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桃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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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春伊始,外頭的桃花開得正艷。和煦的日光下,粉浪一重翻過一重,團團絮絮,煞是柔軟好看。

阮雀看得有些出神。

忽然,耳邊的聒噪聲裏,不知誰提到了她,一句“顧家二奶奶”,驚得她回過神來。

說話的是京兆尹的太太,話裏全然是奉承。

“要我說啊,咱們這裏頭,最有福氣的還是顧家二奶奶,上頭公公是探花郎,顧大太太又是寬宏的主兒,日子有誰比二奶奶過得滋潤?”

“你還少說了一項,”旁的太太接過話,掩著唇角笑道,“最要緊的是,顧二爺是個最貼心的,先不說也是個探花郎,模樣還周正,鑭京賽潘安不是虛名,最最難得的,是他對房裏人獨一份的貼心吶!”

“可不是,”有人徑直轉向了上首的顧大太太,“你家康哥兒甫一新婚便外放了兩年,與新婦分隔兩地,一個人在襄州熬著,竟連個妾室通房都沒收,可見對阮氏奶奶啊,是寸寸真心的。”

眾家太太俱都掩唇笑了,接下來的話彼此心照不宣。

那可不是真心的嗎?

顧家這二奶奶阮雀,大鑭朝上下首屈一指的美人,是素有“清絕寰宇”之稱的,手上又有一通本事,打小就把阮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樣樣齊全的人,誰能不愛,誰能不真心?

只是這些話不能說得太明白,多少有拈酸吃醋、陰陽怪氣的嫌疑。

阮雀淺淺抿唇一笑。

邊上侍立的貼身丫鬟立刻不高興,雖面上未顯,手上的托盤卻攥得用力。

不怪這貼身丫鬟如此,她是自閨中就跟著阮雀的。

自兩年前阮雀從江寧嫁到鑭京,這些話就沒斷過,人人認為阮雀是高嫁。每每有宴,都會被諸位太太放在嘴皮子上溜一圈。

可那些人哪裏知道,顧府雖出了三代探花,承蒙聖寵禦賜了宅邸,可表面風光下,銀錢虧空千瘡百孔。那顧大太太,見阮雀嫁進來了,將爛攤子匆匆忙忙往她手上一丟,賬目交接不清不楚,生怕晚一步就掏不出阮雀手裏的陪嫁。

阮雀足足花了兩年事件才力挽狂瀾,眼見才要扭虧為盈。這個中辛苦,多少個點燈熬油的夜晚,多少次莊子店鋪上刁奴的沖撞,多少次操勞太多頭疼欲裂,這些人又哪裏會知道?

所幸,這些個太太總算有一樁沒有說錯。

姑爺顧廷康,的確是她們口中一般的溫柔貼心,模樣也是芝蘭玉樹,品性更是謙謙君子。

她深深舒了口氣,總算不那樣憋屈了。

阮雀擡眼看她一眼,小聲道:“你出去瞧瞧,有沒有什麽要緊的事需要我拿主意的。”

白鯉一怔,立刻會意,辭了出去。

阮雀正襟危坐,目光掃過堂下一眾太太們。

她們嘴裏仍說著她的話。

今日是顧府主辦的私宴,這樣的場面,阮雀合該說些什麽應對,不能下了諸位太太的臉面。

她笑著應答了幾句,剛抿口茶,白鯉便從外頭的側門裏便穿進來,走得很急,一路到了阮雀身旁。

阮雀附耳過去,聽她說事,面上始終笑意不減。

末了,她起身,先向婆母福了一禮,才轉身對各位太太道:“承蒙各家太太今日賞光,只求太太們玩得盡興。稍後還有南曲班子過來,太太們想看什麽隨意點,我後頭還有要緊的事,便先不賠太太們,還請太太們寬宥。”

阮雀是顧家的主事奶奶,今日這樣的宴,主事的都要忙得不見人影。她能坐在這裏說上一會子話,已是很給她們體面。諸位太太都是人精,見狀自然無有不依的,都說去吧。

阮雀辭出來。

過了兩座院子,才偏頭問報信的白鯉:“怎麽突然鬧起來?”

白鯉面有憂色:“春雨不安分,扮了男裝,偷溜到爺們哥兒席上添酒。也不知誰家哥兒喝得有些大,將她的帽子扯掉了,見是個女的,就滿口胡說……”

阮雀腳步不停,問道:“說什麽?”

白鯉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道:“說咱們姑爺原來喜歡這樣的,若是、若是奶奶你扮起來,定是、定是一番銷、銷魂滋味。”

阮雀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不過片刻,她便繼續往前走了,“二爺呢,什麽反應?”

白鯉攥緊了手,道:“二爺……二爺有些不高興,離了席。滿口胡沁的那哥兒這才知死,忙跟隨出去。”

阮雀心裏微微發沈,右眼皮突突跳得飛快。

按說顧廷康家世巍峨,自己又譽滿天下,而今得了宮裏的眷顧調回來做京官,前途無量,在這時候沖撞他是最不長眼的。

男人席上說女人是常事,可若是拿誰家的內人打趣,那就是直接給人沒臉。能給顧廷康沒臉,醉酒的那哥兒,恐怕是來頭不小的。

“可知道是誰家的哥兒?”阮雀問。

白鯉道,“不知道,據說瞧著面生,不知道是誰帶來的。”

阮雀倏然皺起了眉頭。

顧廷康溫潤文人,謙讓慣了,身邊跟著的也是侍墨的小廝,那人能在酒席上不給他臉,爭執時間長了,恐也要發兇。顧廷康文官清流,難免受欺負。

“你去喚金蟬,叫她帶上刀。”

顧家是書香世家,不輕易動粗沒錯,可也不能叫人白白欺負了去。

阮雀說話不疾不徐,莫名透出一股讓人安心舒適的感覺,只道,“我先去瞧瞧,你們隨後來。可看見他們往什麽地方去了?”

“粉桃林,往粉桃林去了。”

阮雀點點頭,叮囑道:“你和金蟬要快。”

囑咐完,她便往粉桃林先去了。

途中經過一處院子,順道叫上了兩個簽了死契的粗使婆子傍身。

還沒到那林子,桃花香絲絲縷縷浸在空氣中,沁人心脾。

阮雀無心賞花,帶著婆子,順著石頭小路鉆進去。

窸窸窣窣別過桃枝,花瓣紛紛揚揚,落了滿頭滿衣,她渾不在意。

春風輕拂而過,帶來人聲低語,隱約之間像是顧廷康的聲音。

又走近了兩步,終於聽清他說話。

阮雀隔著茂密的兩排桃花,停住腳步。

只聽顧廷康笑道:“她慣是不樂意我離身的,每每事畢,腿總要纏到我腰上,求著我再來一回。你大抵是不知道那樣的銷魂滋味,哦,你連女人都沒碰過,自然不知道。她的腿,光滑修長,膚如凝脂,摸著像是上等的綢緞,尤其纏在你腰上的時候……”

阮雀心一寸寸地往下沈。

可她又抱有一絲希冀——

光風霽月的顧廷康,雖算不上溫柔,可也尊她重她,又怎會和旁的男人說房裏事,還用這等下流粗鄙之語?

可下一瞬,她聽見一聲輕蔑短促的笑聲。

他說:“怎麽?這就有反應了?想見她嗎?”

那人約莫是被堵了嘴,嗚嗚咽咽不知說些什麽。

顧廷康的聲音低沈下去,惡狠狠的,和平日裏全然不一樣。

“你死在她手上的時候,可別找我顧廷康來尋仇。”

聲音雖然壓得低,可阮雀還是聽到了。

霎時間,心裏已然麻了一片,說不出是什麽感覺。

四肢百骸冰涼徹骨,全身發冷。

似乎所有的感官都放大了,身上的衣服分明是上好的綢緞,此刻接觸在皮膚上,刮擦得皮肉生疼,細細密密,無處遁逃。

白鯉和金蟬趕到的時候,阮雀已經忍不住發抖,手裏抓著的袖口早已一片模糊血跡。

兩排桃林,說遠不遠。

白鯉和金蟬動靜太大,驚了顧廷康。

“誰在那裏?”他高聲問。

震得花瓣簌簌而落。

兩個婆子和兩個丫頭面面相覷,都等著阮雀拿主意。

阮雀顫聲,道:“白鯉,你去。”

說罷,自己便往回走,平日裏步履有多從容,今日就有多落荒而逃。

顧廷康見久沒動靜,便提步,穿過兩排桃林走過來。

一眼看見了阮雀的兩個陪嫁丫鬟,心裏一跳,下意識往小道盡頭看去。

隱約只看見一抹素白衣裙消失在小道盡頭。

“你們奶奶來過?”他問。

白鯉素來是個機靈的,順著目光望過去,怔了怔,忙道:“沒有。奶奶聽說二爺席上出了事,叫我們來照應著,怕二爺太過仁禮,吃了虧。”

“你們什麽時候到的?”他又問。

白鯉道:“奴婢們才到。”

顧廷康卻不知道為何,很難放下心來,轉頭又往小道盡頭看了一眼,才收回視線。

“你們奶奶可說了如何處置?”

“這……”

白鯉看了一眼金蟬,撞見金蟬木訥的表情,認命似的垂首,道:“奶奶沒說。”

顧廷康側過身,在人看不見的地方,久久閉上了眼。

阮雀處事向來有首尾,絕不會叫丫鬟到了地方,卻一句交代都沒有。方才走的那個人,是阮雀。

他不知道阮雀什麽時候來的,也不知道阮雀聽見了多少。

可他又想,若是阮雀當真聽見了,也該知道他是胡編亂造氣那小子的才是。私底下是怎樣一番情景,她該心知肚明。每每同榻而眠,尚未行事,她便是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叫人瞬間沒了興致。

“清絕寰宇”,美名在外,卻是引人遐想的空名。

顧廷康越想越氣,白皙的臉上泛起一層薄怒。

為了她出頭,她竟半分不領情,仍擺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給誰看!難不成還要他去哄嗎?

單薄的胸膛上下起伏著,消散怒氣。

視線餘光瞥見腰帶下方,他怔了一怔,提手理了理下擺,盡力遮住那處輕微隆起。

半晌,他回過身來,手臂橫收在腹前,寬大的衣擺遮住了那處齷齪,叫人看不出來。

面上看著,他仍是光風霽月的探花郎,端著一副和善的臉,竭力維持平常語調,“放了他,路上叫人用麻袋套起來打一頓,這是楚家的人,別叫打死了,也別叫他看出來是我們做的。”

又叮囑,“不許透露出半點風聲。我去找你們奶奶。”

他說著,似乎意識到了什麽,目光在兩個丫鬟之間逡巡,找補道:“他冒犯了你們奶奶,你們知道,和你們奶奶有關,我是最不能忍的,這樣算輕的了。”

看著兩個丫鬟果然為此動容,顧廷康心裏莫名輕快不少。

“去辦吧。”

他說罷,矮身讓過一枝桃花,步履匆匆地走了。

作者有話說:

開新文啦,留言的寶們有紅包隨機掉落~

以下鄭重排雷:

本文女非男C!女非男C!

原配顧廷康hzc,反派司朝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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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是每天晚上0:00,後面有變動會及時說明~祝寶們看文愉快~

祝大家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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