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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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雲瞳帶著眾人踏上歸程。自己與謝晴瑤打馬在前,一路疾馳,風餐露宿。幾日下來,雲瞳冷眼看去:晴瑤猶自談笑風聲,毫無疲乏委頓之態。盛夏、沈莫和一眾親衛都是謹言慎行,不敢稍加懈怠。韓越竟也不以為苦,直叫人驚訝萬分。唯有小西,仍是孩子心性,偶爾被馬顛撲醒了,嚎鬧兩句。

葉恒……雲瞳餘光瞥去,心頭不知是何滋味。這人怎地就如此倔強?白日策馬已是疲累不堪,每一露營,他還不肯先去休息,總要安排好警戒護衛,料理過雲瞳衣食睡臥諸般瑣事,又看著親衛們把馬餵好,查過韁繩鞍蹬有無松垮之後,才悄無聲息的睡去一旁。每有風吹草動,內力深厚的沈莫還未睜眼,他已抽出了腰間軟劍,站在了雲瞳身前。

謝晴瑤幾次嘆道:“你這葉使當真難得。”

雲瞳聽得撇嘴:“著實難得呢!主子說話半句不聽,就死守著那些暗部的狗屁規矩。月郎說得一點不錯,他這個人就是愚昧不堪。”

謝晴瑤搖頭失笑:葉恒所為,哪裏是規矩約束出來的,分明早已對自家主上情根深種,是以寧被責罵,也不願寸步相離。一路護衛,事無巨細,都掛在心上。七妹年紀還小,不懂男子心事。看來這葉恒是有得苦吃了……

雲瞳話中雖帶嘲諷,心裏到底牽掛。一雙眼睛不時向葉恒瞟去。見他頭臉罩著紗帽,看不分明,只那副身軀一日瘦過一日,孤待一旁,靜無聲息。想起來蘆城路上,他陪自己說話,時常語出不凡,令人刮目相看。後來遇上顧崇,每有言辭交鋒,都是犀利之至,半句不肯相讓。玄龍大營游說李季,也是憑著唇槍舌劍,立下卓功。如今他竟整日不發一詞,有事便低頭聽從吩咐,無事就一人在旁枯坐。自己偶爾派去小西故意挑釁攪鬧,也不見他有任何反應。小西回來偷偷告訴自己:那人憑怎麽折騰都沒聲氣,估計是活不長了。被謝晴瑤一個暴栗敲在頭上:“閉嘴!你懂個屁!”

小西委屈的不行,跑到韓越身後再不肯過來了。謝晴瑤勸向雲瞳:“你要是心疼葉使,就過去看看!”

“不去!”雲瞳嘟著嘴:“誰心疼他了?我平日就是太過軟性,把他們慣的不知好歹。”

謝晴瑤唇角一勾:“真等出了事,你可別後悔!他在李季手中吃了不少苦頭,這麽多日子都是勞心費神,總有撐不下去的時候。”

雲瞳面上雖繃著,心下卻是一緊。到底還是叫過盛夏,附耳說了幾句。盛夏含笑去了,一時回來稟道:“葉使說他並無不適,不會耽誤王主行程。我看他精神尚好。”

“哼!”雲瞳冷下臉來,對著謝晴瑤埋怨道:“瞧瞧,還是這樣一種說辭。我現在倒真後悔了,在連雲寨把他要回來幹嘛?只會氣我!”

“呵呵。”謝晴瑤笑道:“你該不會是又想把他塞還給我吧?這種別扭性子的男人,白送我也不要!還是你自己學著慢慢哄吧。”

盛夏、韓越和沈莫都是圍著半塊布巾,露出額頭眉眼,吹吹風,透透氣,舒服很多。只有葉恒緊捂著紗帽,遮擋病容,一雙大眼卻無時無刻不緊追著雲瞳……見她笑得歡暢,自己也彎起唇角,見她稍帶愁緒,自己也蹙起眉峰。見她眸光掃來,自己的心就怦怦亂跳。

方才盛夏受命過來,安撫他幾句,知道她還惦記著自己,葉恒心中一甜,臉上便隱隱泛出一絲紅暈來。盛夏只道他病勢有緩,十足欣慰,趕去覆命。可是等他說完,卻不知雲瞳因何又生了不悅,幾次看過來的眼光都帶著冷淡厭煩,令葉恒心中剛浮升的喜悅剎時又化為了烏有。

到了赤鳳境內,方翻下一座陡峭山巒,便聽得沈莫在後驚呼一聲。雲瞳回頭一望,見葉恒摔落馬下,翻滾了兩周,暈倒不動了,不由心中大急,飛身掠去。

沈莫剛將葉恒抱起,想搭上他腕子試試脈搏,就被雲瞳一把扯開。雲瞳撩起紗帽,仔細一瞧,立時倒吸一口涼氣,幾日不見,怎麽葉恒竟病瘦至此。再往額頭摸去,一片滾燙,不由心中驚怒交加,狠狠瞪向沈莫:“燒了幾日了?你怎麽不來回我?”

沈莫一凜:“前幾天還好,略微有點熱,他自己吃了藥,不叫我宣揚,怕誤了……”看雲瞳臉色鐵青,沒敢再說下去。

雲瞳探上腕脈,更是大皺眉頭:“這內息亂的不成樣子,怎麽回事?”

沈莫越發低頭,囁喏了兩聲:“他著急解開禁制,讓我助著行功,練了幾次,都沒有起色……”

“胡鬧!”雲瞳怒道:“你自小練功,不懂得欲速不達的道理麽?”又見沈莫也是滿眼疲乏,心中奇怪,便將他拉過來,也搭一搭腕脈。

這一搭已覺出不妥來,眾目之下,不好盤詰,只作怒道:“你助他行功,他現在弄得半死不活,你也累得氣阻血壅。夜裏休息不好,白日困頓無神,瞧你那眼睛,通紅都是血絲,一段山路也能喘成這樣。讓我說你們什麽好?”

沈莫噤聲,不敢擡頭。

盛夏嘆了一口氣:“王主,不如休息一下,待葉使好些,再趕路不遲。”

雲瞳擡頭看了看四周,皺眉說道:“這裏窩風露雪,不是修養之地,阿恒若再著了寒氣,更加難愈。再走一段,出山便是官道,趕在月落之前尋個客棧方好。”

眾人應是。雲瞳見沈莫欲來背葉恒,忙擡手止住,瞪眼訓道:“你這累得東撲西倒的,再帶上他,一會兒一塊兒摔進溝裏去,把臉紮花了,我可是一個也不要,都把你們退回暗部。”

一徑說,一徑將葉恒抱上自己馬背,用絲絳牢牢系在身後,拉過雙臂圍在腰間,又一把扯掉那紗帽,扔在山間,口中抱怨道:“不嫌憋得慌,沒日沒夜帶著這勞什子作甚!讓人看都看不見。”

謝晴瑤在馬上一笑,湊過來低聲說道:“你想自己摟著葉使,誰還能說出個什麽來。幹嘛找那麽多理由,罵得沈使臉紅了一片。”

雲瞳聞言皺眉:二姐怎麽知道莫莫臉紅了。一轉身,卻見沈莫也摘下布巾來,果然一張俊美至極的玉面紅勝秋楓。

雲瞳一下頓住,暗罵:這個小呆子!拍馬行到他身旁,低聲喝道:“你露出臉來想幹什麽?是不是打算勾引我,傳你侍寢?”

沈莫“啊”了一聲,嚇得趕緊又把布巾蒙上了。

雲瞳氣得七竅生煙,暗中想著:回去就把你兩個都鎖到屋裏。再不聽話,就綁到床上教訓。看誰犟得過誰去!

見雲瞳當先走遠,沈莫還在楞神,韓越帶著小西,行過他身旁,冷哼了一聲:“一個非當累贅,一個只會添亂。英王的暗衛,還真是非比尋常!”

沈莫一下僵住,狠狠瞪了過去。

韓越也不理他,膝頭一磕戰馬,直向雲瞳追去。

行了數裏,葉恒慢慢醒轉了過來,只覺頭暈目眩,胸悶氣短,人燒的昏昏沈沈,強自睜眼一看,見那林中枯樹一棵棵向後跑去,自己似乎擁著一具柔軟香軀仍顛簸在馬上。葉恒兀自嘆了口氣,又闔上眼簾,迷迷糊糊想著:那春思綠夢引著實厲害,我竟然能夢見自己在她馬上,摟著她一並飛馳。若是真的,該有多好……可惜只是一個美夢。

一時又模模糊糊的聽見身前那人說道:“派人先去前面打點,尋到客棧,把上房全包下來。”便有親衛在後答話:“是,王主。”

葉恒覺得奇怪,這夢境怎麽如此真實,還想細看,可身上委實難受的緊,眼睛怎麽也打不開,便又昏朦睡去了。

雲瞳人在葉恒身前,聽見他痛苦的低吟了兩聲,整個人綿軟無力的趴在自己背上,立時按上脈門,極是緩慢小心的註入一股股內力。又行了半日,見已拐上官道,雲瞳放慢了馬速,不時與謝晴瑤交談幾句,間或吩咐左右。

葉恒又醒了過來,乍聽見雲瞳聲音,吃驚之下想直起身子細看,不想背腰處被什麽物什縛住,稍一掙動,雲瞳以為他在馬上被顛歪了過去,背手過來扶了一扶,又拉住他雙臂,緊緊往腰間圍住。

葉恒不敢再動,一顆心跳得飛快,身子卻瞬間又軟了下來。等了一會兒,心中漸次清明,見不是夢境,自己真的就在雲瞳馬上,和她前後依偎,耳鬢廝磨,鼻間一陣陣柔風襲來,都帶著她的氣息。葉恒滿足的輕嗅一氣,有些貪戀的閉上眼睛,心頭一陣歡喜。

又不知過了多久,耳旁漸有人聲。葉恒偷偷睜開眼睛一瞧,見已行在一條小街之上,店鋪行人看得分明,這才發覺自己沒戴紗帽。又見幾個路人都是疑惑的向自己這邊望來,似乎還在指指點點。葉恒心中一陣緊張,下意識就將臉埋進雲瞳肩窩,轉而思忖:“自己這一副病容,那日在蘆城就已慘白成雪,被韓少爺諷成死人一般。如今風塵勞頓,病上添病,更不知憔悴成了何種模樣,竟招惹了別人議論。她若見了不歡喜,可該如何是好?那紗帽也不知掉到哪裏,還是趕緊撕下一條衣襟遮擋一下吧。”一邊想著,一邊就要撤出一條手臂。

雲瞳立時覺察有異,輕拍他手背,側臉低聲問道:“阿恒,醒了?”不想這一偏頭,朱唇就抵在了葉恒臉頰之上,如羽毛般輕輕掠過;那聲音又極是和婉,仿佛情人間溫柔的呢喃。葉恒心神一蕩,一動不願再動,心中只想著一事:“她又肯叫我阿恒了……”

雲瞳見他不應聲,只道不過是昏迷之中無意識之舉,也不再問。忽聽得前面有親衛迎上來稟道:“王主,就是這裏,悅來客棧。”

作者有話要說:

眸眸:我說親媽餵,咱下章能不能溫馨一下?

春媽:你強勢一些,讓阿恒服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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