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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禮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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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鳳正把玩著一個黑檀木簪子,見雲瞳繞到了自己身邊,立刻站起行禮:“王主。”

“不必多禮。”雲瞳拿起簪子細看,見簪頭上雕著一只翺天飛鳳,不覺笑道:“這意思倒好,和你的名字相稱。”

離鳳又是一躬:“多謝王主相救,使離巢孤鳳能浴火重生。”

“唉,剛才說過,不必多禮。”雲瞳一把扶起了他:“妻夫之間常日共處,禮數太多倒顯見外。”

離鳳淡淡答道:“等您迎娶了正君,自然閨中比肩而樂。我不過是一小侍,並不敢在您面前放肆。”

雲瞳深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若憐站在側後,見雲瞳隱有不悅之色,心中替離鳳著急,急忙陪了笑臉說道:“王主,不妨給公子戴上簪子,您也好瞧瞧美不美?”

“嗯。”雲瞳微一點頭。

若憐趕緊拉離鳳坐下,取了他頂上別的舊簪。剎那間,一頭烏發潑墨一般垂到了腰下,光可鑒人。

雲瞳下意識動了動手指,就想撫摸上去,卻見若憐動作極快,幾下子就又把雲發盤上頭頂,插好檀木簪子,請自己細看。

“沈不沈?”雲瞳問道:“別壓得頭疼。”

“還好。”離鳳簡短答道。

若憐忙又替他補了一句:“公子的頭發又密又多,這種分量的簪子才固定得住。”

“哦。”雲瞳又前後看了一看,微皺眉頭:“雖說這東西樣式古樸穩重,可與頭發一個顏色。不如白玉或鎏金、珍珠的戴上好看。”

離鳳笑了一下,笑意太輕太淺,轉瞬消逝:“金玉珠器自是人人趨奉,我以前也很喜愛。可現在覺得,寶光糜爛,精工雕琢,倒不如一石一木,天然修飾,樸實無華,更動人心扉。”

雲瞳聞此,只得說道:“你喜歡就好。”

離鳳身邊就是馮晚,此時安靜坐著,旁聽兩人說話,正暗琢磨:英王待離鳳哥哥很好,可他怎麽一點兒都不高興?言語寡淡,舉止疏離,對妻主毫不親近。這是什麽緣故?忽見雲瞳的目光轉向了自己,駭了一跳,急忙低頭。

“小郎君貴姓?”雲瞳問道。

“姓馮。”馮晚低聲回答。

雲瞳指了指桌上的提籃:“不要客氣,也取一個玩罷。”

“這……”馮晚遲疑著:他們掏出來的東西,件件精巧無比,飾以寶器,價值不菲,我不比淩訝哥哥與他們沾親帶故,怎麽好隨便拿取?

“馮家弟弟心靈手巧。”離鳳忽然插了一句:“尋常俗物,只怕不能入眼呢。我陪他慢慢挑吧。”

“啊?”馮晚知道離鳳是好心解圍,故意擡高自己的身價,使別人不能小覷。可這一句話聽來,他卻更覺窘迫。“沒有,沒有,王駕這裏都是好東西,我……”

雲瞳一笑,取過提籃,自己挑出幾樣,擺在馮晚面前:“我看這幾個倒還不俗,小郎君可有看得上的?”

馮晚一眼瞧見了只吉祥鳥小風箏,金絲為股,彩繪斑斕,只有巴掌大小,極為輕巧,下面墜著一條小金線,末端鎖著個纖細的金環。馮晚將無名指套入環中,大小正好,輕輕一揮,那小風箏就隨之飄舞起來。

雲瞳暗暗推出一掌,模仿風力,吹動風箏,就見吉祥鳥震翅欲飛,卻被那小金線牽絆住,始終流連在馮晚身邊。

馮晚輕聲笑了:“真有趣。以前章爺爺說過,風箏飄得再高再遠,只要牽線不斷,總能找到回家的路。”

雲瞳見他喜愛,大感快慰:“你章爺爺說得不錯,就是這個道理。”

從奕一直看著雲瞳,繞過一人,又走向另一人,溫言愛撫,笑語呢喃,其樂融融。只盼著她也能來自己身邊,哪怕只是禮貌一笑,客套一句,都好。可等了半天,她對自己視如不見,又回去座位,和淩訝說笑了起來 。

從奕垂下頭,一杯一杯喝著濃茶,只覺心頭酸澀得厲害,不妨肩頭忽被人猛拍了一把,原來是韓越跳到了自己身邊。

“餵,待會兒還有的是好酒好菜呢,你往肚子裏灌一壺冰涼涼的苦東西作甚?”韓越拿開他手中的茶杯:“你挑了什麽好玩意兒,給我瞧瞧。”

他嗓門甚大,惹得大家都向這裏看來。從奕還不及答話,就聽雲瞳冷笑了一聲:“壽寧侯家什麽沒有,從官人見多識廣,怎麽看得上本王的東西?”

眾人皆不曾聽雲瞳用過這般鄙夷不屑的語氣說話,一時都有些怔楞。葉恒深知原委,同情地看了從奕一眼,也不敢多話。

從奕如遭雷擊,只覺手足冰冷,渾身的血液都似凝固了一般。他呆呆看著雲瞳,那冷淡的眉眼,厭煩的神態,嘲諷的笑意,不由自主身子就抖顫了起來。

原本喧鬧不已的亭樓剎時變得安靜了,眾人瞧瞧雲瞳,又看看從奕,饒是他戴著蒙紗,那蒼白的臉色,黯淡的眼神,哆嗦的嘴唇也遮掩不住。

清漣極是擔心,輕輕在下面握住了從奕的手:“奕哥?”

從奕直把舌尖咬破,才慢慢回過神來。他忍住心中的委屈傷痛,掙開清漣,向著雲瞳一抱拳:“英王,我有一言,不知可說否?”

雲瞳也不理他,自顧自倒茶來喝。

韓越一跺腳:“你說,她不愛聽,我們聽。”

從奕心頭涼徹,慢慢言道:“從奕臨來洛川之前,曾聽家母詳述當年之事:先帝承孝賢後(指皇貴君花眠,孝賢是其追封的謚號)所請,欲為七皇女殿下與奕訂下親事。”

“啊?”除了葉恒,眾人聞言都是一驚。

雲瞳冷哼了一聲,目光轉向窗外的寒星冷月。

從奕咬了咬下唇,繼續說道:“彼時,皇女殿下方出長門,為鐵氏和廢太女所忌,朝難保夕。亦有傳言,殿下生帶兇兆,於家國多累。家母聞之,日夜不安,恐姻緣不詳,貽害從奕終身。故竭一己之力,不惜逆鱗犯上,當殿堅拒了婚事。”

竟有這樣的事……韓越和清漣都聽得心驚。

“家母不知先後曾與奕有約,亦不知……”從奕望著雲瞳,遲疑了一陣,終於還是當眾勇敢說出:“亦不知奕心事……”

雲瞳一楞,回過頭來看向了他。

“事已至此,緣不能續。”從奕紅了眼圈:“家母性情莽直,便在禦前,亦少顧忌。況急怒之下,口不擇言,冒犯王駕,視同欺淩。我知其時,家母抗婚之舉,於王如雪上加霜;家母狂謬之語,於王必刻骨不忘。奕每一思之,肺腑劇痛。恨不早明此志,累王辱於門下。今無詞可辯,亦深懷愧疚。然慈母憐兒愛兒,春暉之照,養育之恩,豈能輕棄?唯以一揖,替母面謝前罪。”言罷抹了抹眼睛,整理衣冠,一揖倒地,良久方起。

“先帝知家母情性,亦感舔犢之私,寬宏大度,未曾加罪。聖上亦因此故,仍予包容。”從奕繼續言道:“從家上下感恩戴德,然違抗上命,總覺惶恐。後蒙祁相指點,憂心始安。祁相有言: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欲則剛。夫胸懷天下者,氣量皆宏。從奕參悟其理,謂先帝與聖上秉列聖遺塵,以社稷為首,以民生為重,志在光揚大胤,羽翼萬民。故不計私怨,不窮舊惡,不究前嫌;不以一瑕而棄整玉,不因一過而廢高才,不為一時一事遭人誤解而厭絕天下。先帝與聖上以正德服人,以賢明得國。故四方豪傑爭相來投,便五國有志之士亦生讚佩,謂可效生死之主。

前日有幸讀英王求親國書,從奕亦多感慨。聞王與聶將軍戰於蘆城,曾歷三敗。若此事出於她人,必惱羞成怒,望殺之而後快。然王雅量寬厚,不以為仇,反生傾慕,以重禮相聘,遂成佳偶。由此可知,王亦大度豁達之人。”

從奕說到此處,閉了閉眼睛,心中不平之意又起:“從奕此來洛川,因奉聖命,迎淩霄宮主入朝。非私至英王駕前,趨奉今時之貴,謀奪異日之福。前在徽州小園,晨起采珠,為素日之習。絕非仿效先後,博王憐惜。王以‘意圖不軌’見責,恕……恕不能受!”從奕滿腹委屈,拽下腰間系著的香囊,投在桌上。

“當日從奕所言,皆出肺腑,俱是真情,並無一字虛瞞。從奕幼時有幸拜見先後,知其風采絕塵,若爍星輝於日月。且於王駕心中,至尊至重,不容微瀆。豈敢不自量力,無心而效顰,增長門追思之痛,傷孝女孺慕之情!”從奕強忍住已湧到眶中的珠淚,最後說道:“前情始末,便是如此。昔如鯁在喉,今一吐為快。言辭或有不當,恐見罪於王,心實惶懼。然,若不直抒胸臆,更寢食難安。今一為陳明曲解,二替家母賠罪,不敢求英王容諒,唯遵聖人之言,心當澄明,過必改之。”

小亭樓之上,鴉雀無聲,眾人都心有戚戚焉。

雲瞳呆呆看著從奕,想要辯駁幾句,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從奕靜靜望著她,眸中水霧迷漫,終於起身一揖:“英王若無教導從奕之處,請容告退。”言罷轉身即走。

“等一等。”韓越趕緊拉住:“你怎麽說走就走?”又轉向雲瞳,不無抱怨:“紫卿,你不是最煩別人說你酷肖先皇?說什麽她是她,你是你,不願與之相提並論。那為何把從奕和他母親就看成一樣?從貴金得罪了你,你惱她恨她,等日後見面罵她打她就是,幹嘛遷怒從奕,動不動拿他撒氣?哦,到自己這裏就是出淤泥而不染,到別人那兒就是狗窩裏跑不出金麒麟來?真是的!”

雲瞳被他數落得張口結舌。離鳳、沈莫和馮晚都低頭一言不出,葉恒和清漣卻是一陣咳嗽,暗道韓少爺說話真是百無忌諱,紫姓皇族如何能比喻成淤泥?唯有淩訝在旁頻頻點頭,還道:“然也!寬以待己,嚴於律人,這是何道理?”諷得雲瞳更是尷尬萬端。

從奕轉回身,向座中眾人再施一禮:“從奕擾了諸位雅興,抱歉之至,它日必備薄酒,另行告罪。先告辭了。”

眼見已至門口,身後忽而響起雲瞳的聲音:“從尚書,請留步。”

作者有話要說:

眸眸終於註意到和自己想象中不同的從奕了。

進入十一月,因工作上會異常忙碌,且後半月要出一個為期兩周的長差,而且因為我筆頭較慢,攢不下文,所以難於保證日更。我盡量在36-48小時內更新一次。請大家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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