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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結局(下)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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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準確來說, 景立的人生可以分為四個階段。

景立是個天才,真正的天才,無論做什麽,都是過目不忘, 一學就會。

對於朝中諸事也是天生的敏感, 能很快聽董大人們的對話, 是天生的帝王之才。

也正是因此,慶帝才會想要立他為太子。

但和別人想象中不同的是, 景立的小時候還是挺幸福的。

十五歲之前,他每日跟著先生讀書學理政, 閑了的時候就闖闖禍爬爬樹, 總之,那時候他一切都不用擔心。

他也隱約知道自己有一個既定的路要走,所以他只要順著這條路走下去就行了, 其餘的, 有慶帝幫他處理。

因為慶帝年少登基,最知艱難, 所以他希望為兒子掃清障礙,卻忘了自己年事已高,並不能撐太多年, 也忘了人都是有野心的。

慶帝被囚, 景立為證母親清白,於是自請到西南。

那是他人生的第二階段。

後來從西南回京,他被算計下毒,然後便在楚王府無盡的消沈了下去,

他每日困在房間裏,不見天日, 房間裏全是藥味,再也沒有一點過去的痕跡,他甚至不願去思考,想把自己從過去的痕跡裏剝離,想要一直就這樣頹廢下去。

直到他遇見了綏綏。

景立永遠記得在兩人成親那一日,他睜開眼睛,看到一身鮮紅嫁衣的小姑娘,在他的床前哭個不停。

他當時就想,他連自己都不想照顧,更別說這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了。

卻沒想到,後來,他會為了這個小姑娘,從爛泥裏爬出來,走到如今的位置上。

或許從外人看來,他這半生已經算得上是圓滿。

但景立的心裏一直有一個結——

青嫵雖是他的正妻,卻並不是三書六禮,八擡大轎求來的。

他欠她一個新婚之夜,也欠她一個盛大的婚禮。

如今順利登基,景立一直沒有把青嫵接進宮,是因為,他不想委屈了他的綏綏,還是一頂小轎、亦或者隨意打發一輛馬車,將她從楚王府搬到鳳儀殿,頒下金冊金寶,和立後的詔書,就算是禮成。

那是冊封皇後的儀式。

他要做的,是迎娶他的皇後,他的妻子。

他想給她的也不是什麽冊封大典,而是一場遲來的婚禮。

因為宿醉,青嫵醒來的時候,天都亮了。

雖然已經和景立分居而眠好多天了,但是青嫵醒來的第一件事,還是伸手去摸床榻。

同往日的冰涼不同,今日還殘留著些許的溫熱。

青嫵皺皺眉,有什麽畫面從腦海中一閃而過,零零碎碎的,拼湊不全。

青嫵喚來宣靈給自己更衣,問道:“昨天,王爺是不是回來了?”

她的稱呼還沒改過來,但是宣靈並不會糾正,她點了點頭,然後擰幹了手裏的帕子,“昨天王妃和郡主,還有崔姑娘去喝酒了,您忘了?”

青嫵倒還記得,但是後來的事,就記不太清了。

宣靈說:“是主子給您抱回來的。”

青嫵一楞,“那我……”

她臉上有一閃而過的羞意,後半句話沒有問出來。

但是宣靈明顯已經知道她想問什麽了,笑了一下,安慰道:“回府之後,主子便讓我們都退下了,具體發生了什麽,我們也不知道。”

青嫵臉色緩和下來,好在沒讓底下人見到她醉酒的樣子。

擦過臉、漱過口之後,青嫵隨便綰了一下頭發,換了一身家常的衣裳,走到外間去用膳,她一邊喝湯一邊問:“王爺什麽時候走的?”

宣靈道:“天不亮就回宮了,今天還有朝會。”

宣靈說著,也在悄悄觀察青嫵的表情,她其實怕青嫵會不高興。

畢竟自家夫君當了皇帝,卻還沒有表現出半點讓她進宮的意思,換做是誰,都要慪氣的。

卻發現青嫵的表情平和,甚至比前幾日還無波無瀾,聞言也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再沒有下文。

宣靈只怕她把情緒都憋在心裏,會憋壞,正要勸一勸,就聽到外間傳來匆匆的腳步聲,姝紅在外頭喊,“姑娘,於公公來了。”

於山是如今在景立身邊貼身伺候的大太監,這段日子也是這楚王府的常客了。

因為景立幾乎每天都會讓他給青嫵送東西,有時候是點心吃食,有時候就是些小玩意。

青嫵撂下筷子走出去,於山連忙上前打了個欠,“奴婢參見娘娘。”

青嫵點頭,視線挪到於山的手上,卻發現他今日捧來的是一個精致的木匣。

青嫵問:“這是……”

於山笑著道:“這是陛下囑咐奴婢交給娘娘的寶貝。”

他雙手遞上來,青嫵莫名心口一跳,沒叫宣靈去拿,而是親手接了過來。

於山沒有多留,又說了幾句吉祥話就告退了。

青嫵抱著木匣,將自己關進了房間裏。

她小心翼翼地擰開鎖扣,哢噠一聲蓋子輕啟,她的心臟也跟著跳了一下。

烏木的盒蓋被纖白的素手打開,露出一抹殷紅。

莫名的,青嫵指尖有些顫。

她伸手翻開,薄薄的書箋在掌心輕晃了一下,那竟是一封親筆寫就的婚書——

執書寫千筆,不若萬縷相思意。

吾願以江山為聘,娶汝為妻,締結良緣,始成佳偶。

與汝白頭之約,共享此生。

永結同好,鸞鳳共盟。

兄景遇宸頓首拜上,望吾妹青綏臺鑒。

青嫵垂頭看完,明明只有很少的幾行字,她卻像是看了千百年那麽久,直到眼眶酸澀,她才終於擡起頭來,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青嫵將這一封紅紙放回匣中,手指卻仍有些眷戀的撫摸著匣子。

景立為什麽沒有把她接進宮去,她其實也私下想過這個問題。

想來想去,將所有不可能的可能都排除,青嫵想,或許景立是想在兩人成親那一日接她進宮,畢竟,日子已經很近了。

卻沒想到,她只猜到了一部分。

冊封的聖旨是給天下人看的,而這紅紙黑字描金粉的婚書,卻是給她的妻子看的。

他比她想象的更愛她。

二月初四。

宜嫁娶、納婿。

喜慶熱鬧的氣氛早早就將整個京洲城包裹起來,紅妝十裏不再只是一個詞語,而是真正被擺在了眼前。

從宮城到楚王府的所有路面都被鋪上了鮮紅的地毯,保證他們的皇後娘娘,不管從哪下轎,都能踩到柔軟的地毯上。

又因為是冬天,京城沿街的樹木都光禿禿的,景立命人全部系上鮮妍的紅綢,或是掛上殷紅的燈籠,就算只是一根樹枝,都被染上了瑰麗的喜慶。

因為今日是帝後大婚,普天同慶,難得一見的場景,所以規矩並沒有那麽重,除了沿路都有禁衛軍守衛,在兩邊的宅子或是酒樓裏,熙熙攘攘地擠滿了人。

畢竟,上一日這麽喜慶,還是慶帝在世,迎娶自己的第一位皇後的時候。

距離現在,已經過去五六十年了。

後來宣帝登基,因為他的皇後是早在王府時就娶過的王妃,因為只有側封禮,沒有婚禮。

其餘的皇後則都是繼室,並沒有資格走這麽大的儀式。

按規矩,青嫵也不該有這樣的儀典。

但是皇上卻願意拿最尊貴的章程墊在她的腳下,等著她一步一步地走到自己身邊。

某件酒肆的二樓,天臺上站著許多的護衛,是為了防止二樓動亂,在今日鬧出意外的。

邵瑩和幾個同伴站在欄桿前,看著眼前這一片艷麗的紅,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其實,邵瑩只見過景立一次,在他還沒有生病的時候,那時候她還只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看著青春正盛的楚王,難免芳心暗許。

但是沒過多久,楚王就病了,再也沒有走出過楚王府。

她當時覺得可惜,聽從家裏的安排訂了婚,又因為一些原因,沒能成婚。

一來二去,直到快十七還待在家裏。

在他祖父說,要送她進宮的時候,她第一反應就是狂喜,她想到自己年少時看見的那位少年將軍,只覺得一顆心都已經撲進了後宮裏。

因此,哪怕她祖父千叮嚀萬囑咐,讓她不要把這件事往外說,她還是沒忍住透露給了一些人。

聽著她們或艷羨或好奇的聲音,邵瑩覺得很得意。

可是後來,她看見了那位傳說中的楚王妃。

她和傳言中的一樣貌美,卻並不像旁的人說的那樣,是個會勾人的厲害主。

在邵瑩看來,她也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雖然容貌絕色,卻很是瘦弱,看上去好像隨時都要暈倒似的,和陛下完全不想配。

並且,她已經沒有了娘家。

她尊貴的出身只剩一具空殼,如今搖搖欲墜的站在這個全大涼女人最羨慕的位置上,不是一般的不相稱。

於是,邵瑩忍不住挑釁,想讓她覺察到自己的存在。

卻發現她根本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裏,那麽淡然平和。

邵瑩不知道她哪來的底氣,沒有了娘家,還能在夫君面前仰仗什麽。

直到今日,看到陛下為她安排的這一切,她才終於明白。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女子,可以不靠家室,不靠父兄,只靠自己。

世人都嘲笑她沒了娘家。

可是今日,她卻是從楚王府嫁出去的。

那豈不是說,楚王府,亦或者說,從前的楚王,如今的皇上,就是她的娘家,是她永遠的靠山?

邵瑩的臉色不大好,卻也說不出是艷羨還是嫉妒。

她正想著,卻感覺袖子被人拽了一下,她奇怪的偏頭。

好友連忙往下指了指。

邵瑩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驀然睜大了眼睛,跟著同身邊的所有人一同跪下去,匍匐在人群之中。

外面到底掀起了什麽熱浪狂潮,青嫵完全不知。

明明已經成過一次親了,但是這一次,青嫵仍然很緊張。

她身著九龍四.鳳袆衣,頭戴九龍冠,細碎的寶石順著流蘇垂在肩上,將青嫵明亮的杏眸襯托的如星子一般閃亮。

其實,她今日的妝扮和嫁進楚王府的那一日,幾乎沒有什麽不同,就是規格又高了一些,身上的鳳凰也更多了一些。

但是上一次,她帶著滿心的惶恐和無所適從嫁過去的。

今日,景立會在宮裏等著她。

身邊有喜娘給她一遍一遍地重覆接下來的禮節。

青嫵攥緊手裏的玉如意,心想自己絕對不能出錯。

艷紅如晚霞的紅蓋頭將眼前遮住。

青嫵被眾人攙扶著往大門口走去。

算算時間,景立派來的使臣應該已經在門口等她了。

迎親是六禮中的最後一禮,也是最重要的一個環節。

新郎會騎馬親自到新婦的家中迎親,以示重視和愛慕。

但這一規矩,對於帝後並不適用,他們雖是夫妻,但先是君臣。

景立已經說過,他會在宮門口迎她,這已經算是打破了祖宗規矩。

他已經為自己做了很多,青嫵沒有什麽不滿意的。

只要再走完一小段路,她就能看見景立了。

這樣想著,她也就根本沒有察覺到,自己已經走到了大門口。

喜娘殷切地提醒,“娘娘,您小心門檻。”

青嫵的神思被重新拉回來,這才意識到,好像周邊的氣氛有些莫名。

難道是出了什麽錯?

她心口惴惴,就聽得忽然一陣山呼海嘯的跪拜聲。

“參見皇上、皇後,皇上皇後萬歲金安——”

“參見皇上、皇後,皇上皇後萬歲金安——”

……

不等青嫵反應過來,她蜷縮在袖口的手指就已經被人握住。

掌心傳來熟悉的,和暖的溫度。

千跪萬拜的喧鬧聲中,她聽到一道輕緩低沈的說話聲,“綏綏,我來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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