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第一個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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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柳苦著臉,一步三蹭,走了半天才上三級臺階。

“請您快著一些。”仆從在後面催促道:“宮主要是怪罪下來,誰能承擔得起?”

小柳一咬牙,“蹬蹬蹬”跑了幾步,來到門口,見十餘仆從各自默立,任憑外面如何喧嘩吵鬧,室內安靜的一絲咳嗽不聞。

素問拿長指撥轉著一個茶杯,兩眼仍是望向窗外。

小柳攢了一大口氣,吸溜了兩下鼻子,突然撲進去趴在素問腳下,抱著桌腿幹嚎了一聲:“宮主啊,洛川的女人都欺負奴才,說奴才長得醜。您老可得為奴才做主啊!”

素問慢悠悠轉過頭來,瞟了他一眼:“難道她們說錯了,你長得不醜麽?”

“額……”小柳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淚,抽咽著泣道:“奴才是長得醜,可奴才不願意被人說啊。”

素問唇角一勾,周圍仆從們也都跟著笑了一下。

“你是擅自出門?”

“沒有,沒有。”小柳趕緊上稟:“黃師傅說洛川青樓□□小倌很有一套,讓奴才跟著他來見識見識,離府前已向總管大人報備。從春藤館一出來,奴才兩個就被人群沖散。奴才正打算橫穿大街回府……”說著,偷眼往上看去,見素問似乎沒在聽他說話,心下稍安:“然後就遇上了宮主。”

素問把臉又轉向了普陽大道。“不瞧瞧熱鬧就回府了?你什麽時候變得這樣懂規矩了?”

“奴才……”小柳暗自咬了咬牙。“奴才自從蒙宮主教誨,做人行事較前大有進益。”一邊說著,一邊極是誇張地整個伏倒在地:“宮主再造之恩,奴才沒齒難忘!”

“哼,得了吧。”素問嗤笑一聲:“起來。”又一指窗外:“說一說,你都看見了什麽?”

小柳趕緊爬起來湊到素問身後,往大道中央的空場一望,先是楞住:“哇!奴才看到一位下凡的天女……”

周圍響起了一片咳嗽聲,素問冷眼一掃,小柳瞬間又改了腔調:“天女連玉淵都沒去過,怎麽可能光降洛川呢?奴才想這個女子……她一定是個妖精變的。”

周圍咳嗽聲大作,好幾個人都嗆出了眼淚。

素問舒展了一下眉頭:“你倒是有一雙火眼金睛,跟照妖鏡一般,照得透徹。她是紫胤英王,聽說出生時,的確被相士們指為妖孽。”

“啊,原來如此。”小柳故作恍然:“怪不得洛川百姓都像中邪一樣傾城而出,一個個鬼靈附體,神志不清,嘖嘖……居然對著妖孽頂禮膜拜。”

“胤國雖強,紫雲瞳未免也太囂張了些!”素問冷哼了一聲:“剛剛入城,就搞得整個洛川如過節狂歡一般。青麒聖後怕是不太高興吧。”

“奴才只為宮主抱屈。”小柳忖度著他的心意,討好地說道:“宮主與相國大人抵達之日,何曾受如此禮遇?這些愚民真是有眼無珠啊!”

素問盯了他一眼,忽而抿唇一笑,笑得小柳心驚肉顫:他怎麽又笑了,從來一笑都沒好事。

果然,下一刻素問便說道:“我倒是無所謂,不過,難得小柳師傅抱打不平一次。你就下樓去當著愚民的面,墮一墮紫雲瞳的威風,幫著長一長青麒國的志氣吧。”

“啊?”小柳大驚失色,直是抓耳撓腮:“奴才最有自知之明,這樣要緊的差使實在辦不來。”

素問屈起食指,一下一下敲著桌子。“我說你辦得來,你就辦得來。”

“宮主?”小柳“撲通”跪在了地上:“宮主厚愛,奴才承受不起啊!奴才長得這般困難,要是跟那位英王站到一塊去,還不得被這四城八鄉來看美人的老百姓們的吐沫星子淹死?”

“哼。”素問斂起笑容:“上次是誰跟我說:容貌如何不算個事,關鍵是自己得有魅力。我這給你找個機會展現一下,你還不願意麽?說不定一鳴驚人,借此能尋個好妻主呢?”

“嗚……宮主,奴才說錯話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您饒了我吧!”小柳拿袖子蒙著臉嚎上了,半天一滴眼淚也沒掉下來,偷眼一看素問,端然靜坐,毫無所動,心中不由咒罵連連:冰塊臉,秤砣心,又冷又硬,早晚把你自己凍死墜死!

素問也不著急,等他演夠了,長指往窗外一撩:“看見那座小金塔了麽?知道裏面供奉著什麽?”見小柳茫然搖頭,勾手叫他過來,薄唇貼在耳邊,細說了幾句,末了笑道:“紫雲瞳要是也沒這個本事,憑什麽要求李後奉送愛子?”

又見小柳愁眉苦臉,呲牙咧嘴,一副想法子快溜的架勢,冷聲說道:“都聽明白了嗎?來人,把他扔到紫胤使團的馬前。”

“啊,且慢,且慢。”小柳嚇得兩手亂揮:“宮主,且容個空,我好歹想想。”

素問冷笑了一聲,又吩咐左右:“叫店家給我煮一個白嫩嫩的雞蛋,剝了皮端上來,要熱的。”

……

小柳哭喪著臉,在親衛們的押送下,擠到了人群前面。正琢磨著該如何行事,忽見一隊男子歌舞未歇,卻都如中了定身法般地魔怔住了,個個維持著之前的動作,手還舉著,腿也未收,眼睛卻都瞪得賊大,望著紫雲瞳側後方向。

雲瞳一楞,順著他們的目光回頭一看,登時驚得心跳如鼓。原來是韓越的面紗松動,一徑兒被風吹走,露出那張絕世嬌顏來。

屋頂上,淩訝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太大,小鏡子從懷中掉出,滾下房檐,摔成了幾瓣:“他……是什麽人?”

馮晚根本沒聽見他問什麽,已然看得呆住。

“切!”樹杈上顧崇一抹嘴,對著聶贏說道:“這是韓家的那位梅花月郎,和紫雲瞳一塊去過聚秀亭,你應該見過。”

聶贏眉頭一皺,沒有說話。

韓越看了幾隊歌舞,正覺有趣,忽然風起巾落,臉上一空,再想遮掩已來不及,就聽得普陽大道上人聲如沸:

“小郎,你叫啥名字呦?”

“小郎,你就留在洛川好不好?”

“小郎,快來我家做客吧。”

紫雲瞳氣急敗壞地對著他喝道:“還不趕緊進車裏去?”

後面賀蘭桑急著要看美人,脖子伸得太長,好懸沒從馬上栽下去。

小柳看著眼前亂象,忽而靈光乍現,拉過身旁素問的親衛白虎,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

“紫胤有絕世美人,難道其它五國就沒有嗎?”一聲蘊含著內力功法的斷喝如炸雷一般響在洛川百姓的耳旁,整個普陽大道瞬間安靜了下來。

“說得好!”淩訝先自讚道。

“總算出來個有見識的。”顧崇吹了一聲口哨。

素問看著靈巧地坐上白虎肩膀,和紫雲瞳對恃逞威的小柳,微微一笑。

小柳振臂一呼,鼓動著周圍百姓們:“絕世美人,大麒有沒有?”

“有啊,有啊。”百姓們爭先恐後地答道。

“他是誰?”

“淩霄宮主!淩霄宮主!”潮水般的禮讚聲霎時響徹普陽大道。

李慕行至與禁城相連的一個岔道口邊,聞言腳步一頓,猛然回身,問向左右:“此人是誰?”

“務必要查清楚。”雲瞳盯著面前帶了一副醜八怪面具的小柳,傳命給六月。

“您放心。”六月答道:“人群裏有咱們的人。”

小柳待眾聲落下,方“嘿嘿”一笑,拱手問道:“不知英王可曾耳聞?”

雲瞳沈下一口氣,謹慎答道:“本王久仰宮主大名了。”

“英王說,她傾慕淩霄宮主久矣,今特來求娶。”小柳一踢腳下的白虎,他立刻發出一聲蘊含內力的高呼。

四方百姓聽得清楚,整個普陽大道歡聲雷動。

紫雲瞳倒吸一口涼氣,聽身後葉恒急道:“王主,此事不能應承。”

春藤館小樓之上,離鳳冷嗤一笑:“真是有趣。”

高枝上,聶贏暗嘆一聲:英王有得麻煩了。

酒家客座,素問卻是拍了兩掌:“搶占先機,幹得不錯。”

雲瞳看了看周圍興奮不已的洛川百姓,皺著眉頭將準備駁斥的話咽了回去:此時此地如何能說大胤強迫淩霄宮主和親……

小柳搖頭晃腦,豎起大指讚道:“英王當世人傑,與淩霄宮主該是天作之合,只是……”眼珠一轉,又踢了踢白虎,聽他再次聲如洪鐘地喊道:“大姑娘來家求親,咱們能讓她腰也不彎,汗也不流地把寶貝兒子娶走嗎?”

“不行!”百姓們興奮地摩拳擦掌,仿佛人家要聘的是自己兒郎。

馬車裏,沁陽聽得莫名其妙:“這是什麽意思啊?”

從奕憂慮答道:“看來是要難為王主。”

“怎麽難為?”清漣擔心起來。

韓越已經換了沈莫出去,聞言答道:“肯定不是彎彎腰、流點汗那麽簡單。”

雲瞳狠狠盯著小柳,此時朗聲說道:“兩國結親,本王自當按照我主聖上與大麒陛下約定的旨意行事。” 言外之意便是你鼓動百姓鬧騰些什麽都不作數。

確乎說得冠冕堂皇,民眾的興致瞬間被壓了下去。可雲瞳不曾想到,小柳等的就是這一句:“國主與聖後早有諭旨,紫胤皇帝既遣使前來,定是已經應承了。”踢踢腳下,由白虎向四方喊道:“大麒以射日弓作嫁禮,為淩霄宮主招婦。應選女子,不問出身,上至王公貴戚,下至平民百姓,需得拉開寶弓,三箭射日。此事傳揚天下,爾等可知?”

“知道!知道!知道!”

“英王!英王!英王!”

四面八方又響起雷鳴般的呼聲,雲瞳聽得心頭一緊。

屋頂上,馮晚問向淩訝:“射日弓很難拉開麽?”

春藤館中,離鳳向若憐解釋道:“聽說六件上古神兵各有妙用,也各有詭異。自碧落王朝至今,能拉開射日弓的人屈指可數,近百年間還未聽聞一人有此異能。”

馬車裏,清漣抓著韓越的袖子急切追問:“是不是和月哥你的寒水劍一樣,弓一開,先嗜血?”

沈莫已到雲瞳身後,不無焦慮地說道:“王主,我聽……師傅說過,若想拉開射日弓,需勝上古神力。寶弓一開,風雲失色;金箭一出,光影隨動。持弓人力若不繼,會遭強功反噬,有性命之憂。”

葉恒聽得心驚膽顫:“王主?”

雲瞳面色嚴峻,一言不發。

小柳嘻嘻笑著,眼睛卻向四處觀望,想著待會兒自己從哪裏逃跑才好:可不能被紫胤逮住,也不想再見那個弱不禁風卻一身邪氣的宮主,碰到他,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了!

金色面具之下,李慕唇角勾起:“好計……原想著再等一等,看來這個機會更好。”

酒樓雅間,素問拿小刀切開滑嫩的雞蛋:“還差一步,再逼一逼她。”

樹杈上,顧崇向聶贏抱怨道:“我就知道這事不那麽簡單。青麒朝廷就任由洛川百姓追捧圍觀紫雲瞳?笑話!”

聶贏點了點頭:“就是不知此計是青麒何人所出?確乎精妙。”

馬車中,從奕深深嘆了口氣:“如今可是兩難了。若不應下,大失青麒百姓之心。無膽女子豈不貽羞六國?若是應下,除非拉開射日功,否則仍是英王失顏,大胤國威受挫。且日後再見青麒國主聖後如何好提和親之事?”

“那怎麽辦啊?”沁陽嚷道。

“哼。”韓越冷哼一聲:“紫雲瞳拉不開射日弓,這天下又有哪個女子拉得開了?怕什麽,誰敢笑她,誰上去自己試試。”

清漣答道:“還是不要應了,我只求英王保重自己,莫要受傷。”

屋頂上,淩訝拍手笑道:“若紫雲瞳真能拉開射日弓,我日後嫁她也不算委屈。”

馮晚聞言一楞,心中暗道:若她身體康健,能對你好,拉不拉得開寶弓,受不受人讚譽,又有什麽要緊?

小樓之上,若憐緊張地兩手冒汗:“離鳳哥哥,你說英王會不會應下啊?”

“我又不是她,怎麽知道。”離鳳淡淡答道:“不過有一句古話:兩害相權取其輕。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普陽大道上萬頭攢動,群情激越,人人都是一腔熱切,不斷高呼著:“英王!英王!英王!”

洪明暗中得意,面上卻是苦笑了一下:“王駕,射日弓便在旁邊那座小金樓上,國主與聖後確有旨意,想試弓者可自行上樓,不必另外請旨了。大麒百姓們一向如此,崇美尚武,最佩服有吞天之膽、有擎天之力的絕世英傑。呵呵,不過王駕如何抉擇,我等悉聽尊意。”

雲瞳擡起頭,對上小柳那雙狡黠晶亮的眼睛,又聽他輕嗤一笑:“英王,你敢不敢呢?”

立時,白虎洪鐘般的斷喝之聲響在了每個人的耳邊:“英王,你到底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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