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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安城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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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查!”

離鳳一驚,登時臉色煞白。章老翁一把拽起他:“別楞著神,先躲起來。”

三人急忙將床板移開,床下果然是空的,離鳳想抱著小北藏進去,馮晚擡手攔住:“你弟弟不能這樣挪動。”

“那可如何是好?”離鳳急得額上滲出汗來。

馮晚眼珠兒微轉,對他們低語幾句。章老翁在旁撚須笑了:“是個好說詞。”又推馮晚:“進去,你也怕被人瞧見。”

馮晚就在離鳳身邊蹲了下來,又對章老翁說道:“爺爺,把那位弟弟暫時翻過來。不能讓人瞧見他的傷口。”

方收拾妥當,已聽見院門處喧嘩大作,不少差役湧了進來,四處搜羅翻找。章老翁連忙迎上,聽為首一個頭領模樣的嚷道:“怎麽這樣大的院子裏就你一個老頭兒。還藏著什麽人吶?”

章老翁陪上笑臉:“這裏就老漢和孫子兩個,因他得了疫病,四鄰怕被染上,都搬走了。整條巷子只剩了我們一家。”

“啊,疫病?”正準備進裏面搜查的差役們聽了,都立時把腳收回。為首的那個一臉嫌惡,忙不疊地從章老翁身邊挪開:“可曾上報備案?”

“裏正都搬走了,老漢也不知向誰報去?”章老翁為難地答道:“我妻主也是這麽燒著,水米灌不下去,幾日就不行了。才辦完了事,孫子就又病了。請過幾個大夫,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鄰家們只說是疫病,嚇得全走了。”說著向差役們供供手:“奶奶們見多識廣,也給這孩子瞧瞧,看還有救沒有?”一邊撩起床帳。

床下離鳳一抖。卻覺得馮晚暗中伸過手來,緊緊握住他。那雙手十分溫暖,令人安心。

為首的官差拿袖子擋著臉,也不移步,就隔著老遠隨意一瞥。見床上躺著的果然是個孩子,十二三歲,一張小臉燒得通紅,病得奄奄一息。急忙又退後了幾步,直叫晦氣。

章老翁見她如此,忽而嚎道:“孩子啊,我可只剩了你啊!你要是再有個三長兩短,留下爺爺一個人,可還怎麽活啊!”

那女人聽得不耐煩,皺眉站得更遠。只命眾人四處看看。

衙役們誰也不肯靠近床塌。章老翁假裝抹淚兒,偷眼一瞧,見那些女人正忙著翻鍋揭竈,開箱倒櫃,瞅那意思是想尋些細軟之物。章老翁家徒四壁,這院中幾戶又都搬得幹凈。哪有什麽值錢物事?眾人搜了一陣,一無所獲,口中都是罵罵咧咧。

章老翁壓住心中怒氣,仍擺著笑臉問道:“今年這雪下得賊大,風也刮得邪乎,奶奶們還這般辛苦!不知道是走脫了什麽樣的人犯?若老漢見著,也好趕去稟告。”

官差“咳”了一聲:“你這老頭兒倒是個明白省事的。也不瞞你,我們也不知道要抓什麽人,上頭沒細說。”

眾人七嘴八舌地叫嚷起來:“這種天氣,誰不是在家抱著男人,喝幾口老酒,解個悶子。偏我們倒黴,還給揪出來辦差。四城八街地跑,腿都摔瘸了,也不知到底要抓誰!光說是一名重犯,一旦查到要完好無缺地送回衙門。也不知犯人多大年紀,什麽長相。這徽州城大得沒邊,怎麽找啊?”

又翻了半天,實在沒見什麽好東西,那官差便順手撈了兩個雞蛋,又吩咐章老翁:“這幾天全城警戒,沒事不要出門。有陌生人經過不得留宿,即刻上報衙門。可記下了?”

“是,是。”章老翁點頭哈腰,不住應聲。又連著一陣咳嗽,把那官差嚇得逃似的跳出門,口中罵道:“你怎麽對著人亂噴!孫子病成那樣,眼見是活不成了,你別也傳上了。姐妹們,快走吧,這裏不是個安生地兒。再往別處看看去。”

見她們都走凈了,又等了一刻,聽聽再無人息。章老翁方掩緊門戶,把床板移開,將離鳳和馮晚都拽了出來。離鳳一頭是汗,臉色蒼白。馮晚卻朝章老翁笑道:“爺爺,真有你的。”

章老翁“哈哈”一笑:“是你這孩子主意好。她們一聽是疫病,哪敢上前?”

馮晚瞧了瞧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東西,皺眉說道:“這哪裏是搜人呢,分明是借機揩油。”

“就這種德性,還指望她們能打贏紫胤?”章老翁“嘿”了一聲:“聽說胤國的親王進了凰都,秋毫不犯。這徽州,早晚也得是人家的。”

離鳳心下一嘆,又見馮晚對自己笑道:“你不用怕了。那要抓你的人雖然大張旗鼓地鬧騰,可她心虛著呢。你也聽見了,連要緝捕的重犯是男是女,她都不敢對下面說。辦差的人都是一頭霧水,心有怨懟,要不為著登門入戶搶點東西,誰肯為她雪地裏忙活?”

離鳳點了點頭,也露出一抹笑意。

馮晚又從懷中掏出一物,遞給他:“這個東西可是你的?掉在院子外頭了,明晃晃的還沒被大雪蓋住,我一眼瞧見了。若是讓官差撿著,可就麻煩了。”

離鳳接過來一看,是塊小金牌,上有符刻,雕工精致。看了片刻,搖搖頭:“不是我的,並沒見過。”

馮晚奇道:“那是誰丟下的?”又接過來反覆看了幾眼,念道:“上面寫著安城兩字,安城是在哪裏?”

離鳳見他竟然識字,識得的還是小篆,不由一楞。

章老翁說道:“安城?是挨著雪璃國的那個麽?”

離鳳眉頭一皺,暗想這東西會不會是小北貼身戴著的?難道司燁竟在安城?轉而又想:應該不是,若是昨夜就丟在了院外,怎麽沒被大雪掩住,還露在外面?莫非還有人一直跟著自己?既然知道他與小北的下落,怎麽不現身見面或是拘捕捉拿?

正胡思亂想著,忽聽得又有人敲門。離鳳嚇了一跳,只道是官差去而覆返,又想往床板下面藏去。

馮晚拉住他的手:“不是官差,她們只會砸門硬闖,不會這樣斯文地敲門。先看看再說。”

兩人躲在屋內,透過門縫細瞧。

院門一開,湧進一團火紅,卻是一個女子裹著猩猩紅的大氅,躍舞於冰雪之間。她身形靈動,容貌艷美,不似寒梅窈窕,宛若盛桃夭夭,其華灼灼,豐神耀目。離鳳不覺想起了紫雲瞳,暗將比較,忽聽身旁馮晚笑道:“怎麽來了一只火鳥!”

開門的章老翁也楞在那裏:想不到女子之中也有長得這般妍麗的?

那女子見來了個老頭兒,對著自己發呆,“撲哧”笑出聲來,露出一口瑩白如玉的小牙:“老爺爺,你怎麽盯著我看起來沒完?是覺得我很美嗎?”

章老翁這才醒過悶來,大是尷尬,連忙拱手施禮:“娘子請了,不知何事登門?”

女子似乎沒有聽見,仍是問道:“你還沒有回答呢?我是不是長得很美呀?”

“呃……”章老翁動了動嘴唇,不知該如何作答。見那女子一雙妙目滿含期待地盯著自己,下意識微微點頭。

女子眼睛一亮:“老爺爺,你不用害怕,我不會怪罪你的。你以前又沒遇到過像我一般美貌的人,乍然見我,有些發呆,也是自然。”

離鳳與馮晚互視一眼,都覺得背上起了一層雞皮。女子之中如這般自戀的,以前可不曾遇過。

章老翁頭皮發麻,低頭暗想:小晚和屋裏那位郎君,哪個不是絕色之姿?女人裏面,我倒真沒見過像你這樣的。他收斂心神,再次問道:“娘子所來何事?”

那女子自顧自“哈哈”笑了一陣,方才答道:“我丟了一件東西。老爺爺可否拾到?”

“什麽東西?”

那女子伸手比劃了一下:“這麽大小,黃澄澄一塊令牌。”

離鳳心中一動,見馮晚已經張開了手,掌中正是那塊雪地裏撿來的小金牌。

章老翁也想到了,笑著問道:“那上面可是刻著‘安城’兩字?”

女子睜大眼睛奇道:“老爺爺,你識字啊?”

離鳳偏頭看了看馮晚,心中疑惑又生。

章老翁連忙擺手:“老漢哪有這個本事?”

女子追問道:“那是誰告訴你的?”

章老翁自悔失言,只怕給馮晚惹來麻煩。本想支吾一番,誰知那女子極是認真,反覆詰問,實在瞞不下去,只得說了:“是聽我一個孫兒說的。”

“你的孫子?”女子擡起頭,往馮晚他們這邊屋門瞧了瞧。離鳳立刻閃身,避到一旁,又聽她說道:“請出來見見?”

章老翁一窒,剛想拒絕,卻見那女子很快地又搖了搖頭:“還是算了。男人見了我這樣美貌,沒有不嫉妒的。”

章老翁聽她第一句說算了,剛松下一口氣,轉瞬又被第二句噎得夠嗆。暗想:你要是見到了小晚,不定誰嫉妒誰呢!

女子不知他的想頭,大喇喇說道:“再說我是女子,萬一你小孫見了我三魂出竅,七魄不全,鬧著要嫁給我,那可怎麽辦?我不能惹這樣的麻煩。”

離鳳聽得目瞪口呆,再看馮晚,臉無一絲慍色,正把著門縫,不錯眼珠地盯著那女子瞧。離鳳微微搖頭:若讓你公公知道,你背著妻主亂瞄別的女子,豈不又要挨打?自來禮教之中最重檢點二字。待要提醒他兩句,想起小晚的遭遇,卻又生了同情: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何況他又是這般青春年紀。我若沒見過紫雲瞳,想必遇上美貌的女子也會多看兩眼吧。

章老翁連聲咳嗽,只覺應付這位娘子著實困難。半晌喘過氣來,皺著眉頭說道:“娘子稍待。”便回身進屋,向馮晚要了東西出來,托在手裏,遞到女子的眼前:“可是這個不是?”

“哎呀,正是正是。”女子一把搶過,摩挲了兩把,又對著日頭照了照,口中嘟囔道:“要是真丟了安城令,還不得被她罵死!幸虧我命好,又找回來了。”她手指探入領口,抻出一條細金鏈子,忽而想到了什麽,急忙背過身去,折騰半日,將小金牌重新掛到了頸上。

章老翁等了半天,總算見她忙活完了,想著快些打發這人走,便拱手辭道:“物歸原主,老漢也安心了。雪天路滑,娘子好走。”說完作個揖,往院門處一讓。

女子瞪圓了眼睛:“慢著,慢著,你就這麽放我走了?”

“啊?”章老翁楞住:“娘子還有何事?”

女子一臉迷惑,低聲嘀咕道:“怎麽和人說得不一樣啊。”見章老翁一頭白發,滿臉皺褶,不覺問道:“老爺爺,你一把年紀,想是忘了?你還給了我東西,還沒跟我要一份酬謝呢?”說著,從懷中取出一碇足銀:“這個給你。”

章老翁連忙擺手,有些不高興:“拾金不昧是為人根本,怎麽能要人報答。娘子,快休如此!”

離鳳嘆道:這位老人家不僅心地善良,胸襟更是磊落。正自讚賞不已,卻聽那女子說道:“你不要報酬,讓我欠下你的人情。我不是吃了大虧麽?那可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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