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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天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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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瞳回到館邑內自己的院落,見小西和小北趴在窗子邊上,正探頭探腦向內窺望。

“不對勁兒啊?”小北疑惑地問道:“王主把葉使折騰得不省人事也就罷了,怎麽她自己也沒個聲氣?這外面多大的動靜啊!難道她睡迷糊過去了,竟一點沒聽見?”

小西皺著眉頭:“要不你趕緊給三姑娘報信去。我先進裏面瞧瞧。”

“那……萬一瞧見他們正……正……”小北有點說不下去了。

“光著身子打架?”小西是個渾不吝的,張口就來。

小北一捂眼睛:“多害臊啊!”

“他們不害臊,你害臊什麽啊?”小西嗔道:“叫這麽半天都沒應聲,不得進去瞧瞧啊?怪得著咱們麽!”

雲瞳聽得直皺眉,過去一拍他們的肩膀:“本王在這兒呢,你們有什麽事?”

“啊”,兩個孩子被駭了一跳,都是大叫一聲,瞬間彈蹦了出去。

“王主,不興這樣嚇人的……”小西胡擼著胸脯,使勁兒嚷道。

“王主,您怎麽從外面回來?”小北抹抹額頭的冷汗:“三姑娘請您移駕外書房,我們是受命前來通報一聲的。”

“嗯”,雲瞳徑自進屋,走到榻前,掀起幔帳,見葉恒仍然安睡在床,探了探他的腕脈,未覺一絲異樣,方才放下心來,又給他掖了掖被角,轉身看見委頓在地的那抹緋紅,眸光一沈。

“顧小親親……”雲瞳暗自沈吟:自認為賊,卻是有天大的苦衷;兩番偷盜鑰匙,卻言不會害我;藏匿神山,與阿贏是故交好友……這狐貍眼的小鬼頭,面目未明,一身謎團,可真是個麻煩……

小西和小北看雲瞳疊起那件紅裳放入櫃中,好心提醒道:“王主,那是件男人的外袍……”

雲瞳卻似沒有聽見,走到門邊,輕輕帶上:“讓人候在外面,葉使醒了,速報我知。”轉身便向外書房來。

甫一進門,迎頭就撞上了三月。

“哎呀,主子,您可來了。”三月挽住雲瞳的胳臂,將她送上主座:“天降星雨,全城沸騰。孫蘭仕大人托奴才等向您稟報,她去天聖閣碧落大祭司處先問一問吉兇。奴才們久候您不至,正在著急。”

“稍安毋躁,靜等後音。”雲瞳不慌不忙地飲了一口香茶:“雪璃、青麒、玄龍、金烏都有何動作?”

“皆是派人前往天聖閣恭聆神諭。”六月答道。

“恭聆神諭?”雲瞳一嗤:“怕是等著借機興風作浪吧。”

正說著,孫蘭仕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下官回來覆命,請見王主。”

“進來。”雲瞳丟開茶盞,見孫蘭仕進門要跪,擺手止住:“蘭仕不必多禮,在天聖閣有何見聞,這便說吧。”

“是。”孫蘭仕仍是恭恭敬敬地行罷一禮,方垂眸稟道:“下官與雪璃檢視灤平、青麒觀天監司命孟一美、玄龍上騎都尉玄心平,金烏典儀官長林逋群、赤鳳三皇女府內管事同至天聖閣。等候許久,方見碧落大祭司升座。”

雲瞳一皺眉:“大祭司何故姍姍來遲?”

“說是為蔔天象,先行沐浴誦經。”

“嗯”,雲瞳示意她繼續。

“青麒孟一美當先言道:星雨驟下,夜半洪光,此非瑞兆,恐災禍將生,只待神諭示下。”孫蘭仕回憶起天聖閣中的情景:“大祭司回她:吉兇如何,當膺天命,不可妄自揣測。”

“大祭司所言甚是。”雲瞳點了點頭:“孟一美是青麒觀天監司命,掌算星機,參悟神道。居然未等蔔測,就擅言禍福吉兇,當真可笑!想必她是奉了李後之命,預先提醒大祭司,該如何照著青麒意思釋解天象吧?”

孫蘭仕答道:“下官也作此想。這孟一美是左相孟綽的養女。”

“難怪!”三月嘟囔了一句。

“孟一美受了碧落大祭司的□□,頗是尷尬。”孫蘭仕繼續說道:“龍國玄心平卻接道:既然如此,就請大祭司當眾蔔卦,曉諭天命,以解民眾之惑。”

“哼”,雲瞳冷笑一聲:“這‘當眾’兩字,便是又將一軍。玄心平其人頗富心機。”

“赤司煬的內管事姓趙,雖是男子,言談亦極犀利。”孫蘭仕又言:“他說天命雖不可猜度,人心卻有感應。乍逢星隕,閡城惶惶,百姓們夤夜奔走,聚眾閣外,請香叩首,以求上蒼垂憐。請大祭司從速占蔔,以安眾民之心。”

“嗬”,雲瞳唇角一嗤:“從解民之惑,至安民之心,威脅之意更進了一層。大祭司想來是聽明白了。他是如何行事的?”

孫蘭仕似乎一笑:“王主料事如神。大祭司未再多言,即刻蔔算:兆,大兇!應於東北,禍,王侯。”

“嘿”,三月氣道:“他可真會算啊!我大胤居東,洛川在北,王主正於此間,可不就是指這兇象與王主有關了?”

雲瞳不語,聽孫蘭仕又道:“下官方要質疑,就聽孟一美言道:英王從東至北,剛進洛川,就奪取寶弓,擅行射日,以致風雲色變,白晝成夜,此舉觸怒天神,故降天譴。”

“狗屁!”三月怒道:“李後以天神的寶弓為聘,為自己的兒子招婦,怎麽沒有觸犯神靈,降以災異?”

“是啊。”六月也是憤憤不平:“我看這場星雨就是昭示他青麒亂象的。”

“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孫蘭仕嘆了一聲:“玄心平又言:英王非比常人,早在降生之時,便有異兆,如今雖然封王建功,到底不得天神喜佑。”

雲瞳瞳孔驟縮,冷冷笑道:“她可真會推波助瀾!本王倒要瞧瞧,日後誰能得天神喜佑?是她龍國玄氏,還是本王?”

見她動怒,孫蘭仕靜立不言。三月、六月紛紛勸道:“王主休惱。玄心平是個什麽東西,如何能與您相提並論?”

“接著說。”雲瞳敲了敲書案:“可逮住了機會,她們不會就這幾句,還有什麽?”

孫蘭仕欠了欠身:“下官只是如實轉述,請王主勿罪。當時聽了玄心平之言,那幾人都是頻頻點頭。灤平又問起一事:聽說英王修煉歸元大法,不知可是實情?林逋群驚詫應聲:怪不得她武功超凡,竟能拉弓射日,原來如此。這歸元大法奪男陽、傷天理、害人命,陰殘暴虐,早在碧落王朝就被禁絕。英王怎麽敢逆天行事?”

三月剛要怒罵,被雲瞳拿眼神止住:“朝廷大員也信市井傳聞,還以訛傳訛,可笑之極。”

孫蘭仕暗中窺望,見她不動聲色,便又往下說去:“孟一美聞言連連抖手:這可如何是好?我家淩霄宮主若嫁去紫胤英府,怕三夕五夕就會性命不保。玄心平出言解勸:如斯佳人,天亦憐之,這婚事可以從長計議。”

雲瞳冷笑一聲。

三月撇了撇嘴:“玄心平把話說到李後心眼裏去了。為質和親還從長計議,由得了他們麽?”

“赤鳳那位趙管事要王主罷兵息戰。”孫蘭仕繼續言道:“他說:英王執兵戈日久,殺戮無盡,為禍天下,致生民塗炭。今天命昭示,當自警醒,從速退兵歸國,還疆土與大鳳,行尊禮於赤氏。規勸胤國皇帝下罪己詔,以求上天寬宥。”

雲瞳勃然震怒,猛地一拍書案:“聖人有言(1):兵之來也,以救民之死。赤氏無道,據傲荒怠,貪戾虐眾,辟遠聖制,排訾舊典,上不順天,下不惠民,罪殺無辜,求索無厭,若此者,天之所誅也,人之所讎也,豈堪為君?今日我以有道伐無道,解民於倒懸,順乎天理,足稱仁義,何言天不佑之!”

“王主……”三月、六月皆肅然起敬。

孫蘭仕亦是渾身一震,暗自嘆道:遑論風姿才能,就此人之凜然氣概,便舉世無雙!我與她同生於世,不知等到何時才有出頭之日!

雲瞳又問:“蘭仕,她們這些悖論,你是如何駁斥的?”

孫蘭仕收回遐思,躬身答道:“下官以為,彼等無稽之談,若與其爭辯,倒似相證,故未予理睬。”

“哦?”雲瞳深看了她一眼。

“孫大人,你一言不發,豈不是默認了這些無稽之談?”三月皺眉問道。

“下官覺得當務之急是平息大祭司所蔔兇兆引發的暗潮。”孫蘭仕擡眼看了看雲瞳:“否則傳言洶洶,聳人聽聞,於王主清譽有損。”

“如何平息?”

孫蘭仕答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雲瞳輕嗤一笑:“蘭仕是一廂情願了吧?五國欲借天命吉兇誹謗本王,焉能輕易偃旗息鼓。”

孫蘭仕微微點頭:“王主說的是。五國確乎不肯善罷甘休。但蔔算天機,詳解神喻,其責在碧落大祭司。”

“什麽意思?”三月沒聽明白,一個勁兒撓了撓頭。

“其時下官請教大祭司,何為:禍,王侯?”孫蘭仕眸光閃動:“是王侯為禍,還是禍及王侯?”

雲瞳眉峰一挑。

“大祭司立刻回答:上天示警,請王侯避禍。”孫蘭仕與雲瞳對視一眼:“下官又問,可有化解之法?”

三月、六月都瞪著大眼,直直盯著孫蘭仕,聽她不緊不慢地言道:“大祭司再答:以喜氣化煞氣……”

“呵呵……”雲瞳聞言拊掌而笑:“這位大祭司真是不凡!不得罪六國中的任意一方,還想給神山多募些金銀珠寶。”眼珠一轉,計策已成,見三月、六月尚在懵懂,孫蘭仕卻似有所悟:“蘭仕辛苦了,先去歇息吧,此事本王另有計較。”

“是。”孫蘭仕躬身告退,暗自琢磨:她是要如何行事?

“主子?”三月見孫蘭仕出去了,跑上來問道:“這如何以喜氣化煞氣啊?”

雲瞳但笑不答,又細思一陣,傳命六月:“先放出風聲去:本王得上蒼愛佑,微有災禍,便得神靈以漫天星雨示警,並傳授化解之法。”轉又命三月:“備車。本王要親去天聖閣,求見碧落大祭司。”

(1)聖人有言之後,部分摘自《呂氏春秋》卷七孟秋紀懷寵,有改動,特此註明。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周五更哈。最近不得不變成隔日更了,向大家說聲抱歉。

紫雲瞳那句:聖人有言,大部分摘自《呂氏春秋》,特此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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