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相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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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樂樓二樓一間雅靜的包廂

聶贏背手立在窗前,俯瞰著整個普陽大道。但見酒樓店鋪林立,人群川流不息,一派繁華景象。這份喧鬧程度似乎比九龍城勝過一籌,卻又不及當年金烏國都大明的夜市。聶贏暗自想著:不知上京的金街是何模樣?難道真如傳說中一般,是用金磚鋪道,金箔貼墻,極盡奢華瑰麗?是天神下凡時最愛流連之所。

不遠處就是供奉射日弓的小金摟,在落日餘暉下顯得古樸肅穆。樓下聚集著不少洛川百姓,翹首蹈足,左指右劃,興高采烈地正在談講著什麽。大概還是頌揚她昨天開弓射日時的英武氣概吧?聶贏眼望高臺,一徑癡住……似乎她還在那上面,青春飛揚,風姿絕世,霸氣橫流,光彩四射……

昨晚回去住處,他與顧崇都再未說話,各自想著心事。他躺在床上一動未動,卻怎麽也睡不著,無論睜眼閉眼,腦子裏晃的全是她的影子,她的眉眼,她的笑容,她的氣度,她的風華……他仔細回想著,從三月前的蘆城到昨日的普陽大道,自己與她的每一次會面;從聚秀亭到九龍城,自己聽她說過的每一句話……歷歷在目,念念於心。他清楚地知道,紫雲瞳已經在他命裏紮了根,再也拔不出,抹不去,忘不了了。怎麽辦?聶贏,你該怎麽辦?

反反覆覆想著,一遍一遍問著,沒個計較。他暗嘆一聲,闔起眼睛,卻聽見顧崇在對面輾轉反側,時而輕笑,時而暗嗤。他悄悄望去,見他兩手舉在空中,似在學那人拉弓瞄射。那雙嫵媚妖嬈的狐貍眼睛亮晶晶、光閃閃,癡恍而多情……他看見他偷偷的嘟起紅唇,湊近屈起的食指,親來親去,發出壓抑的,細碎的嬌吟……他假裝咳嗽了一聲,見顧崇猛地驚醒過來,羞臊臊、慌張張拿被子捂上了頭,一會兒又探出上半截臉來,半瞇著眼睛朝自己方向鬼鬼祟祟的窺探……

第二日天光放亮,他聽見顧崇早早起了身,也不梳洗,躡手躡腳就出了房門。小夭在門口問道:“顧少爺,您哪裏去啊?”

顧崇“噓”了一聲,輕聲答道:“我找鑰匙去……你們少爺長籲短嘆了大半宿,弄不好這會兒剛睡著,快別擾了他。”

他找鑰匙去……自己皺眉聽著,忽就坐起了身,心頭一片煩亂,叫取來紙筆,立時給雲瞳寫了一封短短的信,紅著臉遞給笑得揶揄的小夭:“送去英王那裏。”

小夭走後,久久不歸,他冷靜下來,暗悔自己魯莽:她身為欽使不知有多少重要的人忙著見,不知有多少棘手的事忙著辦,哪有閑功夫來赴這無關緊要的約會?自己待嫁之身,不好好待在九龍城習學典儀,竟追著她來到洛川,還密書偷期邀見,實在不妥,怕是真要被人看輕……縱然她肯來,能來,自己見了她又該說些什麽,做些什麽?

正胡思亂想間,顧崇回來了,抱著一件紫貂大氅,一臉的不高興:“你說,哪有一件東西送兩個人的道理?我走的時候正值夜半,怕那臭小子在牢裏冷,給他蓋上這件衣裳,明告訴過他是借用。借用不還,反占為己有,你說可氣不可氣!還嘴硬說是她賞的。我倒要去問問她:憑什麽把已經送我的東西又賞給別人?”

自己上手摸了摸那水滑的皮毛,暗道:她送給阿顧這樣名貴私有的東西,可見兩人交情匪淺……

又聽顧崇說道:“你家小夭被葉恒關起來了,信也被扣住了,不定到得了到不了她眼前呢。你也別著急了,她帶弟弟出門去見瑾貴太君,晌午前回不來。”

“小夭幾次對葉使不敬……葉使不會太過為難他吧?”

“那可難說。”顧崇一撇嘴:“葉恒現是紫雲瞳心尖上的人,夜夜霸著她的寢床,被寵的再沒早起來過,連晨功都荒廢了,才是囂張呢。”

葉恒…….默念著這個名字,他有些楞神。

大蠻遲疑地問道:“英王不是還有一個暗衛麽?叫沈莫,使一桿銀戟,和少爺在蘆城打了個平手。他就不生氣麽?”

“誰知道呢。”顧崇冷笑一聲:“紫雲瞳後院現在可有不少男人……那個梅花月郎你們也見過了,非賴著給她當親衛,野心昭然若揭!從家錦衣郎,說是內廷尚書,這一路跟到青麒,不知有何目的。賀蘭清漣-鳳後的小弟弟,據說是大胤皇帝要賜她當正君的人。哦,我還忘了,她昨天拉開了射日弓,和親的淩霄宮主也不能嫁給別人了吧?”

一徑說著,走來拍拍自己的肩膀:“阿贏,你還真得給她多寫幾封信,要不然,前景堪憂啊……大蠻,還不趕緊給你主子研磨?”繼而仗義地挺了挺胸膛:“小夭過午要是還沒回來,我替你送信去。倒要看看葉恒長了什麽本事,攔得住攔不住我!”

見他咬著牙,冷著臉,蓋著紫貂大氅補眠去了,大蠻呆呆回頭問道:“少爺,您這就寫麽?”

自己搖了搖頭,慢慢走到桌邊坐下,也說不清心頭是何滋味……

晌午剛過,小夭就回來了,先是興奮地告訴自己說英王答應準時赴約,繼而破口大罵葉恒,足足罵了多半個時辰。

顧崇不時湊上兩句,又瞇著狐貍眼問過來:“阿贏,你要去和她相會了,怎麽不見一點笑模樣?”

“……”

自己一陣沈默。是啊,怎麽聽她允約,卻沒想象中的高興?

“你想和她說點什麽?”

“……”

顧崇“切”的一聲:“還保密啊。”

大蠻見顧崇生氣了,連忙勸道:“少爺,要不然您幫顧少爺問問鑰匙的事?”

“不必了。”顧崇冷聲打斷他:“我自己的事,自己會辦。阿贏,好好赴約去吧。麒國太女青戈,左相孟綽,右相洪明,一大堆人排著隊要見她,她還能抽出時間陪你,也算不易了。你好自為之,別浪費機會。我先走了。”

“你去哪裏?”

“不是去找紫雲瞳,也不是去和樂樓偷聽你倆說情話。”顧崇丟來個白眼:“你怎麽和葉恒一樣了,小心眼!洛川這麽大,好玩的地方多著呢,不許我逛逛去啊?”

聶贏想到此處,長嘆了口氣:我和葉恒一樣……也學會吃醋了麽?

……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剛到酉時,便聽小夭笑著來報:“少爺,英王來了。”

聶贏一驚,趕緊收回遐思,戴上了一頂紗帽,把面孔遮擋得一絲不露。見門簾輕挑,那人緩步進來,見著自己,就先“撲哧”一笑。

原來她也戴著一頂紗帽,和自己的是一個款式顏色。她隨手摘去,露出喜盈盈、笑嘻嘻一張俊臉:“俗話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阿贏和我當真心有靈犀。”

聶贏臉色倏然一紅,正慶幸有個遮擋,不會被她看見,忽覺臉上一涼,自己的紗帽也被摘去,和她的並排放在了一起。

雲瞳朝他細細看去:刀削斧刻般的精致面容,眉淺眼深,鼻高唇薄,俊美一如往日。記得之前略顯蒼白,如今添了些紅暈,竟越發動人。

聶贏見她盯著自己不放,一向靜如秋水的鳳眸中也帶上了幾絲慌亂。忽聽得門口有人笑道:

“主子,忘關門了。奴才幫您兩位一下。”

“主子,別忘喘氣。奴才提醒您兩位一下。”

雲瞳這才回神,暗罵一句:我可真夠糊塗的,把三月和十二這兩個混賬東西帶來幹嘛?又見聶贏低著頭似在躲避自己,咳嗽一聲,上前笑道:“阿贏清瘦了好多,不過臉色尚好。”

聶贏聽著三月兩人取笑,臉皮早就發燙,聽她又這麽一說,面上立時像著起火來,緋紅一片,又把雲瞳看得癡住。

聶贏穩了穩神,擡手一讓:“王駕,請。”

“阿贏?”雲瞳見他叫得生分,略略皺眉:“你我之間,不防直呼姓名。”

聶贏張了張口,沒喊出來,暗道:便為正室郎君,隨便呼叫妻主的名字,也大不合規矩。

雲瞳卻不甘心,又叫了一聲:“阿贏?”

小夭和三月、梅十二擠在一處偷聽,聞言就是一跺腳:我說少爺啊,沒看出英王是想和你親近親近麽?拂了妻主的美意多不好!你這會子害的什麽羞?該叫就叫啊!

梅十二伏在他耳邊低聲笑道:“上次你叫我什麽來著?來這裏之前怎麽不先教教你家少爺?”

小夭羞得滿臉通紅,狠狠剜了她一眼。

“紫……”聶贏見她一臉堅持,又滿帶期盼地盯著自己,只得開口,聲音卻是極小、極低、極快:“紫……紫卿……”

雲瞳響亮地應了,笑得滿面春風,走到桌邊坐上了主位。

聶贏本來想著:兩人相見便如會客一般,彼此尊敬含蓄。吃一盞茶,說幾句話,趕緊就辭去。誰知剛一見面,暧昧頻生,“紫卿”兩字一出口,氣焰更是矮了一半。又見她不往正經談事的案幾旁去,反而大喇喇坐到大圓桌正中妻主的位子上,笑瞇瞇示意自己,更是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梅十二拿手指在窗紙上戳了個小洞,瞧著裏面的情形,對三月笑道:“主子大有進步啊,這一招就叫反客為主。你學會了沒有?”

聶贏躊躇了一下,還是坐到了她右手客位,極力擺出莊重的神態語氣。“我今日來,是為甥女思思……”

“不忙。”雲瞳擺手打斷他,轉頭向外叫道:“小夭,沏一壺好茶來。”

“啊?是!”小夭一皺眉,對著梅十二和三月低聲嘟囔道:“你們倆都在這,為什麽使喚起我來?”

“嘻。”十二捏捏他粉紅的臉頰:“你主子是我主子的男人,你自然也是她的奴才,使喚你有什麽不對?快去。”

聶贏喝下一口茶,瞄了瞄天色,又沈聲對雲瞳說道:“想你多有要務,不能耽擱,我就長話短說……”

“三月!”雲瞳再次打斷他,又向外叫道:“把菜譜拿進來,叫小二姐在門口等候。”又朝聶贏笑道:“咱們邊吃邊聊,若你還有其它要務,一會兒吃完了,我陪你辦去。”

聶贏楞住。

小夭倒吸了一口涼氣:“邊吃邊聊那得多少時候?”

三月瞥了他一眼,冷冷哼道:“主子在裏屋陪著她的男人聊,十二在這裏陪著你聊。苦的是我,你叫喚什麽?”

梅十二瞇眼笑道:“三月你嫌他礙眼,一會兒我就把人鼓搗走,你自己在這兒伺候吧。”又在小夭耳邊噓了一口氣:“咱們也尋個沒人的地方,怎麽樣?”

小夭一羞。又聽雲瞳在內笑道:“阿贏,你都喜歡吃什麽?怎麽光搖頭?不合心意?”又提聲叫道:“十二,記得把歸偃最有名的廚子請回上京王府,以後專門料理側君吃食。”

“是。”梅十二誇張地喊道,擡手一捏小夭的下巴:“嘖嘖,你也能跟著享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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