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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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期一會”晉級了,要去上海了。

李宏深假公濟私,頒獎之前去評委席溜達了一圈,一道霹靂打在頭上。

他趕緊沖到化妝間去,發現人都沒了,只剩宮平和十一,帶著兩個小弟,等車來搬東西。

李宏深怒道:“周志傑死到哪裏去了,獎都不要了?”

宮平說:“和絲竹姐先去吃飯的地方占座了。”

李宏深無語望天。

十一反應倒快:“有獎?”

李宏深說:“晉級!”

宮平傻了:“兵哥說反正肯定沒戲……”

李宏深怒道:“他說話你也信!”

宮平無辜臉:“兵哥說你說的。”

李宏深:“……”

十一推宮平:“快快快,打電話告訴他倆。”

工作人員來叫人,進門看見人去樓空,也楞了。

李宏深和十一一起推宮平:“快快快,你先上去領了。”

宮平掙紮道:“我弄不來,十一你去……”

十一笑:“五媽,我臨時工,怎麽能代表貴社團?”

李宏深怒道:“這也讓?你不想去我還想去呢!”

兩人一起把他拖到臺口,一把丟了上去。

周志傑端著杯子說:“開動之前,我先簡單說兩句……”

一屋子人齊齊在心裏吐槽,尼瑪,不就比賽晉個級,還學會打官腔了。

史馨桐怒道:“少廢話,說重點!”

一屋子人齊齊在心裏點讚,絲竹姐V587。

周志傑說:“先謝各位,今年姑娘小夥都給力,新手這麽多,我真的很意外。”

小弟說:“哪裏,兵哥教的好。”

一屋子人齊齊在心裏吐槽,連打官腔都教會了。

周志傑說:“再謝大小姐和老千,出人出場地,化妝修毛,一條龍服務到家。今年要是沒你倆,啥也幹不成。”

章曉真擺擺手,腮幫子鼓鼓的,鹽水花生還來不及咽下去。馮心則默默地遞了張紙巾給她。

周志傑說:“三謝無涯同志,多次蒞臨指導,全程精神支持……”

李宏深一口茶水直接噴花了偶像包袱,不帶這麽損人的啊。宮平默默地遞了張紙巾給他。

史馨桐怒道:“白眼狼!今天跟咱的攝影攝像都是誰叫的?涯總有單子啥時候忘記你了?”

李宏深擦嘴道:“咱不說這些,誰跟誰。”

周志傑最後說一句:“最後謝我左右護法,絲竹姐,五媽。不用說,大家都看著,有你倆,我放心,旗桿再高,也得兩塊石頭夾著。”

史馨桐怒道:“能吃了嗎?菜都涼了!”

一屋子人齊齊在心裏點讚,絲竹姐V587。

周志傑說:“等等!等等!哎喲我這記性,還有十一弟弟,你們仨,這是沒把你們當外人了,每周不辭辛苦,打火車過來幫忙……”

十一突然被點名,一筷子菜啪嗒掉在桌子上。宮平默默遞了張紙巾給他。

十一說:“不要客氣,五哥的朋友就是我朋友。”

周志傑說:“托福托福,先吃先吃。”

李宏深原先覺得有點尷尬,這飯得是人團費報銷吧。宮平說,兵哥本來就交代了,你要沒別的應酬,就一塊來。

小孩多,吃飯就是吃飯。宮平人*妻病發作,屁股才坐穩就自覺自發地叫水分湯催菜,然後和十一咬耳朵沒完,也不理他。

沒把他當外人。

李宏深挪到周志傑和史馨桐那邊,問:“下一步什麽計劃?”

周志傑說:“劇本擴充點,時間拉長點,可能還得加人。你覺得能有戲不?”

李宏深笑:“我可不敢說了,免得到時候又不聽頒獎,趕著去等飯吃。”

史馨桐說:“別丟人,帶小孩見見世面,就行了。先稍微歇兩周行不,我還得攢休假。”

章曉真在對面笑道:“絲竹姐,你今年要火。”

史馨桐盛了碗湯,埋頭吃:“借你吉言,我今年豁出去了,臺上要壓得住你家老千,老骨頭都快散架了。”

周志傑往李宏深肩上一捶:“你說的,晉級了,來不來?”

李宏深一楞,笑道:“來。”

周志傑指他:“這可是你說的。”

李宏深笑:“本來就是我說的。”

李宏深回到座位上。宮平挨著他坐,話也沒有和他說一句。雖然平時好像也是這個樣,但李宏深總覺得哪不對,說不上來。

十一倒是有眼色,宮平中間出去洗手間,他挪過來聊。

“就剩我們三個還在玩。六哥顧家來不了。要不然,他那人特愛湊熱鬧,來了就好玩了。”

李宏深說:“怪不得,都是老人。臺上一站就看得出來。”

十一擺手:“瞎玩,沒講究。涯總你現在做官方?”

李宏深不及答話,宮平回來了,扶著椅背笑,十一要讓他,他擺擺手,自己在十一位置上坐了:“聊什麽?”

十一皺眉捂胸口:“聊這些年的風風雨雨,酸甜苦辣,人心險惡,世事無常~”

宮平:“……”

李宏深皮條病也有點發作,努力回憶道:“你們家老六,這麽一說,我好像還有點印象,混霹靂圈的?是不是會擼衣服?”

宮平被戳中傷疤,接口道:“現在擼不動了,真是世事無常。”

十一“嗤”地一聲笑:“你還想怎麽地?還想大勇猛大精進,滅盡濁垢不信?”

李宏深心裏忽地一動,偏頭,正好和十一對了一眼。

十一掏兜道:“這屋裏不讓抽煙吧,外面有能抽的地兒不?”

宮平笑著捶了他一下,往外比了比。

李宏深明白,稍坐了一坐,也跟出去了。

李宏深出去的時候,十一叼了支煙,靠在走廊盡頭,野小子樣子,吊兒郎當的。

男生裏面,十一最像玩cos的,宮平和周志傑看上去都太……正常了,真高富帥玩這個的又實在不多,本來這種東西,就要有點草根勁頭,嬉皮士範兒。李宏深知道自己這樣想挺損的,搖了搖頭,揮散了。

走近一看,煙沒點火。

李宏深:“……”

這天沒法聊了。

可涯總什麽人,情商高。李宏深想想,索性也過去,在欄桿上靠了:“決賽還跟?”

“送佛送到西。”

“商演接不接?”

“涯總有合適的?”

李宏深低頭嘆道:“比你五哥好說話。”

十一大笑,摘了煙:“他賣藝不賣身對吧?”

李宏深委屈臉道:“我真的長得像拉皮條的?”

十一笑得不行,說:“沒有,沒有,不關你的事,他就是那樣。”

“為什麽?”

十一好不容易停了笑,說:“矜持。”

套話失敗。李宏深想了想,索性說:“貴圈亂,要是被哪個坑過爹,說一聲,不敢吹能耐,就這麽點人,沒見過敢挖坑還混得下去的。”

十一滿不在乎地說:“涯總想多了,一大老爺們,能吃什麽虧?”

也是。李宏深默默吐槽,那你叫我出來幹毛,蓋棉被純聊天。

十一長出一口氣:“我五哥那人,看著又軟又受,楞楞的,好捏,對吧?”

李宏深沒和他客氣:“對。”

“其實夠意思,扛得住事。我上大學的時候,寒假回家前一天,把腿摔折了,家裏人遠,來不了,五哥那會兒已經上班了,大年二十九搭了熟人車過來,照顧我過的年。”

是挺夠意思。李宏深奇道:“他自己不回家?”

十一說:“他家裏情況有點特殊,父母在國外。”

李宏深笑:“他會照顧人,看得出來。”

十一說:“還不計較。有人就覺得這樣的好欺負。我們也常說他,不能聖母。”

李宏深嘆氣:“得寸進尺的人多。”

十一低頭,玩著個打火機:“有些事,過去了就浮雲,誰說話,誰有理,拿著別人的,說是自己的,也不少。太計較,自己添堵。五哥大氣,我們有時候還不如他想得開。”

李宏深不答。

十一看他道:“涯總,這些天我看得出來,也是我們這邊的。玩這個,自己貼錢花精力,別人看著瞎胡鬧,圖什麽?我是就圖這幫兄弟,上了班出了社會,幹什麽還能交到這樣的朋友,天南海北,一句話就來了。”

李宏深點頭:“是這個理。你們這幫都地道……”

沒說完,電話響,十一掏兜,李宏深一看臉色就明白了,笑道:“媳婦查崗?”

十一一秒淚流滿面:“哥,你是過來人啊。”

李宏深:“……”

見他先回來了,宮平扭頭看了看門口。李宏深說:“被媳婦查崗呢。”

宮平笑著搖了搖頭。

李宏深順勢調戲道:“你沒媳婦查崗?”

宮平眼睛也不擡:“彼此彼此。”

李宏深:“……”

這哪裏好捏了。

史馨桐微博刷出了頒獎合影,大呼小叫地叫大家看。其他得獎的團多半心裏有數,留了帶妝的上去。只有宮平穿了件團服黑T恤,蹲在一群五光十色中間。

周志傑捶胸頓足:“老子好不容易晉一次級,連個獎牌都沒抱上。”

史馨桐怒道:“誰叫你就惦記吃飯?”

章曉真笑:“這名字還不是你起的?一期一會,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那個店。想抱獎牌,明年請早呀。”

周志傑樂了:“還是大小姐會說話。”

齊鉞還在等結果。李宏深照實和他說了,水有點深,非專業的,爭不過,最好的情況,恐怕只能在周邊分上一杯羹。齊鉞說,沒有關系,已經非常感謝了。

但Axe真的是個很精明的人,他重新上傳了視頻,把以前社團官博關於演出的文章、照片和評論都整理出來。他自己只是個配角,許多老社員也不知下落,而當時的主角和Boss至今還在圈裏,Axe圈了他們一遍,就一人一條長微博想當年,談幕後的談幕後,說情懷的說情懷。

不是跟風,先打前站。

李宏深再次感嘆,中二不可怕,就怕中二有文化。

有檔案意識,懂信息整合,還會說人話。

李宏深也沒忘記十一的話。

他明白那是什麽意思,他見得多了。

這種話,多半聽聽就罷了,真要往心裏去,也不是判斷,是選擇。

自己說到底,是個生意人,李宏深想,已經不是追求真相只有一個的少年了。

但是有一件事的真相,恐怕只有一個。

宮平在“地獄變”的時候,到底做了什麽。

李宏深翻了一遍“地獄變”的官博。大博客的時代早已過去,那裏就像是一段年代的標本,就連最新訪客的時間都停留在一兩年之前。

博客版頭的浮世繪一點一點刷出來,他突然有點懷念,“古廟戰笳聲”的博客早早徹底關了,過去的版頭就是那部同名古董電影的劇照。現在微博上鋪天蓋地的cos社團,賣萌的賣萌,耍帥的耍帥,只有他們這些老人抓尖要強,作天作地地玩文藝。

Axe帶團顯然很認真,看得出來。大大小小的活動,整理得清清楚楚。李宏深碰到帶“無常”兩個字的就留了點心,但挑不出什麽來,沒有出入。那應該是Axe當社長的第二年,他並不居功,沒有太多個人感想,只所有的信息裏面,都是主心骨,策劃,編劇,總指導。

宮平的名字確實出現過,角色,後勤,只除了那一年,那一年是空白的。照片也很少很少。

但李宏深可以確定,宮平和Axe是認識的,而且,不可能不熟。有一年的三國無雙,宮平微博照片上那個只有背影的趙雲,就是Axe。

Axe自己也有博客,李宏深從友情鏈接點了進去,發現博文寥寥無幾,和社團有關的一切似乎都貼在官博上。

最後一篇的發布時間是去年,寫在即將換到這個城市之前。其實這是他的家鄉,不然也不能這麽快就站住腳。但他原先的工作似乎很穩定,對於開啟一種新的狀態,有期待卻不無迷惑。

李宏深理解這種心態,莫名地熟悉,這種游移和搖擺,總讓他想起自己和黃欣。

李宏深突然察覺了什麽,不會吧,他默默在心裏說。

李宏深在Q*Q上敲Axe,說,把你們社團的材料也都看了,那叫一個往事湧上心頭啊。

齊鉞那邊發過來一個壞笑表情:“所以涯總就來和我談詩詞歌賦人生理想了?”

李宏深問:“說正經的,你那個腳本,當初折騰了多久?”

齊鉞說:“快一年吧,怎麽?”

李宏深說:“不補個創作心得?”

齊鉞說:“這種東西,原著作者寫還差不多,怎麽輪得到我來?”

李宏深說:“作者早賣身了,全權簽給網站,改編什麽的,還是要團隊說話。”

齊鉞說:“那好,等我醞釀一下,老了,文藝心都磨沒了。”

李宏深說:“別和我提老啊,膝蓋中箭,再說了,年輕那會兒就寫了?”

齊鉞沒回答。

李宏深又說:“這東西就像公示一樣,你自己還是得吱一聲的。”

齊鉞的頭像灰了,換了電話打過來。

“涯總,是有人和你說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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