不歸,他耐不住深閨寂寞,與我四妹有了茍且,竟至珠胎暗結。”

“啊……”雲瞳一楞。

“出了這樣的醜事,我難免責問他幾句,口角起來,怒氣難息,就打了他一個巴掌。”謝晴瑤咬了咬唇:“誰知我那四妹怕惹禍上身,竟偷偷地往他吃食中下了落胎藥,這一吃下去……弄成一屍兩命。”

“啊?!”雲瞳被驚得呆住:“這……”

“郡王驟失愛子豈肯罷休?謝家主夫又汙我殺人。聖旨緝拿,詔獄問罪。是非難明,曲直難辯。娘親賄賂了欽差,我才得逃出金烏,流浪五國。”謝晴瑤仰天長嘆:“之前,我還覺得自己文韜武略蓋世無雙,不想出師未滿一年,竟然兩次被張榜通緝,性命幾至不保,孑然一身亡命天涯,失魂落魄如喪家之犬。國不能歸,弟不能救,冤枉不能伸,志向不能酬……真是……”

雲瞳瞧著她,心中也暗自嘆息:二姐當年是襟懷磊落,行舉光明之人,竟被世事人心逼到了此等地步……

“經過連雲寨時,老寨主看我還有些英雌氣概,留我在山上入夥。後來她病故,姐妹們就推舉我為一山之主。”謝晴瑤坐回了座位:“之後的事,你都知道了……”

雲瞳把桌上的香茶朝她面前推了推:“你若想殺敗葛千華、救出弟弟,何不早投大胤?當世之上,唯有大胤可與雪璃較量。”

謝晴瑤眉棱一聳,有些無奈地說道:“雪璃來攻金烏,大胤並無指斥的聲氣;同樣,大胤吞並赤鳳,也不見雪璃有何動作。這不是明擺著兩國有所私定?何況,我幾番將蘆城城守和邊將殺得大敗,但凡聖上與王帥心胸狹隘一些,都不能見容。我又怎麽能指望你們呢?阿贏來信,讓我幫忙攻下蘆城,殲滅豳州之兵,圍上京而救凰都,為玄誠蔭立一功勞,先有個進階之由,其後再徐徐圖之。我念及阿戰舊日情意,也痛心阿贏的遭遇,便應允了,不想竟因此事,與你結緣。”

雲瞳微微點頭:“二姐,若你早將隱衷告我,怕是令弟現在已回身邊了。”

“哦?”

“昨夜之前,我與葛千華還是各有所圖,面上一團和氣,我向她索要個把美人,她不會拒絕。”雲瞳輕嗤一笑:“哪怕其人是寵幸的公子,為她謀篡大事計,也能割愛。可是如今,卻有些難辦了。”

謝晴瑤倒也深知其故:“她想給葛絨娶安城淩少爺,人家不肯,拿你當幌子拒絕;她幫赤司煬索要池家官人,又被你嚴詞斥退。這兩番大失顏面,她和你不說勢同水火,也差不許多了。”

“不過,你也別急,萬事總有法子。”雲瞳安慰道:“只要令弟尚在人世,我必為你尋到,穩妥送來身邊。”

謝晴瑤感激一笑:“多謝,其它客套話我就不多說了。”

“你我義結金蘭,你的弟弟便是我的弟弟。他的遭遇又如此不幸,我也願意盡一份心,救他脫離苦海。”雲瞳又問:“他叫什麽名字?”

“叫……”謝晴瑤遲疑了一下:“送去雪璃時叫謝晴嵐。”

“謝晴嵐……”雲瞳念了兩遍,立刻想起一事:“上次我去見葛千華,席間有名侍宴的舞伎也姓謝,長得極為出眾。”

“哦?”

“葛千華此來洛川,帶著正君和不少美人,說不定你弟弟也在其中。這裏不及玉淵守備森嚴,或可一圖。”雲瞳說道:“我命十二等先探一探。”

謝晴瑤心思一動。忽見小西歡蹦亂跳地跑來回稟:“王主,寨主姐姐,淩娘子、楚先生來了。這回可不是假貨,是那個真真正正的淩娘子、楚先生哦,還帶著思思小姐……”

作者有話要說:

把該交代清楚的事交代完,把該出現的人寫到洛川來,夜幕降臨之後,高潮就會來臨。

這回停的地方不讓大家難受吧,那我就請個假嘍,因為我報名參加了單位的活動,今天晚上走,周日晚上回,所以下一更可能要在下周一了。請大家見諒,我真的也想稍微放松一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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