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打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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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從遇寧長公主府回來後, 景立不知為何,又開始忙碌起來。

青嫵知道他定然是有正事,並不打擾,也不過問, 因為她知道, 景立想告訴她的時候, 定然回告訴她的。

並且,她在府裏也有事忙, 眼看就要到臘月十四,快到她的生辰了,

整個王府從上到下, 具是把這件事當成王府的頭等大事,更恨不得是把整個楚王府都翻新一遍,才配的上青嫵的生辰宴。

京城的各個鋪子都能看到楚王府的人進出, 一打聽, 那必定又是楚王府的采買來為王妃調制物件了。

楚王如今正得勢,且出手闊綽大方, 沒有哪家鋪子是不喜歡這樣的買主的,於是,各家都開始通過各種各樣的渠道, 去打聽楚王妃的喜好, 然後把這些東西堆在鋪面上,等著楚王府的人看見。

這日,方青紜正和幾個姐妹一道逛街,正好逛到一家首飾鋪子。

“阿紜,你瞧,那最上頭擺著的冠, 可是新晉最流行的白角冠?”丁敬文指著鋪子的最裏面,眼睛裏是止不住的驚訝。

也不怪她驚訝。

這白角冠乃是京中最近才流行起來的物件,因為皇帝重病,後宮嬪妃都要在跟前侍疾,自然不好打扮的花枝招展,可是讓這些愛美慣了的女人不帶金銀珠寶,也差不多就是要了她們的命了。

因此,不知何時,嬪妃之間開始流行起一種名叫白角冠的頭冠。

冠體是由白色的牛角制成,絕世罕見,上面可以鑲嵌銀片寶珠,低調又奢華。

只是,沒戴多久,就被皇後嚴令禁止了,後宮嬪妃不帶,宮外卻又開始流行起來。

如今皇上病重,任誰都知道,皇上很可能就這樣一命嗚呼,直接駕崩,但他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外面的姑娘夫人,照樣還能花枝招展地打扮。

這白角冠一下子成了京中的稀罕物,只是,白角難得,多數只能用普通的角制成,然後再塗成銀白色。

只是這樣後天加工而成的銀角冠,不能鑲嵌珍珠,會顯得冠體劣質,因此,便天然比白角冠矮上一個等級。

而現在這博古架上擺著的這一頂,則是天然白角雕刻而成,冠體鏤空,鑲嵌著寶石和瑞珠。

兩側安插銀釵白角冠梳,不像別的冠梳那般高大,奢侈程度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正中間一顆渾圓碩大的北珠鑲嵌在冠身上,比東海明珠更名貴百倍。

兩側垂下的是紅寶石流蘇,每一顆和珍珠串起的寶石都被打磨成了一模一樣的大小,明艷閃爍,和沈靜的白色一稱,好像冬日裏冰天雪地裏盛開了一樹臘梅。

這天下任何女子都不會不為之動心。

丁敬文眼睛都要看直了,“不僅樣式好看,配色也這般奪目,若不是我娘給我的零花錢不夠,我只怕是傾家蕩產也得給她買下來。”

方青紜瞥了一眼,就很快收回了視線,言語之中頗為不屑,“一頂冠而已。”

丁敬文誇張地說:“這可不是普通的冠,這可是宮裏娘娘都戴不得的冠,那日我去蘇家赴宴,看著唐家老七帶著一定銀角冠,就已經寶貝的不行了,若是讓她看到這白角冠,嘖嘖。”

聽到唐家,方青紜微不可察地擰了擰眉。

那日她從楚王府一出來,第二日唐家就來榮國公府退婚了,任憑他娘怎麽說,都是堅定如斯。

方青紜雖然不喜歡唐欽,卻並不想被唐家退婚,只有她退婚的份。

可是沒想到,唐家這個小門小戶竟然也來蹬鼻子上臉,最後給盡了她的難堪,想到這,方青紜的臉色不大好。

丁敬文看出方青紜的不高興,咳了咳,轉移話題,說:“既然阿紜不喜歡,那要不,咱們去別家看看?”

方青紜點了點頭,正要往外走,餘光卻忽然瞟到一旁的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好是方才丁敬文提到的唐家七姑娘唐錦,和唐欽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

“阿紜,怎麽了?”丁敬文看方青紜的腳步忽然頓住,奇怪的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怎麽是她?”

方青紜沒說話,只站在角落,安靜地打量這唐錦的動作,見她在博古架上來回掃動,眼看著就要看到那頂白角冠。

方青紜倏地擡腿往櫃臺走,對正忙碌的掌櫃的說,“那白角冠,我定下了。”

就在她話音剛落下一瞬之後,唐錦的聲音也跟著響起,“掌櫃的,那冠給我拿下來看看。”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但還是奇妙地分出了先後。

掌櫃的從賬本裏擡頭,看著櫃臺前頭立著的這兩位年輕姑娘,然後又去看她們說的那白角冠,當即一楞。

“兩位姑……”掌櫃的剛要說話,然而姑娘還沒叫完,就被直接打斷了。

“唐姑娘,這麽巧,也來買首飾?”方青紜甚至還朝唐錦客氣地點了點頭,只是唇角的笑意,並不多友善,“只是先來後到,我先看上了。”

唐錦明明知道她是故意為之,可在這大庭廣眾之下,也不好真的和她撕破臉,她挑了挑眉,陰陽怪氣道:“原來是方二姑娘,您果真識得這白角冠麽?真的知道這多少錢銀子麽?”

方青紜一楞,只聽唐錦說:“這上面的一顆北珠少說就要一百兩黃金,更別說上面還鑲嵌了那麽多寶石和金箔。方家世代武將,方姑娘竟是有這麽多月銀麽?”

唐家大夫人是皇商出身,家裏自然不缺銀子。

唐錦得意的看著方青紜,對掌櫃的說:“掌櫃的,那頂白角冠,七千兩,本姑娘買了。”

說著,她還特意看向方青紜,強調,“是黃金千兩。”

掌櫃的瞪大眼睛,旁邊的夥計幾乎要把算盤扒拉碎。

果真是大家姑娘,一口氣就出七千兩。

只是,錢不是問題,掌櫃的陪笑,“這位姑娘……”

然而,他話又沒能說完,就聽到哐當一聲,方青紜直接解下了腰間的玉佩,扔到了櫃臺上。

這動靜實在不小。

不少正在相看其他首飾頭面的姑娘小姐,都往櫃臺這邊瞧。

唐錦感受到眾人的視線,面上仍是堆滿笑,暗地裏卻咬牙切齒,這麽多人看著,一定不能丟面子,把這角冠白白讓給方青紜。

如此想著,她忽然嗤笑一聲,視線落在方青紜的玉佩上,“若是我猜的沒錯,這玉佩雖是漢白玉,卻也沒有貴的價抵千金吧。”

方青紜輕笑一聲,眼底的嘲諷絲毫未曾遮掩,她伸手,緩緩將桌上的玉佩翻了個面,“這是太子殿下送我的十六歲生辰禮物,我如今抵在這,剩下的錢兩,掌櫃的盡可以憑著這玉佩去榮國公府取。”

此言一出,眾人皆嘩然。

這回發楞的變成了唐錦,她感覺著身後的視線和紛紛的議論聲,只覺得臉皮火辣辣的疼,卻仍是要強撐著面子,說:“你說這是太子殿下送的就是麽?”

方青紜輕笑一聲,說:“唐姑娘若是不信,盡可以去東宮問我太子表哥。哦對了,是我忘了……”

她故意拍了拍額頭,“唐姑娘怕是沒有那個資格得見太子吧?”

她故意把對於太子的稱呼換成表哥,以此昭顯和太子的親近。

唐錦說不出話來,小臉憋的通紅。

方青紜嘲諷一笑,說:“掌櫃的,把那冠給本小姐包起來,送到榮國公府上。”

而一旁被疏忽太久的掌櫃的,終於可以說話了,他抱拳拱手,朝方青紜作揖,說:“真對不住方二姑娘,這白角冠是要送到楚王府,賀楚王妃生辰的。”

此話一出,事情再度反轉。

唐錦實在沒忍住笑出聲,也顧不得方才自己丟臉了,出聲嘲諷道:“怪不得這冠身還用紅布蒙著,原來是送給王妃娘娘賀壽。”

“榮國公府的名聲的確好聽,只是咱們差點忘了,還有位大姑娘呢。”

說完,她還特意挑釁地朝方青紜看了一眼。

其實,唐錦也不是和方青紜有多過不去。

只是方青紜對於她哥哥的態度,讓她很不喜歡,因此只要方青紜不高興,她就高興了。

一提到青嫵,方青紜整個臉色都變得鐵青,當即就想直接擡手給唐錦一巴掌。

她最討厭有人拿她和方青嫵比。

丁敬文連忙攔住她,小聲勸道:“那麽多看客,別沖動別沖動。”

方青紜冷靜下來,但還是氣得耳根發紅。

丁敬文安撫她了一下,然後直接走到櫃臺上,纖手在臺面上狠狠一拍,“放肆!”

“你知道我們阿紜是什麽人麽?”丁敬文厲聲怒喝,“我們阿紜是你方才說的,楚王妃的親生妹妹。姐姐的東西,妹妹喜歡,拿去用了,這難道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你得罪了她,還以為你這店,還能繼續開下去?”

“掌櫃的,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丁敬文的爹是榮國公的直系下屬,這麽多年一直跟著榮國公升遷,因此,丁敬文也一直都跟在方青紜的後面打轉。

狐假虎威這麽多年,嚇唬個商戶掌櫃的,還不成問題。

方青紜臉色仍然很不好看,但是她也知道丁敬文的意思,因此只是冷著臉,沒有反駁。

掌櫃的一聽這話,果然開始猶豫。

雖說這是要給楚王妃的東西,可是要是就這麽得罪了王妃的親妹妹,實在不劃算。

大不了他再派人搜羅一個更矜貴的冠,再給王妃奉上。

總之先別得罪人,萬一這位方二姑娘到王妃跟前告狀,他今後的財路,可是真的斷了。

這樣想著,掌櫃的便向身後的小夥計示意了一下,然後朝丁敬文和方青紜陪笑道:“都是小的考慮不周,考慮不周,二姑娘您別生氣,這冠您只管拿去,只求您在王妃面前多替小的美言兩句。”

方青紜不得已要借方青嫵的勢,很不情願,但她也沒有那麽傻,非要在這時候爭個高低,冷聲冷氣地應了一句,“看本姑娘的心情吧。”

這便是有門的意思。

掌櫃的當即侍奉討好的更加殷勤,一旁的唐錦實在看不下去,甩袖便走。

只是還沒等她走出去,就聽外間一陣車輪滾滾聲戛然停在鋪子的前頭,兩個小廝放好凳子,然後兩個小丫鬟簇擁著一個穿著水綠色長裙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

她梳著螺髻,頭戴玉簪,腰嵌珍珠珮環,裹著兔毛的披風,通身氣派。

眾人齊齊看過去,只以為是哪家的小姐出門來了。

卻沒發覺方青紜的臉色忽然變得鐵青,丁敬文註意到她神色不對,連忙拽她的袖子,“阿紜,怎麽了?”

方青紜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見那女子目不斜視地走到櫃臺上,然後客客氣氣地福了個禮,自我介紹道:“劉掌櫃,奴婢是王妃的貼身婢女姝紅。”

說著,她朝身邊身邊的婢女示意了一下。

婢女立刻會意,掏出了刻有楚王府徽記的令牌,展示給掌櫃的看。

掌櫃的連連行禮,甚至特意走出櫃臺來打了個欠兒,“原來是姝紅姑姑。”

從姝紅起先那話一落下,便已經是在人群裏扔了一個驚雷。

她們都以為人家是哪個高門貴府的姑娘,沒想到只是王妃身邊伺候的一個婢女。

一個婢女便已經這般出眾,不知道楚王妃,會是什麽絕代佳人。

姝紅目不斜視,只當沒看見眾人打量的目光,笑著示意小丫鬟將掌櫃的扶起來,然後道:“掌櫃的,上次您說那頂白角冠,三日後到貨,奴婢奉我家王妃之令來取,您沒忘了吧。”

此話一出,方青紜的臉色霎時鐵青。

掌櫃的也有些難堪,囁嚅著說不出話來,“這……”

姝紅臉色一變,卻仍是保持著笑模樣,“莫不是真的忘了?”

劉掌櫃被這話問的脊背發涼,連忙搖頭,“王妃交代下來的事,小的怎麽敢忘,只是,這……”

他說著,看向一旁的方青紜,說:“王妃的妹妹,方家二姑娘也說喜歡,小的便想著……”

後面的話他沒敢說。

姝紅“哦”一聲,好似才看見人似的,拖長了聲音,“二姑娘?”

她轉頭看向一旁臉色發白的方青紜,心底冷笑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很是無辜的說:“我怎麽沒見過這位二姑娘?”

方青紜臉色一下子又青又白,她瞪大了眼睛,怒氣沖沖地看著姝紅,“你這賤婢扯什麽鬼話!”

說著,她就要沖上去掌摑。

唐錦動不得,一個婢女還打不得麽?

然而才剛擡起手,就被一個護衛攔住,“這位姑娘,請自重。”

然後,也不等方青嫵的反應,護衛就毫不留情地甩開了方青紜的手臂。

這下,傻子都能瞧出來了,這位二姑娘和王妃的關系根本不好,否則,楚王府的人哪會直接給她個沒臉?

姝紅笑著看向掌櫃的,“我家王妃從來沒有授意過什麽二姑娘來取東西,只怕這人是想仗著我家王妃的勢。”

“要不然,奴婢在王府伺候這麽久,怎麽從來沒看見過這位姑娘呢?”

如今姝紅的話,就是代表王妃的話。

她直接說方青紜是冒牌貨,掌櫃的就也得跟著附和。

畢竟,誰不知道,如今榮國公府大不如從前,一家子都指望著楚王妃呢。

得罪誰也不能得罪王妃娘娘。

掌櫃的立刻堆笑,“是小的不謹慎了,讓姑姑見笑了。”

說著,他立刻招呼夥計,“還不快把那冠仔細裝好!手腳利落點,別再讓姝紅姑姑等著了!”

“是,是。”

夥計不敢耽誤,連忙將東西裝到錦盒裏,恭恭敬敬地奉上。

“多謝。”姝紅讓人撂下報酬,然後抱著錦盒揚長而去。

而方青紜則立在櫃臺上,氣得頭重腳輕,眼眶都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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