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山中遇險(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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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景立說的這話模棱兩可, 讓人摸不著頭腦。

青嫵卻忽然福至心靈,仰頭問:“王爺,您是不是想讓他們覺得,您是能和他們同謀的人?”

小姑娘很聰明, 有什麽話一點就透, 景立瞧著窗格上映出來的疏影, 點了點頭,沒有瞞著她:“朝廷已經撥過兩次款, 西南災情卻沒有一點好轉,救濟款定然是被昧下了。”

青嫵問:“王爺知道是誰?”

景立搖了搖頭, 他揉了揉酸痛的太陽穴, 指骨曲起,敲了敲眉心,“西南實在太遠, 鞭長莫及。我如今的勢力, 早已不比當年。”

他這話多少有點人走茶涼的悲淒感,青嫵正要安慰, 就見景立忽然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不過這等小事,我還不至於束手無策。”

打草驚蛇只是起點。

借力打力, 將計就計才是真的要做的。

景立不知道背後那人具體是誰, 但他知道,只要他放出風去,就一定會有人循風而動。

這不,已經等不及了。

景立的眸色很沈。

縱使眼下他只是穿著一身柔軟的寢衣,坐在桌邊喝茶,也莫名有幾分居高臨下俯瞰眾生的強大氣場。

青嫵欽佩他的自信, 更沈迷於他的盡在掌握中。

她問:“王爺,那接下來呢,咱們怎麽辦?接著等嗎?”

“不。”景立抿了一口茶,搖了搖頭,“一個為錢上位的紈絝最看中的就是命,咱們已經被劫,不能再等。要不然定然會引起懷疑。”

“明天一早,咱們就接著往南,出發去河州。”

青嫵有些猝不及防,“這麽快?”

景立點點頭,說:“逃命麽,自然要快。”

青嫵明白了,不再多言,默默將兩人去收拾兩人的行李和包袱。他們一路行進,沒有帶婢女,這些事情只能她親自來做。

其實,王爺本可以不帶著她的。可是他還是帶上了自己,她幫不上什麽忙,只能默默的支持,不拖他的後退。

景立走過去幫她一起整理衣服,他並非沒有做過這些,卻沒有整理過女兒家的衣服,什麽內衣、寢衣、小衫、長褲……景立學著青嫵的動作一件一件疊好。

但是動作很慢。

青嫵漸漸地也放慢速度,等他一起,讓兩人的動作頻率趨向一致。

景立忽然笑了一下,說:“你看,我也不是什麽都會的。”

青嫵一楞,手上動作不由自主地停住,轉頭去看他,“王爺……”

景立的聲音很輕,被夏風一吹,徐徐溫柔,“不要覺得你什麽都不會,只是別人恰好會的,你不會,但是你會的,別人不是也不會?”

青嫵撇了撇嘴巴,“疊衣服又算是什麽本事?”

景立有些好笑地敲了敲她的額頭,“難不成你只會疊衣服不成?”

青嫵說不出話。

景立說:“我們綏綏這麽乖,這麽聰明,這時間又有幾個人比的上。”

青嫵被他說得莫名臉紅,偏過頭不去看他。

景立說:“綏綏,這世界很大,你還這麽年輕,不知道有多少東西可以學,可以去做。你瞧,從前你不會騎馬,如今已經能跟著我從雍州騎到漳州,這一路上一千多裏,又是誰能經受的住的?”

他將青嫵攬進懷裏,迫使她和自己對視,道:“我只怕你一路上跟著我會覺得無趣。”

青嫵搖頭,“不會。”

她眨巴著一雙好看的眼睛,說:“能幫到王爺,我很高興的。”

景立一路上都能感覺到她的興奮,因此笑了一下,答應道:“那之後的事,讓你多幫我一些,好不好?”

青嫵最怕別人覺得自己沒用,能感覺到自己被需要,她自然高興。

景立了解她的性子,小姑娘才剛剛十七歲,成日圈在院子裏豈非可惜。

大涼國界萬裏,河山無數。

一個人看又有什麽意思?

翌日天才亮。

樓上的天字號房便是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守在門口的夥計被吵醒,打了個哈欠又重新靠回去,打算繼續入睡。

不一會兒,忽然有人敲了敲櫃臺臺面,“退房。”

夥計一下子驚醒,下意識往外面看,天還沒亮,破曉的晨光還掩在夜後,路上還點著燈。

“客官,您這麽早就出門啊。”

為首的一男一女緊緊挨著都沒說話。

跟在後面的護衛往櫃臺上扔了一錠碎銀子,也不廢話,直接開門見山道:“幫我們把行李搬上馬車。”

夥計見到銀子的那一瞬間立刻清醒了,推了推旁邊的同伴,“起來!幹活了!”

兩堆小山似的行李艱難地被搬上馬車,末了,兩個夥計一人又得了一錠碎銀子的打賞,便眼看著這馬車飛快的拐出長街,往城門的方向去了。

出城的時候,塞給了城門守衛不少銀子才給通行,然後便一路往南,駛上了崎嶇的山路。

漳州和河州中間只隔了一條河,越過橋面就是山路,再往前就是萬霞山的主峰。

而萬霞山,是通往同州的畢竟之路。

山裏天氣冷,坐在馬車裏的青嫵裹上了披風。

來的時候是騎馬,走得時候是乘馬車,按理說應該比來時更舒適一些,但因為山路的原因,反倒是更讓人難受了。

青嫵又冷又想吐,貼著墻壁臉色蒼白,縱使十三駕車已經很平穩了,但還是難免顛簸。

“十三。”景立見青嫵的臉色實在不好,忙敲了敲車門,讓十三停車。

“籲——”十三使勁一扯韁繩,馬車停下。

劇烈的推背感讓青嫵直接撞到了景立的懷裏,肩膀硌得生疼,可她什麽都顧不上了,推開景立,直接撲到窗邊,幹嘔起來。

景立拍拍她的背,給她順氣,然後又遞了水袋過去,讓她漱一漱口。

好半晌,青嫵才終於將心底這股子惡心勁壓下去,她朝景立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已經沒事了。

而十一和十三早已背過身去,並沒有看到她這狼狽的一面。

青嫵很感激景立的貼心,景立看了看天色,夕陽西斜,已經不早了,景立決定道:“今天不趕路了,咱們找一處平坦的地方,歇一歇。”

青嫵立刻搖頭,“不用。”

景立卻打斷她的話,“乖,聽話。”

他指了指外面的天,說:“你身子受不了,十一和十三也累了。更何況,看這天色,應當是要下雨了。”

青嫵一看,天上陰雲密布,周身悶熱且潮濕,果真是要下雨的前兆。十一已經聽到了景立的話,點了點頭,駕車速度慢下來,想去找個山洞,或是平坦的地界。

走了一刻鐘,終於看見一個山洞,十一抱著刀下車,“主子,我去瞧瞧。”

說著,他將山洞門口雜亂的藤蔓整個割開,走進去,裏面平坦開闊,還有兩塊平放的巨石,旁邊堆著幾堆柴草,上面壓著幾個碎石塊。

見十一走出來,景立問:“如何?”

他們這是在山上,到處匪寇橫行,還是要小心一些。

十一說:“有人住過的痕跡,但是應當已經離開很久了,咱們進去躲躲雨,應當無妨。”

眼看已經刮起風,景立想了想,說:“先進去再說。”

說著,他帶著青嫵下車,打算從這山洞裏湊合一夜。

青嫵喝了水之後,臉色已經好了很多,

她揉了揉酸痛的脖頸,跟著景立往山洞裏面走,然而才剛邁出兩步,就聽到一陣吵吵嚷嚷的腳步聲,山道邊上郁郁蔥蔥的和灌木叢裏,忽然跳出來了十幾個人。

將他們四個人,包括一輛馬車團團圍住。

這一群人,和他們在客棧裏遇到的那群人差不多,身形高矮胖瘦都有,甚至還有挽著頭發的瘦弱女人。

但是青嫵心裏很清楚,之前在客棧遇到的,雖然穿著夜行衣,蒙面提刀,但是他們並不是山匪。

而眼前這一群人,各個衣衫破爛,身上卻帶著濃濃的匪氣。

他們提著破刀,眉間的神色絕望且陰郁。

可他們並沒有輕舉妄動,只是將青嫵等人包圍起來,之後卻是齊齊往後一退,青嫵和景立見到他們這架勢皆是一楞,對視一眼,景立示意十一和十三放下刀。

一個蒙著面的年輕男人走上前,他身形高挑卻瘦弱,看上去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不像土匪,倒像個書生。

可是周圍的人卻以他為首。

景立盯著他,微不可察地瞇了瞇眼睛。

“幾位……”年輕男人指了指他們看上去就寬敞且華貴的馬車,然後又指指這破財的山路,“天氣這麽不好,還要出門?”

說話聲音也有些好聽,這人不一般,青嫵忍不住掐了掐景立的手心。

景立安撫似的回握住她的手,然後十分大方的笑了一下,說:“這位大哥,在下是要去尋親的。”

年輕人皺了皺眉,“尋親?”

景立點點頭,然後指了指馬車,說:“我們才用漳州出來,在這山裏迷了路,眼看就要下雨了,想找個地方躲躲。”

說完,他看著周圍虎視眈眈的模樣,退後一步,說:“若是不小心占了諸位的地盤,那實在是在下的錯。山洞還給你們。我們走。”

說完,他拉著青嫵就往後,然後朝十一和十三使了個眼色。

年輕男人將他的眼神交流看在眼中,立刻暗示周圍的人將武器都提起來,不想緊接著哐當兩聲,兩個護衛將刀往地上一扔,濺起一片塵土。

所有人都一楞,而景立已經拉著青嫵往後退,退到了馬車邊上。

正在此時,瓢潑大雨從天上毫無預兆的傾瀉而下,或者塵土,在地面上打出一道道泥濘的痕跡。

眾人毫無防備,一下子被淋濕,跟著年輕人示意大家都躲到山洞裏去,景立他們卻是無處可躲,和渾身都濕透,他第一時間就是撩起青嫵的披風,將青嫵罩住摟進懷裏。

青嫵被澆了個透,瑟瑟的發著顫,好似一顆不太健康的小樹苗,眼看著就要折在風雨裏。

年輕人看在眼裏,倏地沈默了。

“這丫頭這麽瘦,讓她進來也躲躲吧。”

忽然一道溫厚的女聲傳來,口音聽著有些土氣,在這暴雨中卻足夠溫暖。

年輕人沈默看著其他人,是在征詢他們的意見。

不少人心軟,“讓他們進來躲躲雨吧,不就四個人嘛。”

於是,景立和青嫵他們四人被允許放進來,但是兵器,和馬車裏的任何東西都不允許帶。

景立答應了,最終只帶了一件幹凈的披風,四個人擠進了山洞。

兩波人隔著一道無形的楚河漢界。

安頓好青嫵後,景立上前兩步,朝著對他們明顯還抱著警惕的眾人走去,“多謝諸位。”

年輕男人問:“這位兄弟,如何稱呼。”

景立道:“在下劉玉,這是在下的妻子和兩個護衛,我們是同州人,但是常年在雍州經商,聽說同州有災,我們才快馬加鞭回家,結果馬車裏帶的東西剛到漳州就被劫了。”

他說著,朝眾人深深一鞠,“這次真是……”

感謝的話沒說完。

忽然有什麽從腰間滑落。

是一疊巴掌大的令文。

景立眸色一凝,正要伸手去撿,就見年輕男人已經眼疾手快地撿起來,展開。

“普安縣縣令,劉玉……”

他輕輕地念出來,忽然一笑,“這麽巧?我也是普安的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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