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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雙槍聶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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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奔波,幾人趕至蘆城郊外,未見城墻,先聽得陣陣喊殺之聲。雲瞳率先縱馬躍上高坡,放眼望去。

卻見城外旌旗招展,紫胤與玄龍兩軍對峙,當中二馬盤旋,兩將激戰一處。著黑甲、使長刀的正是月前派來的左軍偏將臺銘,此時她頭盔歪斜,刀法散亂,氣喘如牛,被逼得只有招架之功,苦無脫身之力。而她對面一將,金甲紅袍,臉覆面具,手持雙槍,驍勇異常。

雲瞳勒馬停住,方要細看。卻在轉瞬之間,臺銘右臂已被一支花□□穿,慘叫一聲,長刀脫手,而另一槍已逼至面門,再不及躲閃,只得閉目待死。誰知那槍卻是虛著,兩馬一錯之際,槍桿兒斜斜一杠,貼著腰身將她掃落馬去,立時被玄龍兵士上前捆縛,七手八腳地壓入陣中。

霎那間玄龍軍前一片歡呼雀躍,戰鼓擂動,旌旗飄揚。紫胤軍士見主帥被擒,無不目瞪口呆,士氣低落。列於陣前的兩名校尉面面相覷,都生出怯意,既不敢臨陣退卻,也不敢催馬上前。

雲瞳雙眉緊皺,右手向背後一抓,將顧崇丟至葉恒馬上,沈聲問道:“此將便是聶贏麽?”

顧崇輕輕點頭。

正在此時,胤軍中又殺出一騎。但見青驄駿馬上端坐一人,無盔無甲,黑紗蒙面,卻是一個男子打扮。雖隔得略遠,可看那身形動作,雲瞳極是熟悉,心下暗想:怎麽夏叔在此,還沖到陣上來了?

來者盛夏,乃雲瞳生父花眠生前的四親侍之一,現為英王府禦封總管。

盛夏來到陣前喝道:“聶家花槍,也算名不虛傳了,爾是何人?”

一語既出,胤軍大嘩,軍士各個交頭接耳。原來對陣多時,她們尚不知此人來歷。聶氏為玄龍名將,在六國之中向以精忠血勇著稱,怪不得來將如此驍悍,竟將自家主帥都生擒了去。

聶贏打量他片刻,略一點頭:“你認識聶家的花槍,見識也算不凡了。”

盛夏微嗤道:“你聶家為龍國玄氏賣了幾輩子的命,到頭來落得家破人亡,怎麽還不長記性!”

雲瞳聽了這話,想起被戮於市的冠軍侯聶戰,痛惜之情猶然而生。

聶贏沈默一刻,朗聲說道:“家主雖亡,我今猶在!只要花槍不倒,便不容你紫胤縱橫我大龍疆土!家事、國仇熟重孰輕,我聶家任何一人,都分得清楚明白。”

言辭鏗鏘,端是擲地有聲。盛夏無言反駁,一時楞在那裏。

雲瞳勒住韁繩,仔細咀嚼這幾句話,聽他不提“家恨”,只說“家事”,心中竟不知是何滋味。又見四野蒼茫,風雲變色;兩軍肅立,草木無聲,平添一股蕭瑟哀涼之氣。久久方聽得身後顧崇一聲垂嘆。

再看陣前,盛夏坐下青驄寶馬似乎後退了兩步。又聽聶贏說道:“君亦為男子,敢躍馬出陣,想來自視不輕。方才二陣,姚慶無知,已死槍下;臺銘輕敵,被我生擒;君想重蹈覆轍不成?何不回去穿甲,也好在我馬前多走幾合?”

盛夏怒道:“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小子,膽敢出此狂言!爺爺我習武走馬之時,你還在爹親肚子裏沒有成形!就憑你黃口小兒,乳臭未幹,領著一支男軍,就妄想奪我蘆城,阻我大軍麽?”話未說完,已舉起手中一條狼牙大槊直撲向前。

聶贏擡槍架住,冷笑一聲:“看你同為男子,方才好言相勸。如此不識好歹,就別怪我手下無情。”

馬錯一步,兩人已戰過數招,盛夏大槊雖猛,卻礙著舊傷,肩頭不敢過於使力,哪裏能占得聶贏半點便宜!不過二三十合,已是汗流浹背,氣喘籲籲。

聶贏故意緩了一槍說道:“你不是我對手,還是下去換人吧。”

盛夏不答,仍將大槊揮舞得虎虎生風,只是看著雖有氣勢,卻封不住聶贏的花槍,再戰十幾合,已然左支右絀,搖搖欲墜。

“自不量力。”聶贏冷笑一聲:“別說是你,便是今日紫雲瞳親至,也叫她馬前授首,有來無回!”

盛夏大怒道:“放屁!”

“怎麽,不肯信嗎?”聶贏笑道:“那便留你一條性命,看我領著這些壯士,如何奪她的名城,阻她的大軍!”說著,花槍一晃,盛夏便覺得眼前金光繚繞,無數槍頭向身上紮來。

雲瞳冷眼旁觀,早道不好,雖已縱馬向前,卻恐趕之不及,急忙摘下雕弓,手扣利箭,對著聶贏的咽喉怒射而去。弓開剎那,只覺身旁一馬飛馳而過,卻是沈莫循著箭尾已殺奔陣前。

不過一瞬功夫,盛夏左肩中搶,槍頭勾刺透肉而出,若槍尖順勢斜撥,自己不僅要被挑落馬下,且左臂當廢。正在危急之中,忽覺側方銀華一閃,有箭射來。聶贏亦是敏捷如兔,左槍一擡,已撥落了一支雕翎。

機不可等,盛夏咬緊牙關,催馬後躍,生生將肩膀從槍上拽離。左臂一時血如貫註,痛不可忍,便即撥馬敗走。

聶贏冷哼一聲,擰□□向他後心,卻聽得耳畔破空之聲。眸光一閃,又見三箭同至,一取咽喉,一取左胸,一取小腹。聶贏也不驚慌,收槍撤鐙,翻身藏於馬側,讓過三箭,暗取鐵弓。將將起身,又三箭射至,聶贏一磕馬腹,略略避開一隙,仰首後倒,似已中箭,引得雙方軍前一片驚呼。

雲瞳離得稍遠,看不清他動作,卻不敢松心,再取三箭搭於弦上。忽見聶贏從馬背揚身而起,一聲斷魂之音,三道利閃直撲而來。

雲瞳雙眼圓睜,指下三箭已迅如飛星,騰空而去。六箭空中相遇,竟對對碰撞,各自劈折兩半。兩國軍士直驚得目瞪口呆,狀如木雞。

雲瞳與聶贏遙遙一望。雲瞳裹著布巾,聶贏戴著面具,俱是看不清對方臉孔。

卻在此刻,沈莫已沖至陣前,也不說話,執起掌中銀戟,直取聶贏。聶贏早已雙槍在握,亦是挺身而上。兩馬盤旋,聶贏一笑:“怎麽紫胤改了風俗,也使喚起男子出戰?又不給置辦盔甲,紫雲瞳真是小氣!”

沈莫想起爹爹曾經說過的話,朗聲答道:“胤國也有血性男子,不輸巾幗。今日願與聶將軍一決死戰!”

聶贏聽他稱自己為將軍,微微楞住:“你身無遮擋,對戰不便,可叫我占了便宜……”

面紗之下,沈莫俏臉微紅,低聲嘀咕道:“你已連番苦戰,是我占了便宜。”

聶贏揚起臉,認真地看了沈莫幾眼,壓低聲音問道:“請問尊姓大名?”

“沈莫。”

“我名聶贏。”

沈莫已經知道聶贏的名字,卻未曾想到他會親口道出,心下一動,左掌一翻:“請……”

“請!”聶贏笑了一下,馬退半步,也作出個請勢。

剎那間兩人戰在一處。聶贏揮舞雙槍,猶如驕鳳展翅,挾颶風直上,呼嘯連綿,一時遮雲蔽日,刺破青天;沈莫抖動銀戟好似游龍擊水,劈雷霆而下,叱詫不絕,端是倒海翻江,分開巨瀾。一番激戰,使得風雲變色,山岳崩頹,殺至七八十合,高下難判,勝負不分,你來我往之中,兩人殺戮之心稍減,都起了惺惺之意。

聶贏所領,是一支男軍,原身即是聶家的府兵,此時見自家少爺如此英勇,怎不喝彩叫好。

胤國兵士連敗幾陣,早已懼了聶贏。如今對著橫空殺出的沈莫無不給予厚望,倒忘了自己平日是如何瞧不起男子,只盼他能勝此陣,為自家挽回些顏面,更將戰鼓擂得山響,助威之聲更甚。

胤軍兩名校尉目不轉睛地盯著陣前,忽覺被人拍了拍肩膀,都還以為是對方玩笑,異口同聲地斥道:“別鬧!什麽地方……”話未說完,已覺出不對,不約而同回頭一看,卻見一個蒙面女子勒馬停於身後,一雙麗目光華四射,晃得兩人睜不開眼睛。

半晌,兩人方回過神來,看出這女子就是剛才與聶贏對箭之人,想來是友非敵,卻不知為何無聲無息地跑來軍中,藏於身後。兩人心頭一緊,佩劍出匣,正要怒聲喝問,卻見那女子舉起一塊金牌,朝面前一閃。

校尉們雖職階不高,到底也是軍中老人,如何不認得大將軍王的令牌?頓時將一腔惶恐驚怒都壓回肚內。今日失了臺銘將軍,如何善後,如何守城,正沒個計較,不想天可憐見,王帥英明,竟派了一根主心骨來。

二人抱拳行禮道:“不知是哪位將軍親臨蘆城,末將燕霄、董振瑛恭迎。”

雲瞳擺手止住:“我姓連,是王帥座下游擊。”

燕霄和董振瑛互視一眼,暗道這品級可不算高,想必是王帥派來輔助臺銘將軍的,可如今……

雲瞳一見兩人神色,已明其意,聲音一揚:“王帥鈞令:如臺將軍遇任何不測,連某接掌蘆城一切軍務。”

“是。”燕霄與董振瑛不敢再多言,叉手行禮。退到雲瞳身後。

雲瞳再向陣中望去,沈莫與聶贏已戰過百合,猶自纏鬥不休,花槍飛旋,銀戟狂舞,直看得人目不暇接,眼花繚亂。

雲瞳是見過沈莫與葉恒比試的,知道他一柄月牙刀神乎其技,卻不曾想到還能精擅長戟,馭馬功夫也是不俗,心下不覺更添喜愛。

轉眼再看聶贏,風華四射,氣勢逼人,威風凜凜如天神陡降,雖戴著面具遮擋頭臉,卻於玄龍萬馬軍中,僅見此一人雙槍而已!

雲瞳想起顧崇的評價,心下亦是讚嘆頻頻:“雙槍勇冠三軍,更勝乃姐,不想玄龍有此人物,聶家有此兒郎!”

再看一陣,偏頭命道:“收兵!”胤軍方停下鼓槌,改敲錚鑼,卻聽得對面也是一陣金鉦亂響,卻是玄龍主帥李季見沈莫勇武,怕聶贏已連戰數陣,體力不支,一旦有失,難於向大司馬覆命,也急命撤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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