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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情海生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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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屏山下

沈莫統領眾軍,嚴陣以待。他自己高坐馬上,握著銀戟,頻頻向山口處觀望。久久不得消息,心中焦躁起來,催動著□□良駒圈圈打轉。目光忽而掃過韓越,見他站在人前,背手而立,仍是一副瀟灑從容之態。此時雖有正午暖陽,谷下仍是風寒料峭。他身無甲胄,也不畏冷,仍是氣閑神靜,爭如一枝寒梅,欺霜傲雪,玉立風前,惹得身後眾人不時偷望。沈莫下意識咬緊了唇,也把馬韁勒住。

又等了一刻,忽見韓越拉過馬來,翻身而上,似乎要行往哪裏?沈莫眉頭一皺,上前攔住 :“韓小官人,你做什麽去?”

韓越扯開韁繩,半步不停,只簡單答道:“去連雲寨。”

“王主鈞令,不得擅行。”沈莫立刻擋在他馬前。“請你耐心在此等候。”

韓越擡了擡眼睛:“此令與我無關,沈使莫要阻攔。”

沈莫目光沈了下來:“韓小官人既在軍中,還是奉令行事為好。”

“我不是你軍中兵士,為何要遵你的將令?”

沈莫冷笑一聲:“此令出自王主,誰敢不遵!你不是一心要作王主的親衛麽?”

韓越皺眉答道:“我依諾護她一年,可不是給她當奴才!”

“你……” 沈莫胸中陡升怒氣。此人何意?難道還是英王求著他來護衛不成?一想起紫雲瞳對這位韓家少爺幾多縱容回護,不覺怒意更盛。

韓越催馬要行,左右幾次,都被沈莫攔下,心中也生了不悅。“紫雲瞳若是怪罪,我一力承擔,不會牽涉到你。請你讓開。”

沈莫氣得臉色發白:“王主名諱,不是你能叫得的。”

“不讓叫,取名字作什麽?”韓越只覺這人迂腐之至。

沈莫一窒。他本不擅口舌爭鋒,對著韓越這種不循正理,時出妄言的異數另類更覺詞窮。心中暗道:不是說潁川韓氏是世家望族麽,怎麽養出的兒子這般與眾不同?當下也不再言,馬橫身縱,就是不讓韓越過去。

韓越勒住韁繩,大皺眉頭。“我去助紫雲瞳一臂之力,你因何百般攔擋?”

“我只是遵令行事。”沈莫冷眼看著他。“王主擔承大事,無須你去添亂。”

添亂?韓越反覆念著這兩個字,眉峰越蹙越緊。他自出生起就被眾人捧在手心裏,父母嬌寵,兄姐疼愛,師傅眷顧,親屬矚目,養的是金尊玉貴,如珠似寶。家中奴仆成群,皆是百般奉承,唯命是從,只怕照拂不周,被主人責罵。是以說話行事,一向我行我素,便在英親王駕前,也是坦然本色。幾時遇到過像沈莫這樣的,對自己指手畫腳,一意阻撓。自己對他好言相告,卻如雞同鴨講,全然不通。

韓越壓下一口氣,語氣也冷淡了下來:“我就是要去,你管不著,也攔不住。”

“哦?”沈莫譏誚一笑,掛上銀戟,摘下月牙刀:“你能勝我,再說大話!”

韓越目光冷凝,一捋肋下寒水劍的紅纓。“你以為我怕你不成?”

“那就來吧。”沈莫縱身躍下馬來,月牙刀泛起寒光,灼灼入目。“看你配不配掛著寒水劍。”

此言使韓越大怒,他飛身下馬,擎起劍鞘,對著沈莫當胸刺來。沈莫冷笑一聲,揮刀架住。一來一往,便戰在一處。

身旁眾軍面面相覷:也不知兩人怎麽就動起手來了。有幾個頭目想上去解勸,卻見那刀沈劍快正拼得激烈,等閑功夫哪裏隔擋得開來?各人掂量掂量自己,都是望而卻步,只得聚在一處小聲議論:“這可怎麽是好?刀劍無眼,若損傷了哪位,王主怪罪下來誰能擔待?”

大家皆是撓頭。有一人斟酌著說道:“我看捅不了什麽大簍子,且由著兩位公子耍耍性子。他們折騰累了,也就罷手了。這王主後院裏爭風吃醋的事兒,咱們幾個勸也勸不了啊。”

聽她所言有理,眾人稍稍安心,便都駐足觀望,卻見場下兩人勢均力敵,刀飛劍舞,你騰我躍,看得人眼花繚亂。再戰一刻,沈莫賣個破綻,誘韓越近身來襲,反手向他面門抓去。

韓越倒縱幾個筋頭,方穩下腳步。蒙在臉上的布巾被那掌風擊得片片飛落,露出一張絕美的容顏來。

天外飛仙,人間偶遇!

眾人屏息矚目,大氣不敢吐出一口,只怕濁氣多了,美人就要淩空飛走。有幾人憋得時間長了,竟然“咕咚”一聲栽倒身後。

沈莫暗生驚嘆,轉而卻低罵了一聲:我說他品性不同常人,原來是梅花精生出的妖孽。

韓越見在眾人面前露出真容,心中既驚且怒,手下招式一變,就要拔出寒水劍再戰。忽聽得遠處有人高聲喝道:“住手!”

卻見一馬疾馳而來,其上一人身披狐裘,遠望猶如一片輕雲。

“阿恒?”沈莫一眼認出,又驚又喜,撤了月牙刀搶步迎上。

葉恒翻身下馬,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兩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沈莫上下打量葉恒一番,急切問道:“你沒事吧?”

“還好。”葉恒剛道出兩字,便覺側方有寒光射來,偏頭一看,卻見韓越俊臉通紅,怒目瞪著自己兩人,心中微詫。“沈兄,你怎麽和韓少爺打起來了?”

“哼!”沈莫瞪回去一眼。“某人不懂規矩。”

韓越一陣冷笑:“是誰不懂規矩?你家英王讓稱葉使為公子,你怎麽還直呼其名?”

沈莫一窒,暗向葉恒瞄去。

葉恒聞言皺了皺眉,先走過去向韓越抱拳行禮:“韓官人,王主說一會兒就遣胡潔胡大人下山,與你團聚。請稍等片刻。”

韓越“哦”了一聲,似乎剛想起他那位姑母來。見葉恒轉身要走,低聲又問了一句:“她可好?”

“胡大人安然無恙。”

“沒問胡大人,問的是她!”韓越一挑長眉。

葉恒楞了一下,試探著問道:“王主?”見韓越點頭,便繼續答道:“王主安好。與謝寨主共話一時也會下山。讓我先來通個消息。”

韓越垂目不言,重又扯出一條布巾,圍上頭臉,自到一旁等候。

沈莫伸手將葉恒拽了過去,想細問卻又有些遲疑,連張了幾次口,都沒說出話來。

葉恒心思玲瓏,立時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己卻不想多說在玄龍大營所遇諸劫,便對他笑道:“我走之後,王主氣壞了吧?有沒有遷怒到你?”

沈莫一楞,下意識摸摸了自己肩膀,想起紫雲瞳為葉恒擅入敵營大發雷霆之事,心中暗道:阿恒若知道英王疑他叛國投敵,不知怎樣心酸難過,還是不和他講出實情吧。這般想著,目光略有躲閃。“王主不曾生氣,我一點也沒受你連累。”

“沒有生氣?”葉恒疑道。

沈莫避開他目光,胡亂點了點頭。

葉恒唇角抿起,眸光微黯,半晌方輕聲言道:“那就好……”

沈莫並沒聽出什麽來,徑自說道:“你怎麽騙我?說是去勸降聶贏,實際卻是離間李季。若你真在那邊有個三長兩短,我……”

葉恒聽得感動,鼻中也起了酸意:“是小弟魯莽行事,累沈兄擔心了。”

沈莫輕嘆一聲,拍了拍他肩頭,不再說話。

過了半晌,葉恒垂著頭低聲問道:“這些日子,你們過得可好?”

沈莫答道:“我被派去守城,日夜都吃睡在城頭上,半分也不敢懈怠。”

“哦?”葉恒立時皺起了雙眉。“那王主身邊豈非無人守護?”

“哼,怎麽可能沒有……”沈莫示意葉恒轉頭去看。“喏,那不是王主新收的親衛,伺候的才是周到呢!”

葉恒順著他目光一看,韓越正立在一旁,目光只盯著山口方向。“韓少爺?”

“嗯。”沈莫撇撇嘴兒,不屑說道:“你也見了,人家武功又高強,容貌又脫俗。王主才是喜歡呢。”

葉恒慢慢收回目光,手指在裏捏緊了披風的襟口。

沈莫見他有些沈默,想開口相勸,又不知說些什麽好,想了半天,幹脆說道:“阿恒,幸好你平安回來,以後別做這樣的傻事了。”

葉恒咬唇一笑,並未答話。

正在此時,山口處又有人馬馳來,卻是胡潔奉命下山。見著韓越,大是驚訝,便擁著他過去一旁說話。

葉恒盯著韓越那把寒水劍看了一會兒,轉頭對沈莫說道:“沈兄,我內力一直沒有恢覆,恐怕得勞你幫忙,助我運功才行。”

“好。”沈莫一口答應,卻又皺眉說道:“這事可急不得。若中途出了岔子,不是玩事。你先調理好身子,再行功不遲。”

“等回了凰都,還要在王主身邊值守,若功夫不濟,遇事反成了累贅。”

“你都作了公子了,怎麽還惦記去值守?”沈莫笑得促狹。

“什麽?”葉恒一驚,忽而想起方才韓越也是這般口氣,趕緊問道:“怎麽回事?”

沈莫“嗐”了一聲:“忘了告訴你。那夜你走後,王主就吩咐我們了,若你能活著回來,以後就稱公子。”說著朝他拱拱手,眨眼一笑:“葉公子……”

葉恒若有所思,低聲問道:“為何如此?”

“賞你的功勞啊。”沈莫答道。“大胤暗衛,除了惠文王年間的蕭遠曾被立為太女側君,能讓主子收房的你還是第一個呢!”

葉恒一言不發,聽他繼續說道:“盛總管說了,回頭把你送回上京王府,以後你就安享尊榮,不用再當暗衛受苦了。”

“回上京王府……”葉恒喃喃自語,眸色黯淡無光。“安享尊榮……”

“是啊。”沈莫看他有些奇怪。“阿恒,你素日爭強好勝,求得不就是這個麽?大家一早就看出來了。如今你得償所願,連我也為你高興。”

葉恒似乎顫抖了一下,輕輕問道:“她是不是也這樣想我?” 投機賭巧,貪慕富貴。

沈莫疑道:“她?她是誰啊?”

葉恒疲憊的閉上雙眼:她當著連雲寨一山之眾那般稱讚於我,難不成心裏卻完全想得兩樣?

忽聽那旁傳來陣陣歡笑之聲,卻是胡潔姑侄正聊得盡興。葉恒呆呆聽著看著,又想起沈莫所言:盛總管要送你回上京王府,以後不用再為王主值守了……

剎時,腦中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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