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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英王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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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長老一指大門,對雲瞳笑道:“英王既領了武皇聖意,就請出去吧。”

松鶴堂內外,紫雲瞳手下眾人皆勃然變色。謝晴瑤聽得暗暗皺眉:怪不得在檀縣三月姑娘要借機教訓他們,真狂妄之甚!

雲瞳微微冷笑。收起聖旨,轉身坐於案後,朗聲說道:“本王秉列聖遺志,受聖上重托,征伐赤鳳,為六軍之帥。自克凰都,坐鎮池丞相府,守百塞之要,迎四方之敵。麾下眾將,皆俯首聽令,葉、沈二使,亦奮身相從。彼等軍前建功,已獲職名。他日升帳點兵,當膺重任。”說到此處,眸光驟聚,挾風雲之威,降雷霆之怒,直斥三位長老:“爾等何人?擅闖軍機重地!敢命王離帥位?咆哮營堂,私刑校佐,此大胤二百餘年間未聞之事!若不從重處置,國容何在?軍威何存?來人……”言罷猛拍書案:“將此四人拖下去,立斬軍前!”

“是。”上來數名穿甲親衛,執槍佩劍,如狼似虎,將三位長老推搡出去,並還在外面爬不起來的殷長老一起,都綁於階下。

“英王!”辛長老大聲呼叫:“我等督察暗衛,是奉旨前來。”

李長老更是不管不顧地嘶聲怒吼:“紫雲瞳!你敢斬殺我等?還想不想要你的親王位子了?”

姚長老還算鎮定,怒目瞪來:“英王,你公然違抗列聖旨意,等同叛逆!”

“王主?”陽春聽得心驚肉跳,急忙上前勸道:“請您息怒,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是啊,王主。”盛夏也跪下求道:“不可為此等宵小之輩擔上違逆祖宗的惡名啊!”

“哼。”雲瞳冷然一笑,擺手止住兩人,命將紫檀大椅擺至堂外,自己手握聖旨端然穩坐:“看來你四人不服,暗部亦或有微詞……也罷,一刀將你們殺了也太過便宜,本王今日就花些功夫,與爾等講個清楚明白。”

四位長老都是神情倨傲,不以為然。辛長老哈哈一笑:“我等早聞人言:英王狂悖,肆行無忌,常有逆天之舉。今日倒要見識一番。”

“嗬……”雲瞳不怒反笑,舉起聖旨對眾人言道:“本王方才曾當眾宣旨,這上面可有一句提到:容許暗部督察長老擅入樞機?”

“無!”眾軍齊聲喝道,響如雷鳴。

長老們頓時一窒,心中多少有些打鼓:聖旨到底與有憑無字的寒水劍不同。

“此乃武皇陛下釋解設立暗部督察初衷之旨意,非賜爾等胡作非為、擅施威福之太上權柄。”雲瞳凜然斥道:“難道憑借此物,爾等可入太廟行禮?可於後宮開宴?可參議政務?可提調關防?可公堂審案?可通使外邦?”

長老們臉色白得不成樣子。

“孫蘭仕。”

“在。”孫蘭仕從傅臨身後轉出,躬身施禮。

“將今日之事、本王之言、長老之辯、暗衛之冤詳加記錄,擬成表章,上奏朝廷。”雲瞳命人拿過筆墨,在自己下首另置一案。又叫過陽春:“先將之前諸事詳盡道來。”

陽春便從長老入府設下流沙漏講起,直至處葉恒宮刑、受阻未施止,其間種種,一一稟明,更有盛夏、韓越、侍浴的仆從以及刑吏不時做些補充。聽得紫雲瞳怒氣陣陣上湧。自傅臨以下,人人震驚不已。不想暗衛刑罰之酷厲,竟至於此。

“爾等仰承欽命,既至凰都,當先行請見本王,說明來意,得獲準許,方可召喚暗衛,行問責之權。”雲瞳強壓下一腔怒火,從頭說道:“不請上令,私入帥堂,擅設時點,任意行事。目無法紀,藐視尊上,條條皆是大罪。先予記下,一並後算。”

姚長老張了張口,沒說出話來。

雲瞳展開聖旨,繼續說道:“武皇陛下當年,憂慮暗衛有才能而未踐正道,有威權而行事不法,故設監察,以督其自省、盡忠效命。忽忽百年,以今日之事觀之,竟是監察之人妄自尊大,脅主營私,濫施權柄,不服律法。諸位先帝若知事竟至此,想必不能安寢於山陵。”

長老們倒吸一口涼氣。他們所做所為竟至列聖泉下不安?這大帽子要是扣上來,縱使幾人有百十來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辛長老避重就輕,立刻問道:“軍中嚴明法度,暗部亦有規矩。流沙漏宣衛便如英王帳前點卯,皆不得遲誤。向使葉衛誤卯,該不該重罰?”

傅臨將話接了過去:“無故誤卯,自當重罰。然軍中多有傷員,不便起坐,可告之官長,去其應卯之責。”

雲瞳點了點頭:“葉使傷病在身,本王特許他臥床休息。”

“臥床休息,是因傷病在身麽?”辛長老一陣冷笑:“他一身淫靡痕跡,暧昧非常,分明之前曾徹夜縱歡。怎麽,有氣力在帷幄折騰,卻沒勁頭走三五步路?還是如傳言所說,英王體質異於常人,一夕之間就能使男子骨酥筋斷?”

“大膽!”

“放肆!”

三月、六月皆連聲怒喝。陽春、盛夏都是臉色一變。

葉恒在屋中聽到這一句,垂眸避開了沈莫探尋的目光,難堪中又帶了歉疚:我又連累了王主……

雲瞳卻是譏誚一笑:“傳言怕不是這麽說的吧?”

辛長老一楞,聽她繼續說道:“承歡英王的男子,不是被我剝皮食肉,敲骨吸髓了麽?怎麽他自己還能走來松鶴堂,幾番熬刑?”

李長老瞪起眼睛:“可他畢竟是晚到。老辛說得是,有勁兒滾床鋪,沒勁兒走道麽?”

他說得粗俗不堪,院中眾人都聽得皺眉。盛夏辯道:“葉使是因王主賜浴,等候換裝……”

“所以問他失儀之罪。”辛長老冷冷打斷。“英王,難道我等不該責問?”

雲瞳瞟了幾人一眼,不緊不慢地問道:“暗衛有四責,爾等可知其詳?”

“聽命、效忠、守衛、承歡。”李長老大聲回答。

“聽誰的命,為誰效忠?”

“……”

雲瞳冷冷一笑:“暗衛出賜,已然摘紗。葉使不聽本王之命,不為本王效忠,難道還把你暗部放到心尖上麽?”

長老們俱是一僵。

“我讓他穿什麽樣的衣裳,他就該穿……我讓他洗到什麽時辰,他就得乖乖洗……我沒盡興,不許他私自下床……若是承歡的功夫不到家,我還要上本參劾你暗部忘憂閣,教而不精,隨意糊弄……”雲瞳聲色俱厲:“什麽誤卯?什麽失儀?難道武皇陛下召暗衛侍寢,你們也敢在門外置下流沙漏,約定時限麽?”

眾人都聽得傻了,唯有三月暗中向自己主子伸了伸大拇指。

葉恒在屋裏臊得擡不起頭來,沈莫也是一臉紅潮:我和她說自己不擅承歡,她不會真為此去彈劾忘憂閣吧?

“哼。”雲瞳越說越怒,直斥四位長老:“你們假借問責,暗中窺探本王床事,趨奇探秘,胡思臆想,居心何在?敢對我身邊承寵之人濫施宮刑,要害本王斷女絕孫麽?”

韓越在旁聽得興起,也朝孫蘭仕說道:“把這些都趕緊記下來,送還暗部,問問他們為何縱容下屬謀害王嗣,喪心病狂!”

“……”

眾人皆被驚住,雲瞳朝韓越遞去讚許的一眼,韓越還以一笑。

“你們說本王受葉使媚惑,月餘不出相府大門,不理軍務民生,不升帳點卯,不巡營督哨。寵著男子夜夜笙歌,日日淫靡?”雲瞳猛地一拍椅手:“放肆!爾等竟敢公然造謠,汙蔑本王!禍亂軍心!”

擅闖樞機、謀害王嗣、禍亂軍心……一個驚雷接著一個驚雷,轟得四位長老暈頭轉向,完全跟不上英王質問的節奏。

“也不怕告訴你們。本王攜葉、沈二使親赴蘆城解圍,力拒玄龍。二使立下卓功,本王將為之奏請封賞。爾等不問情由即重刑相加,既知原委仍陷以汙名,冤其報國之忱,寒其盡忠之心。爾等,何卑鄙至此?何狂妄至此?”

“武皇陛下旨意……”姚長老抖顫著身軀,剛要開口,即被雲瞳厲聲打斷。

“爾等何敢言武皇陛下旨意……”那一紙詔書又被展開。“竊國、害民、亂軍、從逆、貪贓、枉法,背主、負恩、諂諛、巧佞,此十大罪非限暗衛,更及人臣,為社稷之憂,為君王之惡。然列聖雖降以嚴懲,仍令先行查實,不使臣民有所冤枉。”雲瞳直指四位長老:“爾等行事不察,隨意冤人且濫施酷刑。曲解列聖之意,深負聖上隆恩。蒼天亦不能容!爾等還有何詞可辯?”

“英王……”姚長老也哆嗦了起來。“你不能殺我們,我們是暗部督察長老。自古以來,便是當朝君王也要禮敬三分。”

“閉嘴!”雲瞳一躍而起,勃然大怒:“大胤,是我紫氏之天下,不是你暗部之天下。就憑你方才之言,罪當淩遲。來人!”

“啊,英王饒命,饒命啊……”辛長老見事不妙,嚇得趕緊跪下。李、殷二位也隨著他連連叩頭。“英王開恩,請允小人回暗部領罰。英王開恩。”

傅臨見陽春頻頻向自己使眼色,知道他是怕英王淩遲四人,惹上麻煩,便不動聲色地說了一句:“王帥息怒。”

“王帥息怒。”眾人也都隨之附和。

雲瞳桀驁一笑,先命孫蘭仕:“明示其罪,以定罰度。”

孫蘭仕看了看筆下所錄,暗道:依英王所言,這四名長老行事驚擾列聖、辜負天恩、違背軍法,冤屈賢良,肆行無忌,哪裏還有命在?這些理由冠冕堂皇,就是回了上京禦前,也無人可駁。此時絕不能為四個將死鬼說話。想到此,便朗聲答道:“罪五……當誅!”

雲瞳點頭:“非常之期,便依軍法行事。”即命鐵甲親衛:“即在軍前,將四人杖斃。”

姚長老面如死灰,被按到在地,猶想掙紮。另三人皆瑟瑟發抖,語不成句。眼見刑杖已擺在面前,殷長老直接暈死了過去。

雲瞳親視行刑,眼見四人被打得鬼哭狼嚎,血肉橫飛,骨折氣斷。想起當年葉秋為救自己被衛府打折雙腿、每每督查長老走後一身鮮血的慘況,心中暗暗說道:秋叔,眸眸今日也算為你報仇了。可惜,你不曾親眼見到……

韓越隨意掃了四名長老屍身一眼,目光便定在了雲瞳臉上:作她的親衛,倒也不算屈就……

盛夏靠近陽春悄悄問道:“春哥,你覺不覺得王主剛才發怒的樣子很像一個人?”

陽春點了點頭,沒有回答。若論這份睥睨天下,唯我獨尊的氣概,英王,最肖先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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