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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神山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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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親自上陣……到時候,你可別吃醋,別後悔!”

聶贏聞言一楞:親自上陣是什麽意思?莫非他也……

顧崇被他盯了半晌,神情漸漸不自然起來:“看我幹嘛?都告訴過你了,我找鑰匙是正經事!我要救人,要卸下這大祭司的名位,做回顧崇,怎麽了?你現在逃出大司馬府,得回自由,精神了。我可還困在神山呢!”

聶贏不為所動,仍是一副若有所思之態。

顧崇那俏臉兒越來越紅,忍不住嚷嚷道:“你……有本事管好妻主,別叫她四處留情。我可告訴你,她那個人風流得緊,她……”

“你還挺了解她。”聶贏不緊不慢地跟了一句。

“我……”顧崇一窒,暗道:我比你認識紫雲瞳要早,同住了好些時候,幾次被她欺負,我當然了解她的本性了……可阿贏要是知道我當時也在蘆城,不僅沒幫他忙,還洩露了他的身份,肯定不會高興,還是先瞞一陣吧。

聶贏見他幾次紅著臉躲閃自己的目光,心中已有所悟。“阿顧,你是不是也……”

“什麽是不是的……”顧崇也不知是想否認還是要承認:“你說話別拐道行不行?”

“阿顧……”聶贏一皺眉頭。

“不是我有多了解紫雲瞳。”顧崇再次避開他探尋的目光,急著分辯:“她為救那個暗衛葉恒,公然違抗胤國老祖宗們留下的聖旨,把暗部來行督責之權的四個長老都殺了!此事哄傳天下,誰不說她風流多情,就你還不知道呢。”

“葉恒?”聶贏一怔,想起那個曾經讓自己生出羨慕的男子,半晌無言。

“阿贏……”顧崇情急之下,拿葉恒做了擋箭牌,如今松下神來,見聶贏神情中頗多落寞,不由心中暗悔:他是心性高傲之人,若知道紫雲瞳非只對他一個人好,豈不難過?我早早跟他說這些做什麽。

“阿贏,你是側君,葉恒不過是個暗衛,沒有名分呢,你不用擔心。”

聶贏強自扯了扯唇角:“英王待葉恒好,也是應當。”

“啊?”顧崇楞住:“為什麽?”

聶贏嘆了一口氣,把葉恒舍身行離間計一事細細說了:“之前我還道是英王會邀買人心,原來卻是另有緣故……想英王如此行事,方對得起葉恒一腔情意。”

“你沒有生氣?”顧崇疑惑地問道。

聶贏搖了搖頭:“我生什麽氣!”我哪有資格生氣?葉恒為了英王,不要性命,不要貞潔,不要名分,什麽都能舍棄,只一心一意相待。可我呢?早已跌至塵埃,她卻毫不嫌棄,恢覆我的家聲,保全我的貞潔,用國禮給我求來了名分。我念著故國,只怕會有一日與她兵戎再見,而不敢奢望能與她作真正妻夫,天長地久。我還生氣什麽,嫉妒什麽?

“阿贏啊,這些事你自己想開就好。,”顧崇勸道:“紫雲瞳那樣的女子,不知日後會娶多少美人,沒有葉恒,也會有別人。”

是啊。聶贏點頭想笑,卻沒笑得出來:她還會有禦賜的正君、側君,還會有很多侍郎、公子、寵侍……

顧崇想起一事,小聲問道:“葉恒落到李季手中,他……沒被怎麽樣吧?”

“吃了些苦頭……幸好我把他當成小夭,去得及時。”

“那後來在連雲寨呢?”顧崇又問。

“謝二姐絕不會糟蹋別人的清白。”聶贏見他似松了口氣,覺得奇怪:“你也認識葉恒?和他有交情?”

“嗯,我去紫雲瞳那裏找鑰匙,和他打過幾架。”顧崇想起葉恒瞇眼笑道:“那個最愛拈酸呷醋的小氣鬼……日後你若鬥不過他,我替你來鬥。”

聶贏瞧著他一副躍躍欲試的勁頭兒,無聲一嘆。過了一會兒,才又問道:“你尋那鑰匙到底何用?”

“和你說過的,是為救人。”顧崇收好春思綠夢引,為聶贏披好衣服。

“救誰?”

顧崇沈默了一下。

“鑰匙怎麽救人?”聶贏見他不答,皺了皺眉另外問道:“還是你要使它打開哪裏?”

“打開歸元洞的大門。”顧崇應了一聲:“我知道的也有限。你聽說過神山大祭司的由來吧?”

聶贏點了點頭,聽他繼續說道:“傳說當年碧落王朝高祖皇帝的孿生兄弟以己身蹈火,向天神獻祭。大火過後,祭臺下邊露出一條秘道來,走到盡頭,竟是一處洞府,門上題著像是小篆樣的字:歸元洞。其內藏有許多奇珍,高祖皇帝卻只揀出三樣來。其一是神授寶璽,足證碧落建國是天命所歸;其二是一只寶箱,裏面所藏是六件上古神兵;其三是一本寶冊,內為絕世邪功的心法口訣-你猜著了吧,就是歸元大法。”

“啊?”聶贏驚道。

“高祖皇帝喜不自禁,視此洞為神授。又劃神山五脈為皇家禁地,選皇族處子為大祭司,禱告上蒼,頂禮膜拜,累世不休。其後歷代皇帝又將不少稀世珍寶和皇室秘辛藏於洞中,覆又加持禁制,最後傳下一把鑰匙-即歸元密鑰。”

聶贏問道:“就是你要找的那把鑰匙?”

顧崇點了點頭:“昭平末年,武帝因練歸元大法暴崩,密鑰失傳,之後碧落王朝每況愈下,直至國土六分,歸元洞再未開啟。而數百年來,密鑰偶現其蹤,都是在有人修煉歸元大法之際。我師傅也曾讀到過一本碧落殘卷,裏面明確記載:練成歸元大法的人身上必有密鑰。”

“這麽說,只有英王……”聶贏鳳眸微沈。

“不錯。”顧崇答道:“攝魂之下,紫雲瞳曾親口承認:她練的就是歸元大法。”

聶贏思索了一陣,問道:“歸元洞便是在神山之中麽?莫若先尋到洞口,看一看那上面的禁制到底是什麽,也好推測鑰匙形狀,再找會容易一些。”

顧崇苦笑一聲:“我自繼任大祭司以來,把神山五脈的每棵樹,每片土,每塊石頭都查了個遍,就是找不到洞口。別說是洞口,連些許蹊蹺之處都沒發現。且神山也有傳聞,若無鑰匙,決不可私下秘道,否則有去無回。是以,還是需先尋鑰匙。”

聶贏也覺此事頗為棘手,皺眉又問:“你進那洞是要拿什麽東西麽?”

“一入神山,你是大祭司也好,是黑衣神使也罷,哪怕只是普通職名的男女,只要在神臺上磕過頭,都是一樣。”顧崇眼神黯了下來:“終身等著侍奉天神。”

“這……”聶贏頓覺心尖一痛:“你是不是被什麽東西困住了?毒還是……”

“不是毒。”顧崇搖了搖頭:“我周游天下,曾有幸遇見過毒王悉諾羅,他老人家說我身上無毒。我也試著帶師傅離開神山,可只要超過三十天,我還無事,師傅卻如控線的木偶一般,神智恍惚,身不由己,不吃不睡,自覺向神山走回。拉不住,擋不了,你還得快馬加鞭,送他回來,否則他只能是死。”

“那你呢?”聶贏問:“多長時間得回神山一次?”

“我和師傅他們不一樣,天神並不限制我外出,也不限制我做事。”顧崇冷笑道:“只是她們要求我玉潔冰晶,清心寡欲,耐心等待她們的臨幸……一旦有那一日,我便跨鶴飛升,登錄仙藉了。”

聶贏遲疑了一下:“要是你偷著嫁人呢?”

“誰敢娶天神的禁臠?”顧崇笑道:“那不是找死?”

“那要是你只藏起來,藏上一輩子呢?”

“我藏到哪裏,不出十天半月,神山就會知道。要是我出門前事先不和他們說好幾時回來,或者過期一月,他們就會整來些黑衣神使,前呼後擁,拈香禮拜,還是不讓我過清靜日子。要是我肆意胡鬧,敗壞大祭司的名節,還得受刑罰。那些玩意邪門得很,不說了。”

“那你跑出去當賊,算不算敗壞大祭司的名節?”聶贏擔心地問道。

“那是顧崇當賊,自然不算。”顧崇笑道:“但只要我穿戴大祭司的服飾,行事說話便自有一大套規矩,輕易不能違背。”

“阿顧……”

“他們說這是天神在神山施了咒語。荒唐,我才不信這些鬼話。只是,七八百年下來,許多碧落王朝的秘法失傳了。別的地方找不到,我想那個歸元洞裏肯定還藏著些東西。”

原來如此。

聶贏暗暗心驚,轉而又問:“阿顧,你這樣跳脫性子,神山為什麽會選中你當大祭司?”

“因為神喻指示。”顧崇咬住下唇,想起了棲霞山,想起了玉仙洞,想起了白發蒼蒼的老師傅,想起了黑衣神使宣讀神喻的那一日……

那一日,漫山湧起濃霧,雀鳥驚飛。他躲在巖壁後面,看見老師傅佝僂著肩背,跪在神使面前殷殷哀求:“這孩子的性子太烈,太野,恐不能擔當重任。”

“神諭指向棲霞,尋找一個額間有紅珠的男孩。你膽敢違抗天神的旨意嗎?”神使的語調那樣威嚴,聽得人心底發顫。

“可他不是備選的孩子,又成日在山林中瘋野慣了,還長了一對嫵媚妖嬈的眼睛,怎麽合適侍奉……”

“天神選中了他。我們會遵照神諭,把他培養成最符合天神心意的男子。你不必操心了。”

神使離開的時候,師傅的眼中全是悲哀,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歲。他連夜收拾好東西,趕自己下山:“小崇兒,快走吧,你的輕功他們不一定追得上,找個安穩的地方躲起來,等著師傅去尋你。”

可是他不能走。他知道師傅不可能來尋自己,那祭臺上即將點燃的柴火會將他燒成灰燼。他一步步走出藏身之地,走過老淚縱橫的師傅,走向那些眼中冒著狂熱精光的黑衣神使,走進九個冒著熊熊烈火的神圈。

再見了,棲霞山……再見了,玉仙洞……再見了,青山碧水,鳥獸精靈。再見了,我親愛的師傅,謝謝你給了我十三年的歡笑與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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