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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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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事請您示下。”從奕態度雖然恭敬,眼睛卻仍然低低垂著。

雲瞳想起他那如春水般多情的目光,之前總是似戀似怨地流連在自己身上,如今卻再不肯來看一眼,心中暗暗惝恍了起來。

“王主?”從奕見她不回答,又低低叫了一聲。

“嗯……”雲瞳收回遐思,遮掩著咳嗽了一聲:“尚書請講。”

“洛川百姓敬重王主,故以重金留畫。”從奕言道:“此非在下之功,焉能圖謀金銀,為己賺利?故請王主恩準,將畫作所得供奉神山,為天下百姓祈福。”

“啊?”殿中眾人都吃了一驚。

賀蘭桑“哎呦”了一聲,急得呲牙咧嘴:這小郎,吃錯什麽藥了,和白花花的銀子有仇麽?一句話就扔了個幹凈。

離鳳卻是心生敬意:從官人真是一位端方、仁愛、能顧大局的君子,英王怎麽就棄了他,委實可惜……

雲瞳一楞之後,喟然而嘆:小白鴿啊小白鴿,你可真知我心……轉而面向眾人言道:“大善!本王亦有此念。然,為百姓祈福之餘,更當為他們做些實事。自古滄河多水患,每至雨季,洶濤駭浪席卷良田,兩岸民眾流離失所,災後大疫,家毀人亡,神明見此亦不忍於心,況乎吾輩?本王欲盡綿薄之力,納從尚書良言,奉金銀於神山,請大祭司代為掌管,於它日滄水泛濫之時,換成糧米,救助百姓,稍解顛沛轉徙之厄、破家喪親之痛、饑寒交迫之困。”

葛千華等人俱是一楞。

碧落大祭司行至兩人面前,躬身謝道:“英王義懷,從尚書慈心,令人感佩。行善之舉,當為天佑,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神山必不負此重托。”

雲瞳點了點頭:“救急卻不如治本。然本王現今亦無能為力,期以它年吧。”滄河起自金烏,流經玄龍、赤鳳、青麒、終於紫胤。故要治河,需協五國之力,今戰亂頻仍,政令不一,故難為之。

素問聽到此處,心中暗想:紫雲瞳這一舉動,既順天意,又收民望,自己未花一錙一銖,卻能得神山好感,明放權,暗掌控,淩於五國之上。今日她可是賺了個盆滿缽滿。一眼掃去,果見葛千華、李後、玄誠蔭等人均現謹慎、沈思、不忿之態,然於紫胤如此冠冕堂皇的說辭之下,也只能默然。

雲瞳向禦座之上的青泰拱了拱手:“陛下,時已不早,本王就先告辭了。”

這酒宴再吃下去還有何意思?葛千華壓了壓胸中湧起的萬千情緒,也隨之而別,於殿外上馬之際,遙遙望向雲瞳:此人真平生勁敵也!她那幾位皇姐怎麽都這般沈得住氣?該使人去上京活動活動了……

……

雲瞳先將沁陽送回甘泉宮瑾貴君處,自己才帶了葉恒等人回去館邑。甫一下馬,就見六月迎了上來:“王主?”

雲瞳拍了拍她肩膀:“你的傷怎麽樣了?”

“已經好多了。”六月低聲答道:“傅帥有軍務文書送來……”說著擡頭向剛下車的葉恒等人望了一眼。

雲瞳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見那些男人們都沒有要回後院的意思,似乎是在等著自己,不由心中詫異:方才不是還吃飛醋、不理人麽?這會兒一個一個賴著不走,又想幹什麽?

三月最是識趣,趕過來一拽六月,連聲笑著告退:“奴才們先去外書房候著,主子您不用著急,慢慢料理……”

“滾!”雲瞳將她瞪走,方朝男人們走去。左瞧右看,等了好半天,卻不見一人說話。

“你們要是沒事兒,就都快歇著去吧。”雲瞳皺了皺眉:不是都伶牙俐齒能矯情著麽?怎麽這會改了脾氣,全幹矗著啊?

從奕看了一眼周圍,當先上前說道:“英王,今兒畫試之前,有人對在下面授機宜,讓以您引弓射日之姿入畫,並教了那句初始定價的說辭。”

“哦?”雲瞳一楞:“是誰?”

“是……”從奕似乎猶豫了一下。

“那位守在門口的黑衣神使?”葉恒瞟了一眼雲瞳,接口言道:“從少爺怕是不認識,那是王主將娶的側君聶贏。”

“啊?”除了雲瞳,別人都是大吃一驚。

清漣遺憾地說道:“早告訴我多好?我一直都想見一見他呢。”

“那種場合,他又是那副裝扮,不方便和人說話的。”雲瞳欣然一笑:“原來是阿贏出的好點子,難怪……”

“不是。”從奕冷聲打斷她的話:“那位黑衣神使傳的是碧落大祭司之命。”

“啊?”雲瞳楞住:“碧落大祭司?”

“嗬……”韓越嗤笑了一聲:“高貴聖潔、一塵不染的碧落大祭司也為英王動了凡心?”

雲瞳一僵:“別胡說!阿贏的心思我還不知道,他就是借別人打個幌子。”

從奕見她一提到聶贏就百般誇讚回護,心頭立時湧起一股酸澀。回想才見的那人,一雙俊美至極的丹鳳眼,一副睹圖思人的癡恍神態,顯見是對她情根深種……人家既已兩情相悅,我還在此討人嫌作甚?從奕只覺心灰意冷,道了一聲“告辭”,轉身便走。

“哎,從……”雲瞳急忙叫道,見他不僅不停步,反倒走得更快更急,轉身便想追去。

“王主?”離鳳輕輕喊了一聲。

雲瞳腳下一頓,回頭見他將自己那條紫絨披肩捧到了面前,也不說話,只垂目靜立。

“唉”,雲瞳一臉無奈,伸手接過,卻又給他圍了回去:“青麒到底偏遠一些,春宵濕冷,小心著涼。這東西你留著用吧。”

“此是皇族之物……”離鳳頗感意外,出言提醒。

“並非禦賜,送你無礙。”雲瞳擺擺手:“規矩且往後放,你身子要緊。”

離鳳一怔,擡眼看了看她,拜謝而去。

“紫卿,我想同你再說說安城的事兒……”淩訝瞟了一眼葉恒等人,大方地露出笑容:“你今晚可得閑?”

“我需處置軍務。”雲瞳答他:“不若明日吧,我尚有它事一並請教官人。”

“那好,我等你。”淩訝轉頭又問馮晚:“你有什麽事和英王說麽?”

“我……”馮晚輕咬下唇,撤步躬身端端正正給雲瞳施了一個大禮:“昨晚,多謝英王相救之恩……”

“誒”,雲瞳伸手虛扶:“是本王駭得你摔下護欄,該本王賠禮才對。”

“不……”馮晚已然羞得臉面通紅。

“還是那一句話:你日後若有難事,盡管講來。”雲瞳認真地說道:“本王定當相助。”

“……”馮晚眼眶一熱,只怕再說下去自己就要哭了,急忙抻袖擋面,和淩訝一同去了。

韓越望著他們的背影,忽一撅嘴,拽過雲瞳問道:“你答應我的事何時兌現?”

“什麽事啊?”雲瞳皺眉琢磨著:面具我不是都送給你了麽?

“哼”,韓越不高興地嘟囔道:“是誰說會陪我逛街的?蘆城、凰都、徽州、洛川,到哪一處你都忙。看戲沒功夫,游城沒時間,好容易打個獵吧,還假私濟公帶人搜山。”

“咳咳……”雲瞳又是尷尬,又是氣惱:昨晚我給你做生日,鬧了大半宿,沒有陪吃陪喝陪說笑麽?你舒服夠了,怎麽只字不提?又見他嘟著唇,眼巴巴瞧著自己,想起他自幼無個玩伴,閨中極是寂寞,形單影只,也甚可憐,一時又軟下了心腸:“好了,好了,等回上京,我一準兒陪你逛去。你說去哪裏就去哪裏,你說什麽時候去就什麽時候去。”

“拉鉤?”韓越眉眼一彎,伸出小指晃了晃。

雲瞳失笑,卻也沒有拒絕。

清漣默默看著,心中不無羨慕。又見雲瞳帶著疑問轉向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沒有什麽事,就……想同你隨便聊聊天……聊什麽都成……”

嘿,他比月郎還閑得慌。雲瞳暗自腹誹:找阿恒他們誰聊不成啊,非得盯著我這大忙人!幹脆,給他找點事做。

“鳳後的生辰就快到了,我還沒預備好壽禮。”雲瞳笑道:“不如你幫我想一想,送點什麽能讓他高興?”

“哦,好。”清漣眼睛一亮:“那我來幫你置辦吧?保準與眾不同,還一定能省下銀錢。”

雲瞳頷首,見他一蹦一跳地跑了,搖頭輕嘆一聲:“他兄弟倆的性子還真是不一樣……”再一轉頭,見身邊只剩了葉恒和沈莫兩人,就又問道:“你們也有事麽?”

葉恒微微側身,示意沈莫先講,見他磨蹭了半天,才慢慢開口:“王主,我,我想換一處練功。”

那就換唄。雲瞳一楞:這還要專門請示麽?

“我瞧上了南邊……靠月亮門那塊地兒……”沈莫垂著頭,聲音極是細小。

雲瞳還未作答,就聽葉恒“咦”了一聲:“月亮門外的院落是賀蘭副使等幾位大人居住,你夜半練功,會不會驚擾人家休息?”

“啊?”雲瞳一聽賀蘭桑那老色鬼的名字,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般:“那地方不行。挨著外人,易遭偷窺,我可不放心。這出門在外,和那些人擠在一處,事事都不方便。回頭交待仆從們把月亮門鎖好。”見沈莫露出失望之色,攬住他安慰道:“我院子裏有個空場兒,要不你過來這邊練吧?夜半無人之時咱們還可以切磋切磋。”

“額……”沈莫一僵:親近表姐不成,大夜裏倒跑去了她的院子,這可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急忙說道:“王主,不必了,我還是待在後園吧。”瞟了一眼葉恒,又道:“要不,阿恒該怪我了……”

雲瞳本來沒聽明白,卻見葉恒紅了臉龐,忽就悟出沈莫話裏的意思來了,不禁笑道:“也對……是不太方便……”

葉恒聞言大羞,背身不再理她。

沈莫知他等到最後,是有情話要說,便撤身離去,才走了兩步,到底心有不甘,又回頭問道:“王主,不知毓慶宮主幾時回來?”

“哦,他傷了腿,不宜總搬動,要在瑾父君那裏多住兩日。”

“您怎麽知道宮主傷了腿?”沈莫生了疑惑:“他不叫我說的。”

雲瞳笑答:“方才路上孫蘭仕告訴我了,怕沁陽的傷耽擱了,還請我給派個大夫去。我見她細心,就命她辦這個差事了。”

沈莫一下子楞住,心頭苦澀難當……

作者有話要說:

過渡兩章,進入一個銷魂的夜晚。其實我是有點卡住了,親們容些時間,多考慮考慮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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