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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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曉真坐在副駕上，拿手機屏當鏡子照了照，檢查了一下妝容，隨手把音響接上了。
馮心則開車，喜歡自帶BGM，下了一大堆原聲。平時章曉真不讓他聽，怕聽嗨了跑神。昨晚馮心則趕課題申報，睡得太遲，今天一臉夢游狀，還是醒醒腦比較好。
“哎，還有個事，昨晚沒來得及和你說。”章曉真把音量調小點，“周志傑，問我借個人。”
“輕騎兵？借誰？”馮心則漫不經心道。
“你，外景，357趙雲。身限176，我問過尺寸了。”
“他們改出這個了？”馮心則左右瞄反光鏡。
“沒有，周六拍個外景，找我幫個忙。”
馮心則過了個路口，沒說話。
章曉真問：“周六行不行？”
馮心則只說：“輕騎兵倒有幹勁，今年又和絲竹帶了一幫小孩，也不嫌累。”
章曉真說：“那我和他說行了啊。”
馮心則把車穩穩停在公司樓下，“我媳婦說行，難道他還敢說不行？”
章曉真趕著進了電梯，和李宏深打了個照面。
“涯總早。”見電梯裏沒別人，章曉真笑道，“喲，你這是，香奈兒93號，經典煙熏。”
李宏深揉揉眼睛：“大小姐，說風涼話，不如教我兩手遮瑕。”
“涯總天生麗質，化崩了你粉絲要罵我的。怎麽，最近休息不好？”
李宏深嘆氣：“有點。”
章曉真隱隱聽說他搬家了，猜出了七八分，沒好意思笑他認床，只說：“多喝點水。”
李宏深：“……”
電梯叮地一聲開門。李宏深左拐創意部，章曉真右拐市場部。
章曉真有兩件隨身法寶，一是化妝箱，二是馮心則。
章曉真大學學的是廣告，不是什麽好學校，好在長腿大眼，人美嘴甜，玩著cos唱著歌，歪打正著進了個新銳傳播公司，原以為不用和ACG分手，結果坐市場部，天天廣告效果評估，對著三坐標系求死不能。好在早早賺到了這兩樣。用馮心則的話說，隨便哪一樣，在手上就餓不死。
周六一早，章曉真去古城墻公園找“一期一會”，兩件法寶都祭了出來。
“受驚若寵啊蘇摩大小姐，我真是受驚若寵啊。”周志傑捶胸頓足道。
背後數人背包拖箱子，肩扛十八般兵器，為他們身高八尺、聲如洪鐘的社長大人自來水一般的演技默默望天。
他們都有經驗，和進門時一樣，分散開來，各自找洗手間換衣服化妝。晨練大軍剛剛撤退，不算太惹眼。
馮心則向來不怎麽說話，點個頭，比比衣服，簡單聊了幾句，跟章曉真進了洗手間。
有幾個人下巴就掉了。章曉真的CN叫蘇摩，出名的快手妝娘，蠻有人緣。圈裏都多少聽說過，蘇摩的CP叫千光目，但是，素顏開口說話的千光目，今年新手多，還真沒幾個見過。
“這這這……女的？”“千光目是娘們？”“是拉拉？”
宮平用雙刃槍的槍頭把掉了的下巴一個個敲回去，“管人家男的女的？”
攝影是史馨桐的熟人，死宅一個，手舞足蹈指導拗造型，比他們還嗨。
史馨桐兩條辮子盤了包子頭，紅色短裙，一手扶著肩上雙頭錘，臉有點抽。
攝影大哥柔韌性不錯，伏地挺身，幾乎下了個橫叉，激動道：“對，就是這樣！膝蓋低點！手肘高點！收下巴！萌！太萌了！”
天氣不錯，太陽高了，公園裏游人慢慢多起來，他們挑了個角落，包包箱子都堆在回廊下，讓章曉真看著，全身披掛的，揀人少的地方避著，盡量不惹眼。路人問起，就說學生拍藝術照。現在到處都是拍婚紗古裝的，也不稀奇。
結果圍觀攝影大哥的比圍觀coser的還多。
“大哥，冷靜，冷靜點，你瞅這些人，咱低調點……”周志傑無語地挪過去拍他的肩，一彎腰，被手甲硌著，就差一點點。
後面能笑倒的都笑倒了。章曉真站在臺階上，拿手機哢哢拍攝影師，笑得不行，頭一歪，看馮心則包了半身的甲，不敢往他身上靠。
宮平過來，站在邊上，擡起手比了比，馮心則比他還稍高點，偏了頭看他。宮平說：“等下我倆拍一組。”
馮心則會意，退到一旁，槍頭朝下一劃。宮平一個箭步，蹲在他前面，左手拄槍，右手撐地。
章曉真看著，比了個拇指。
馮心則翻手提起槍，單膝屈著，往欄桿上一靠。宮平想都不想，也不起來，幹脆利落轉了個圈，仰臉半坐在他腳邊臺階上，一手橫槍，一手撐在身後，下巴一揚，一氣呵成。
章曉真又比個OK，嘴上卻問：“你幹嘛老矮著呀？”
宮平翻身起來，並肩站著，把槍往胳膊下面一夾，手托香腮，眼神和馮心則一個方向，做放空狀：“本來就比他矮，這樣又不如他帥，壓力山大好不好。”
章曉真讚許道：“鏡頭感很好，沒問題。你們家原來的趙雲呢？”
宮平答：“回老家結婚了。”
章曉真：“……”
宮平誠懇臉：“真的。”
章曉真笑道：“以前好像沒見過你呀，你叫什麽？”
宮平還不及答話，周志傑挪過來叫：“五媽，趙雲，快，快，那邊人少。”
宮平怒道：“為什麽他是趙雲，我就是五媽？”
周志傑說：“難道他不是趙雲，你不是五媽？”
宮平望天，竟然無法反駁。
給他倆拍的時候，攝影大哥非常之嚴肅認真，姿勢也比較保守，不知道是剛才被周志傑揍了，還是馮心則氣場太強。
馮心則一對上鏡頭，幾個人下巴又掉了。千光目真人就和在舞臺上一樣，氣場大，非常有壓迫感，又很幹凈，很瀟灑。剛才見了面，眾人的眼神雖然不算獵奇，多少都有點掩不住的驚訝，這下齊齊換成了佩服。
而宮平似乎天生特別適合當綠葉。一個人，不管怎麽拍都單薄，好像差點兒什麽；兩個人的pose，就根本不用拗。總是馮心則先動，他跟著一擺好，基本就不用大調，就像他自己盯著鏡頭似的。
拍了好一陣，周志傑忍不住又挪過來：“行了，大哥，我看看，夠了，拍點單人的。”
章曉真陪馮心則去卸妝換衣服，幫他解著側面的甲片帶子，說：“剛才那小哥有意思。”
馮心則伸著手臂，說：“老舞臺黨，原先‘地獄變’的。”
章曉真點點頭：“怪不得。”
馮心則說：“騎兵賺到了。”
章曉真笑：“你誇人，少見。”
馮心則抖抖外套，穿上，沒說話，撩頭發，高高紮起個小馬尾。
章曉真蹲著裝箱子，問：“還有什麽發現？”
馮心則對著鏡子擦眼角：“彎的。”
章曉真翻個白眼：“這都看得出？”
推門進來個阿姨，撞見馮心則，嚇了一跳，“哦喲”一聲。馮心則只是退到裏邊一個洗手池，緩聲道：“我洗完了。”
阿姨驚魂未定地往隔間裏走，還回頭看了他一眼。
兩人習以為常，眼皮都沒擡。
周志傑和宮平手腳最快，先弄好了，出來在樹下蹲著，攝影大哥自己坐在旁邊的石凳上，一臉喜悅地翻著照片看。
周志傑習慣地摸出煙來，宮平怒道：“公園禁煙！”
周志傑只得幹叼著，問他：“你以前見過千光目沒有？”
宮平搖頭：“沒有。”
周志傑問：“視頻裏看過？”
宮平點頭：“看過。”
周志傑問：“蘇摩呢？”
宮平一遲疑：“聽說過，原先帶的那個團，Lilith’s。”
周志傑嘆口氣：“我認識她蠻久了，人不錯，地道，當年偏偏招了那麽多黑，現在也就幫幫忙，化化妝，自己都不大出了。”
宮平說：“全是女孩子的社團，哪個不招黑？猥瑣男多，看見女coser就來勁。”
攝影大哥放下相機，默默地看了他們一眼。
周志傑本想辯解大哥我們沒說你啊，好像有點欲蓋彌彰，默默地咽下去了：“千光目倒一直都是這個樣，獨狼，傲得很，自己玩。現在是蘇摩熟人，他高興，才偶爾來幫一把。網上傳他什麽的都有，黑得一塌糊塗。今天你也見了，其實也不是個事。”
宮平說：“本來沒什麽。他是做什麽工作的？”
周志傑低聲道：“大學老師，挺厲害。”
宮平說：“那還好，學歷高，不會太在乎這個。”
周志傑搖搖頭：“蘇摩當初為他得罪不少人，和他好，又挨了不少噴，他反正不出頭，就躲著，網上也從來不說話，你看我們這邊新人，連男的女的都不知道……”
說到這裏，周志傑似乎突然想起什麽，閉了，偷眼看宮平臉色。
宮平卻沒異樣，舉了一只手，示意換好衣服的這邊集合。
宮平回家不過兩站路，索性用走的。
出來時午飯點早過了，幾個人門口草草吃了點。太陽西斜，反而有點困，眼皮重重的。地上的影子慢慢拉長，一人一箱一桿槍。以前社長教的，長道具一定包好，展子以外的地方不能露。十一區好像也是這個規矩。現在新人都不在意，拎著武*士*刀到處跑。
宮平突然就有點恍惚，他好久沒出過外景了，卻一點不覺得生疏。周志傑和史馨桐都是老人，玩了六七年了，說得上話，也好說話。幫他們帶新人，他樂意。這圈子來了就玩，四海皆兄弟，簡單直白，直奔主題。宮平最喜歡這一點。
雖然偶爾也挺傷人。
千光目和蘇摩這樣的，圈子裏不是什麽稀奇事，他不知道見了多少，但心裏還是佩服。
積毀銷骨，眾口鑠金，我自巋然不動。他做不到。
其實無所謂，再怎麽樣，不過是玩，現在出平面吃香，有的還能來點錢。舞臺黨就沒那麽風光了。無非是趁著蹦跶得動，多蹦跶幾年。
他剛開始玩cos就出過三國無雙，那會兒還是四。從PS2到PS4，從354到357，八年。麒麟兒還是麒麟兒，趙子龍卻不再是那個趙子龍了。
宮平看著地上的影子，和大多數玩cos的人不同，比起漫展和舞臺上那一霎風光，他更能享受散場以後松下來的一口氣，終於又完成一件事的感覺。這些年來，他換過幾個地方，換過幾個社團，物不是，人亦非，這種感覺卻沒有變過。
一個人，拖一個箱子，背著道具。剛剛從另一個虛幻的次元回來，明天又要上課，上班，熱鬧和亢奮潮水一樣退去，疲倦恍神，有些空蕩蕩的不舍得，摸到底卻心滿意足。
就算那時他本來不該是一個人的。
褲兜裏手機響了一聲，宮平停下腳步，摸出來看短信。
他有點強迫癥，通訊錄裏的同好，一定要存了真名，再括號註上CN。
史馨桐（絲竹）：“剛才忙忘了，無涯說想找你談談。”
宮平打字：“談什麽？”
看看馬路對面，嘆了口氣，又低頭一個字一個字刪了，改回覆道：“他真名叫什麽來著？”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小競猜：宮平出的是真三國無雙七裏的什麽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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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還有個事，昨晚沒來得及和你說。”章曉真把音量調小點，“周志傑，問我借個人。”
“輕騎兵？借誰？”馮心則漫不經心道。
“你，外景，357趙雲。身限176，我問過尺寸了。”
“他們改出這個了？”馮心則左右瞄反光鏡。
“沒有，周六拍個外景，找我幫個忙。”
馮心則過了個路口，沒說話。
章曉真問：“周六行不行？”
馮心則只說：“輕騎兵倒有幹勁，今年又和絲竹帶了一幫小孩，也不嫌累。”
章曉真說：“那我和他說行了啊。”
馮心則把車穩穩停在公司樓下，“我媳婦說行，難道他還敢說不行？”
章曉真趕著進了電梯，和李宏深打了個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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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宏深揉揉眼睛：“大小姐，說風涼話，不如教我兩手遮瑕。”
“涯總天生麗質，化崩了你粉絲要罵我的。怎麽，最近休息不好？”
李宏深嘆氣：“有點。”
章曉真隱隱聽說他搬家了，猜出了七八分，沒好意思笑他認床，只說：“多喝點水。”
李宏深：“……”
電梯叮地一聲開門。李宏深左拐創意部，章曉真右拐市場部。
章曉真有兩件隨身法寶，一是化妝箱，二是馮心則。
章曉真大學學的是廣告，不是什麽好學校，好在長腿大眼，人美嘴甜，玩著cos唱著歌，歪打正著進了個新銳傳播公司，原以為不用和ACG分手，結果坐市場部，天天廣告效果評估，對著三坐標系求死不能。好在早早賺到了這兩樣。用馮心則的話說，隨便哪一樣，在手上就餓不死。
周六一早，章曉真去古城墻公園找“一期一會”，兩件法寶都祭了出來。
“受驚若寵啊蘇摩大小姐，我真是受驚若寵啊。”周志傑捶胸頓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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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有經驗，和進門時一樣，分散開來，各自找洗手間換衣服化妝。晨練大軍剛剛撤退，不算太惹眼。
馮心則向來不怎麽說話，點個頭，比比衣服，簡單聊了幾句，跟章曉真進了洗手間。
有幾個人下巴就掉了。章曉真的CN叫蘇摩，出名的快手妝娘，蠻有人緣。圈裏都多少聽說過，蘇摩的CP叫千光目，但是，素顏開口說話的千光目，今年新手多，還真沒幾個見過。
“這這這……女的？”“千光目是娘們？”“是拉拉？”
宮平用雙刃槍的槍頭把掉了的下巴一個個敲回去，“管人家男的女的？”
攝影是史馨桐的熟人，死宅一個，手舞足蹈指導拗造型，比他們還嗨。
史馨桐兩條辮子盤了包子頭，紅色短裙，一手扶著肩上雙頭錘，臉有點抽。
攝影大哥柔韌性不錯，伏地挺身，幾乎下了個橫叉，激動道：“對，就是這樣！膝蓋低點！手肘高點！收下巴！萌！太萌了！”
天氣不錯，太陽高了，公園裏游人慢慢多起來，他們挑了個角落，包包箱子都堆在回廊下，讓章曉真看著，全身披掛的，揀人少的地方避著，盡量不惹眼。路人問起，就說學生拍藝術照。現在到處都是拍婚紗古裝的，也不稀奇。
結果圍觀攝影大哥的比圍觀coser的還多。
“大哥，冷靜，冷靜點，你瞅這些人，咱低調點……”周志傑無語地挪過去拍他的肩，一彎腰，被手甲硌著，就差一點點。
後面能笑倒的都笑倒了。章曉真站在臺階上，拿手機哢哢拍攝影師，笑得不行，頭一歪，看馮心則包了半身的甲，不敢往他身上靠。
宮平過來，站在邊上，擡起手比了比，馮心則比他還稍高點，偏了頭看他。宮平說：“等下我倆拍一組。”
馮心則會意，退到一旁，槍頭朝下一劃。宮平一個箭步，蹲在他前面，左手拄槍，右手撐地。
章曉真看著，比了個拇指。
馮心則翻手提起槍，單膝屈著，往欄桿上一靠。宮平想都不想，也不起來，幹脆利落轉了個圈，仰臉半坐在他腳邊臺階上，一手橫槍，一手撐在身後，下巴一揚，一氣呵成。
章曉真又比個OK，嘴上卻問：“你幹嘛老矮著呀？”
宮平翻身起來，並肩站著，把槍往胳膊下面一夾，手托香腮，眼神和馮心則一個方向，做放空狀：“本來就比他矮，這樣又不如他帥，壓力山大好不好。”
章曉真讚許道：“鏡頭感很好，沒問題。你們家原來的趙雲呢？”
宮平答：“回老家結婚了。”
章曉真：“……”
宮平誠懇臉：“真的。”
章曉真笑道：“以前好像沒見過你呀，你叫什麽？”
宮平還不及答話，周志傑挪過來叫：“五媽，趙雲，快，快，那邊人少。”
宮平怒道：“為什麽他是趙雲，我就是五媽？”
周志傑說：“難道他不是趙雲，你不是五媽？”
宮平望天，竟然無法反駁。
給他倆拍的時候，攝影大哥非常之嚴肅認真，姿勢也比較保守，不知道是剛才被周志傑揍了，還是馮心則氣場太強。
馮心則一對上鏡頭，幾個人下巴又掉了。千光目真人就和在舞臺上一樣，氣場大，非常有壓迫感，又很幹凈，很瀟灑。剛才見了面，眾人的眼神雖然不算獵奇，多少都有點掩不住的驚訝，這下齊齊換成了佩服。
而宮平似乎天生特別適合當綠葉。一個人，不管怎麽拍都單薄，好像差點兒什麽；兩個人的pose，就根本不用拗。總是馮心則先動，他跟著一擺好，基本就不用大調，就像他自己盯著鏡頭似的。
拍了好一陣，周志傑忍不住又挪過來：“行了，大哥，我看看，夠了，拍點單人的。”
章曉真陪馮心則去卸妝換衣服，幫他解著側面的甲片帶子，說：“剛才那小哥有意思。”
馮心則伸著手臂，說：“老舞臺黨，原先‘地獄變’的。”
章曉真點點頭：“怪不得。”
馮心則說：“騎兵賺到了。”
章曉真笑：“你誇人，少見。”
馮心則抖抖外套，穿上，沒說話，撩頭發，高高紮起個小馬尾。
章曉真蹲著裝箱子，問：“還有什麽發現？”
馮心則對著鏡子擦眼角：“彎的。”
章曉真翻個白眼：“這都看得出？”
推門進來個阿姨，撞見馮心則，嚇了一跳，“哦喲”一聲。馮心則只是退到裏邊一個洗手池，緩聲道：“我洗完了。”
阿姨驚魂未定地往隔間裏走，還回頭看了他一眼。
兩人習以為常，眼皮都沒擡。
周志傑和宮平手腳最快，先弄好了，出來在樹下蹲著，攝影大哥自己坐在旁邊的石凳上，一臉喜悅地翻著照片看。
周志傑習慣地摸出煙來，宮平怒道：“公園禁煙！”
周志傑只得幹叼著，問他：“你以前見過千光目沒有？”
宮平搖頭：“沒有。”
周志傑問：“視頻裏看過？”
宮平點頭：“看過。”
周志傑問：“蘇摩呢？”
宮平一遲疑：“聽說過，原先帶的那個團，Lilith’s。”
周志傑嘆口氣：“我認識她蠻久了，人不錯，地道，當年偏偏招了那麽多黑，現在也就幫幫忙，化化妝，自己都不大出了。”
宮平說：“全是女孩子的社團，哪個不招黑？猥瑣男多，看見女coser就來勁。”
攝影大哥放下相機，默默地看了他們一眼。
周志傑本想辯解大哥我們沒說你啊，好像有點欲蓋彌彰，默默地咽下去了：“千光目倒一直都是這個樣，獨狼，傲得很，自己玩。現在是蘇摩熟人，他高興，才偶爾來幫一把。網上傳他什麽的都有，黑得一塌糊塗。今天你也見了，其實也不是個事。”
宮平說：“本來沒什麽。他是做什麽工作的？”
周志傑低聲道：“大學老師，挺厲害。”
宮平說：“那還好，學歷高，不會太在乎這個。”
周志傑搖搖頭：“蘇摩當初為他得罪不少人，和他好，又挨了不少噴，他反正不出頭，就躲著，網上也從來不說話，你看我們這邊新人，連男的女的都不知道……”
說到這裏，周志傑似乎突然想起什麽，閉了，偷眼看宮平臉色。
宮平卻沒異樣，舉了一只手，示意換好衣服的這邊集合。
宮平回家不過兩站路，索性用走的。
出來時午飯點早過了，幾個人門口草草吃了點。太陽西斜，反而有點困，眼皮重重的。地上的影子慢慢拉長，一人一箱一桿槍。以前社長教的，長道具一定包好，展子以外的地方不能露。十一區好像也是這個規矩。現在新人都不在意，拎著武*士*刀到處跑。
宮平突然就有點恍惚，他好久沒出過外景了，卻一點不覺得生疏。周志傑和史馨桐都是老人，玩了六七年了，說得上話，也好說話。幫他們帶新人，他樂意。這圈子來了就玩，四海皆兄弟，簡單直白，直奔主題。宮平最喜歡這一點。
雖然偶爾也挺傷人。
千光目和蘇摩這樣的，圈子裏不是什麽稀奇事，他不知道見了多少，但心裏還是佩服。
積毀銷骨，眾口鑠金，我自巋然不動。他做不到。
其實無所謂，再怎麽樣，不過是玩，現在出平面吃香，有的還能來點錢。舞臺黨就沒那麽風光了。無非是趁著蹦跶得動，多蹦跶幾年。
他剛開始玩cos就出過三國無雙，那會兒還是四。從PS2到PS4，從354到357，八年。麒麟兒還是麒麟兒，趙子龍卻不再是那個趙子龍了。
宮平看著地上的影子，和大多數玩cos的人不同，比起漫展和舞臺上那一霎風光，他更能享受散場以後松下來的一口氣，終於又完成一件事的感覺。這些年來，他換過幾個地方，換過幾個社團，物不是，人亦非，這種感覺卻沒有變過。
一個人，拖一個箱子，背著道具。剛剛從另一個虛幻的次元回來，明天又要上課，上班，熱鬧和亢奮潮水一樣退去，疲倦恍神，有些空蕩蕩的不舍得，摸到底卻心滿意足。
就算那時他本來不該是一個人的。
褲兜裏手機響了一聲，宮平停下腳步，摸出來看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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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平打字：“談什麽？”
看看馬路對面，嘆了口氣，又低頭一個字一個字刪了，改回覆道：“他真名叫什麽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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