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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三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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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把人都送出門去,令各自歸家,與母父親人團聚……”韓越一字一句說道。

門下男子們驚訝之餘,紛紛跪倒拜謝:“謝小少爺,謝小少爺再生之恩。”

韓越笑了一下。卻見離鳳尚在怔楞,若憐的臉上也無多少喜色,不禁有些奇怪:“你們不想回家麽?”

不等離鳳說話,回過神來的韓玉急忙叉著手上前阻攔:“少爺,不能把人放走啊,特別是這兩個。將軍回來要是怪罪,奴才擔待不起啊!”

噢,原來不是佳人不想走,而是不敢走……有韓玉這些人看著,他們根本也走不成。韓越覺得自己想得分明,把眼一瞪,拿出少爺的氣勢喝道:“英王軍令嚴明,不許入城燒殺劫掠,騷擾百姓,你們竟敢私設院落,公然奪納赤鳳良家男子,違背王命軍法。若經查出,我姐姐豈非要被連累得受重罰了?就是我韓家也被汙了清名。”

“少爺……”韓玉咧嘴真快哭了:這怎麽是奴才私自所為?明明是你姐姐她……

“閉嘴!”韓越也知他們是奉命行事,此時卻不能改口:“我母親治家最嚴,若被她知道有這個地方,有這些人在……爾等小心皮肉!”

韓玉嚇得一哆嗦,想起上次在凰都,老侯主入營即怒,連將軍都挨了三十鞭子。又聽韓越對眾人說道:“你們走吧,有我做主,無人敢攔。”

“少爺,少爺開恩。”韓玉哪敢奉命,急得滿臉是汗,上前極力壓低聲音:“頭裏這兩個人,將軍留著還有用處……”

“有甚用處?”韓越怒道:“見到美人便想強占,豈有此理!”

韓玉一窒,朝左右望望,管事並教養公公及大批仆從親兵無人敢應聲。

韓越對離鳳揮揮手:“別怕,回家去吧。”又朝門下男子們說道:“趕緊走。”

男子們又驚又喜,搶著奔到門外,四散逃開。

韓玉見離鳳也步向大門,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少爺,您總得問一問將軍的意思吧?若誤了她的大事……”

“問什麽問!”韓越不耐煩斥道:“她胡作非為,我替她彌補一二,她不該感激我嗎?”見眾男子都已出門而去,朝守衛的親兵喝道:“關上大門,你們一個都不許亂動!誰要是膽敢抗命,就來試一試我的寒水劍。”

韓玉見不能遣人出去跟蹤報信,更加惶急,連聲哀求韓越道:“少爺不知道,當先那個離鳳,是將軍要獻給王帥的,他本是……”

話還未完,只聽“啪”的一聲,臉上一疼,原來是被甩了一個又大又狠的巴掌。

韓越勃然大怒,起身指著韓玉罵道:“還想連累英王,你好大的膽子!”

……

離鳳不想韓越竟如此行事,隨著那些男子們行出小院,只覺滿眼陌生,人家都各自去尋母父親人,自己卻不知該往何處,便沿著小街恍惚走著。若憐跟在他身後,悄聲提醒:“哥哥,你拿布巾擋上臉吧?這是街上。”雖無幾個行人,到底不便。

離鳳回頭,感激一笑:“你怎麽不回家去,還跟著我?”

若憐輕聲嘆道:“哥哥忘了,我也是孤孤單單一個人呢,要是你不嫌棄……不嫌棄我是青樓男子,咱們作個伴吧?”

離鳳閉了閉眼睛,握住他手臂:“若憐,和我去騾馬大街看一看吧。”

兩人一路問著,走到騾馬大街已是黃昏。黯沈的天空翻舞著猙獰的黑雲,北風陣陣呼嘯,卷挾著黃土浮塵。

離鳳直著眼睛,踉踉蹌蹌地走著,忽而見到一座高臺,豎著不少木樁,其上散落著圈圈繩索。離鳳腳下一頓,猛就撲了過去。

“哥哥?”若憐嚇了一跳,趕緊跟上。見離鳳抱著那木樁,一寸寸撫摸上面殘留的暗紅血跡,連木刺紮進手心都不覺得疼。

若憐在他身邊蹲下,輕聲問道:“這,是你親人的血麽?”

離鳳慘然一笑:“她們活著的時候,都對我不好。我一心想著離開家,離開她們,最好此生再不相見……可如今,她們真死了,都死了,陰陽永隔,再無見期……我卻難過得要命。若憐,我……”兩行清淚順頰而下,離鳳擡手去抹,一遍一遍,卻怎麽也抹不幹凈。

若憐按住他的手:“血脈相連,哥哥你難過是應該的.”

離鳳怔了一刻,終於,把頭靠進他懷中,嚎啕痛哭。

天越來越黑,風越刮越猛,若憐輕拍著離鳳的肩背勸道:“莫哭了,快要宵禁了,咱們得先尋個落腳之處。”

離鳳收住眼淚,慢慢起身,前後一望,忽然說道:“我知道一個地方,去那裏能等到她……”

若憐見他還在恍惚之中,也不等自己,拔腿就走,急忙快步跟上。

離鳳越走越快,卻是奔著城門而去,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我去觀音廟等小北,我得親口問問他,司燁還在不在?

“你慢一些,哥哥,等等我。”若憐有些跟不上了,急得大喊,忽見離鳳以手撫額,晃晃悠悠摔倒在地,再不動了。

若憐大驚,緊跑兩步上前查看:原來離鳳心神不守,血不歸經,快步奔了許久,難以支撐,已暈了過去。再往額上一摸,火燙一片,不知何時竟燒了起來。

若憐叫了半日,也不見他醒轉,看天色已黑,風寒透骨,只得先將離鳳背起,尋著一個小院,輕拍門環:“請問有人在麽?”

應聲的是一位大娘,見著若憐,便皺眉上下打量。“你是何人?有什麽事?”

“我……”若憐垂下眼簾,低聲答道:“我哥哥病了,能否借宿一宵?”

大娘見他衣著不凡,遲疑著讓了進來。家裏還有三個半大的男孩子,都穿著破衣爛衫,一見若憐便都圍上來叫道:“他的衣裳怎麽這樣好看?我也要,我也要。”

若憐將離鳳放倒在床上,見那大娘與三個男孩都眼巴巴盯著自己,急忙內外一摸,並無一個銅板。又在離鳳身上找了找,也是一無所獲。

若憐抱歉一笑,見大娘露出不高興來,只得脫下外面那件錦袍:“大娘,我們出來得匆忙……這件衣裳想必還值幾兩銀子,您看……”

三個孩子立馬拽了過去,搶作一團:“我穿,我穿。”大娘一聲斷喝:“鬧什麽鬧?拿來!”一掌一個,拍向他們的屁股。轉眼把衣服拿在手裏,仔細看了看。

“我去當鋪試一試。”大娘笑著走了。

到得晚間回來,把衣服往若憐臉上一扔:“這兵荒馬亂的年月,當鋪都不敢開門了。你有銀錢沒有?”

若憐搖了搖頭,兩手鉸在一起:“大娘……”

“那就是說,想在我這裏白吃白住了?”

“我……”若憐一窒:“您行行好,就收留我們兩天,等我哥哥的病好上一些,我們就走。”

“那你也不能吃白飯啊?要不,拿力氣來換。”

“行。”若憐趕緊答道。

“你會幹什麽?”大娘問道:“劈柴、挑水?”

若憐瞧了瞧鋥亮的鐮刀和碩大的水缸,緊張地搖了搖頭。

“真是沒用!”大娘瞪起眼睛:“那就洗衣服吧。這個總會吧?”

若憐只得應下,看看門邊堆積如山的衣裳,暗嘆了一口氣。

第二日,若憐伴著離鳳,還沒睜開眼睛,就聽見大娘在院子裏扯著大嗓門嚷道:“哪來的昏死鬼,太陽頂到老高了,還不起床?”

若憐緊著爬起來,見離鳳握著自己凍出血道子的手不放,低聲說道:“你好生躺著,我得幹活去了。”

“我連累你了……”離鳳紅了眼睛。

“別說這樣的話。”若憐微微一笑:“我高興和哥哥在一起。這燒退下了一些,還得再歇兩日。等你好了,我們就走。”

離鳳點了點頭,看著他出去。沒一會兒就傳來大娘的喝罵聲。想起上次落難遇上章爺爺和小晚,兩相對比,那時是何等的幸運,卻不知他兩人現在怎麽樣了。

若憐出來一看,大盆裏又是堆得滿滿的床上鋪蓋,聽大娘說道:“趕緊洗完,下午還有那屋裏的。”

三個男孩子卻又來圍住他,不停嬉笑:“你這臉怎麽這樣白,是塗了東西麽?”

“你走路怎麽腰一顫一顫,屁股一扭一扭的?”

“你長得真好看,說話也好聽,細聲細氣的。”

若憐身子一僵,急忙掉頭避開,蹲到一旁洗衣裳去了。

大娘聞言心中一動,不時掃來幾眼,看得若憐心慌意亂。

又過了兩日,剛到正午,又有人來叫門。大娘出來一看,是四個精幹的女人路過借水,給了五個大錢。

大娘眉開眼笑,打發兒子去端碗倒水,自己與女人們閑聊幾句。

有一人裝作不經意問道:“你兒子們多大了?”

“大的十二,小的八歲,中間那個剛跨十。”

女人搖了搖頭,又問道:“最近可見過一個漂亮的小郎經過?”

“嗯……”大娘一下子想起了若憐:“娘子們,是不是有什麽事發生,我孤陋寡聞的,沒聽見說吶。”

見她婪光必露,女人們互視一眼,其中一個嘆道:“樓裏走失了個美人,你要是見了,麻煩給個信兒,我們有重謝。”

“噢!”大娘一雙小眼骨碌亂轉:樓裏?哪個樓?該不會指窯子吧?院裏那個來借宿的,腰肢亂扭,眉眼狐媚,妖妖嬈嬈的,我說哪裏眼熟,原來是像個賣笑的。還是私逃出來的。

“大娘,您見過的吧?”另一人已看出些眼色來了。

“娘子們是找一個……”大娘似乎有些為難:“可我見的是兩個。”

“兩個?”女人們一下子興奮起來。“在哪兒?”

大娘一伸手:“剛才不是說……”

女人中首領模樣的一點不遲疑,直接就扔過來一袋子銅板:“夠不夠?”

“謝娘子們。”大娘笑得合不攏嘴,回身往院裏一指:“那不就是,正洗衣裳呢。”

若憐方一擡頭,就見四個膀大腰圓的女人虎視眈眈地盯著自己,駭得一下將皂角扔進了盆裏。“你,你們?”

“就是他!”那首領瞇眼笑道,口水都要留下來了:這一趟折騰,可算逮著個漂亮的,賣到那邊,要發大財了……一使眼色,兩個女人直撲上來,拿繩子就把若憐捆住。

“唔……唔……”若憐剛要呼救,嘴裏被塞進了什麽東西。他掙紮著使勁兒踢門,示意離鳳快跑。

那大娘正在數錢,還不忘甩來一句:“裏面還有一個,長得更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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