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景立的少年時(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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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回春堂的事, 不能讓她知道。”

景立指的,自然是從前青嫵受傷時,他恰好路過,並救過她的事。

可是宣禹不明白, “主子, 這又不是什麽壞事, 讓王妃知道也沒有什麽吧?”

景立瞇了瞇眼睛,沒回答, 只是搖了搖頭。

這當然不是什麽壞事,甚至讓青嫵知道後, 兩人三年前就遇見過的事沒準也能被牽扯出來。

但是景立並不想這樣, 他不想讓青嫵知道自己救過她。

眼下青嫵對他的依賴已經夠深了。

沈默片刻,景立道:“我只希望她好好的,不要依賴我太深。”

那邊青嫵自然是不知道景立在想什麽, 一回去便吩咐宣靈去幫她查一處地方。

這還是她第一次有這樣的吩咐。

宣靈成日關在院子裏, 只覺得自己骨頭都要散了,一時間有些高興地問:“王妃是想查什麽?”

青嫵把回春堂的地址寫給她, 說:“宣靈,我想知道這處醫館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何關門了。”

宣靈將地址接過來一看, 手指微不可察地頓了頓, 她咽了咽口水,答應道:“屬下會盡力去查的。”

次日,青嫵是到景立的致遠堂用的午膳。

不是景立派人來請的,是她主動去的。

她到的時候景立還有些意外,青嫵抿了抿嘴唇,說:“想著已經許久沒有和王爺一同用膳了, 走著走著便到了這,王爺不會不歡迎我吧?”

景立吩咐人傳膳,“不會。”

兩人的關系相比於最開始的時候,已經貼近了許多,青嫵想了想,竟沒有坐到景立的對面去,而是坐到了景立的身側。

景立眉頭不易察覺的動了動,並未說什麽。

但這一頓飯吃完,兩人卻幾乎沒有交流。

景立心中疑惑,以為青嫵是有什麽事要求她,不想午膳都吃完了,她仍是不緊不慢的,並沒有開口。

青嫵感覺到景立時不時投來的目光,悄悄心虛。

昨日從太後宮裏一出來,她便覺得景立的心情不是很好。

可是又不知道為什麽。

思來想去,便想著今日多去和他說說話,或許兩個人在一起,就不會一直不高興了?

可她實在高估了自己,景立見她來也沒什麽表情,而她正頓飯用下來,都不知道該開口和他說些什麽。

兩人便只得陷入這莫名的沈默中。

正在此時,房門被人敲響,景立開口,“進來。”

進來的是姝紅,她手裏拿著一封信,恭敬道:“參見王爺。”

景立嗯了一聲,命她起身,目光從她手裏的信箋上掃過,問:“有事找王妃麽?”

青嫵好奇地問:“誰給我的信?”

姝紅把信遞過去,回答道:“是表姑娘送來的信。”

青嫵一怔,“表姐是有什麽事麽?”

姝紅下意識地看了看景立,青嫵看出她的猶豫,並不在意,她擺擺手,直接道:“你說便是了。”

“是。”姝紅說,“表姑娘請您明日到崔家莊子上一起玩。”

“明日?”

青嫵有些奇怪,前不久崔瀟瀟才派人遞了帖子來,請她在崔老夫人大壽時,去參加老夫人的壽宴。

她已經答應了。

眼看著壽宴沒有幾日了,怎麽又遞了話?

她正想著,便聽到景立說:“天氣漸暖,多出去走走也好。”

青嫵想著,或許是崔瀟瀟性子急,所以才會在宴會之前,提前再邀她一次。

青嫵點點頭,對姝紅說:“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姝紅躬身退下。

房間裏只剩下青嫵和景立兩人。

青嫵看著外面明媚的春光,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開口,問:“王爺,您和我一道去麽?”

景立一楞,“我自然不去。”

青嫵撅了撅嘴巴,竟是絲毫沒有遮掩自己的情緒,“為什麽不去。”

景立說:“我向來喜靜,不愛出門。”

他說完,朝青嫵笑了一下,說:“你還年輕,多出去走走也好。”

聽他這樣說,青嫵莫名有些不高興,她低聲嘟囔著,“您不也是年輕人麽。”

景立也不知是聽沒聽見,他掩著胸口咳嗽了兩聲,說:“好了,去書房吧。”

他想了想,說:“我記得你說想學字,我這裏還有幾個珍藏的字帖,給你臨摹。”

青嫵的註意力一下子被吸引,她高興地點點頭,“謝謝王爺。”

於是,景立便帶著青嫵進了書房,他讓青嫵坐下,自己去另一旁的架子上翻找,“許久沒練過字,應當落了不少灰。”

青嫵看著他找,等了一會兒覺得無聊,“王爺,我可以借一本書看麽?”

景立沒回頭,說:“你自己喜歡哪本,就拿走吧。”

青嫵已經對景立的書房十分熟悉了,她踮著腳,在書架上翻找了一會,忽然咦了一聲,從架子上抽出薄薄的一卷紙。

她輕手輕腳地把它,躍然眼前的是一首詩——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

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

紙上字跡狂放灑脫,瀟灑不羈,好似飛鳥驚蛇,只是被這一方小小的宣紙囚困住了。

青嫵小時候學字的時候,喜歡方正的楷書,喜歡精巧的隸書。

一向不喜歡草書,因為她看不懂,總覺得那草書像是冬天裏連天的雜草,沒什麽意思。

可是今日,這一方草書入眼,她竟被完完全全地震撼到了。

她忍不住問:“王爺……”

景立聞聲回頭,“怎麽了?”

青嫵說:“這是誰的字?”

景立走過去,看到她手裏的字,微微一怔,有一抹異色從眸底飛快閃過,平靜道:“年輕時候寫過的廢紙罷了。”

竟然是景立寫的?

青嫵一時間竟覺得有些不可置信。

在她眼中的景立,或是平靜,或是冷淡,或是疏遠克制,或是冷厲逼人。

可是這幅字,是輕狂放肆的,是瀟灑恣意的,和現在景立幾乎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直到現在景立明確說出來,這是他從前寫過的字,青嫵仍覺得自己不能把這首詩和他聯系起來。

景立眸色微微一暗,伸手想把那張紙抽走。

青嫵卻後退一步,“王爺,送給我好不好。”

景立微怔,蹙眉,“你想要?”

青嫵立刻點頭,“我很喜歡。”

景立淡淡道:“廢紙罷了。”

青嫵搖頭,“沒有。”

景立不想她如此執拗,收回手指,說:“你若喜歡,便拿去吧。”

青嫵歡天喜地的應下,“謝謝您。”

景立也已經找到了字帖,青嫵小心翼翼地將那副字收好,折起來,然後走到書桌旁,正式開始練習。

練字實在是很耗心神的一件事,青嫵沒練一會兒就覺得手腕酸疼,景立瞄到她揉手腕,說:“今日便早些回去吧,明日不是還要出門。”

青嫵看出他今日的心情應當不是很好,因此也並未多留,很聽話地抱著幾卷字回去了。。

回了文斯閣之後,她沒有回臥房,而且直接回了書房。

她將自己寫了一下午的字一股腦的扔到桌旁,攤開了景立寫的那一首詩。

她沒有撒謊,她是真的很喜歡這一篇字。

除了字形好看之外,她覺得自己好像因為一首詩而又多認識了景立一些。

見到了他早已收斂的另一面。

青嫵走到門口,看著眼前這一方庭院,忽然想到中午收到崔瀟瀟帖子時,景立說的話。

“我喜靜,不愛出門。”

……

怎麽會呢?

青嫵只看這一篇字,就已經能想象景立從前是如何的鮮衣怒馬,驚艷才絕。

他只是不得不喜靜而已。

昨晚胡思亂想到半夜,青嫵早上是被姝紅生生晃醒的。

她有些頭疼的揉了揉眉心,一時竟有些忘了今日是何日,“姝紅姐姐,我很困。”

姝紅說:“姑娘,您忘了,您和表姑娘約好了,今日要出門的。”

青嫵恍然想起,“對,要出門。”

但她實在困倦,梳洗打扮之後仍覺得自己睜不開眼睛,直到上了馬車,崔瀟瀟正在馬車裏等她。

見青嫵迷迷蒙蒙,眼睛都睜不開的樣子,崔瀟瀟悄悄伸手貼在她的臉頰上,冰涼的手背一下子就把青嫵的困意全部驅散。

崔瀟瀟笑嘻嘻地問:“涼嗎?”

青嫵伸手去抓她,無奈道:“這下徹底清醒了。”

今日兩人是要去崔家的莊子上,崔瀟瀟是特意來接她的,姝紅上了後面的馬車,因此這輛車上就只有她們兩個人。

崔瀟瀟看著青嫵清醒以後也沒什麽精神的樣子,狐疑道:“綏綏,你怎麽了,怎麽看上去這麽累?”

青嫵揉了揉酸痛的脖頸,說:“大概是昨晚折騰的太晚了,沒睡好吧。”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青嫵說完,伸了個懶腰,便想問崔瀟瀟今日到底是有什麽安排。

就見她雙眼發亮,盯著她的目光十分詭異。

青嫵被她這表情嚇了一跳,“表姐……”

崔瀟瀟嘿嘿一笑,湊到青嫵的身邊,壓低聲音,“綏綏,楚王爺不是,不是病著呢麽?”

青嫵不知道她為什麽忽然問這個,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是啊。”

崔瀟瀟笑得十分暧昧,像一只貓,她貼著青嫵,悄悄地摟了一下她的腰,“病著還那麽厲害啊,能讓你累成這樣?”

青嫵原本是沒有明白她是什麽意思的,可對上她暧昧的笑容之後,忽然就知道她說的是什麽了。

她的臉頰幾乎是瞬間爆紅,燙意順著脖頸瘋狂燎了原,只把耳尖都燒的通紅。

她一下子推開崔瀟瀟,“表姐!”她著急地跺了跺腳,“不是你想的那樣?”

崔瀟瀟還以為她只是害羞,調侃她,“我想的是什麽樣?”

青嫵羞得幾乎說不出來話,手指不住的攪著衣襟,攪得皺皺巴巴,她小聲擠出幾個字,“我,我和王爺還沒……”

她有些不好意思,可也不想讓崔瀟瀟繼續誤會下去,艱難道:“還沒同房呢。”

“沒同房?”

崔瀟瀟著實沒想到這一點,“王爺的身子這麽差麽?”

青嫵不太想繼續討論下去,她搖了搖頭,說:“我也不太清楚。”

崔瀟瀟聽完,竟還一副十分感慨的樣子。

青嫵也不知道她是在感慨什麽,她捏了捏自己在漸漸退燒的耳朵,點點崔瀟瀟的手心,說:“表姐,你還未出閣呢,下次可不許再說這樣的話了。”

崔瀟瀟笑她是小古板,說:“我還以為女人成了親之後性子都會變呢。你不知道,我大哥上個月新納了一房妾,沒進門之前最是膽小羞澀不過,現如今啊,竟像是歸雲樓的頭牌姑娘似的,我娘看她特別不順眼。”

青嫵好奇道:“歸雲樓是哪裏?”

崔瀟瀟微微一窒,看著青嫵純良的模樣,竟後知後覺地生出幾分愧疚感,她遮過這個話題,說:“不只是她,大嫂從前也是最刻板莊重的,後來嫁過來之後,性子越發活潑開朗。”

她說著捏了捏青嫵的小臉,“只有我們綏綏,嫁人這麽久了,怎麽半點變化都看不出來呢?”

沒有變化麽?

可是青嫵自己卻覺得,她好像變了很多似的。

但她並沒有反駁崔瀟瀟,而是問道:“今日我們去莊子上做什麽?”

崔瀟瀟也終於想起正事,她說:“過幾日就是祖母的大壽,到時候賓來人往,你自己一個人難免無趣,便想著介紹一個朋友給你認識,到時候,就算只有你一個人,也省得無聊啦。”

青嫵,“一個朋友?”

她好奇地問:“什麽朋友?”

崔瀟瀟說:“或許你聽過她的名字。安和郡主,元笙。”

“上個月我和大哥到東郊馬場看人鬥馬的時候和她認識的,正好彼此性情相投,一來二去便結成了好朋友。昨日她來找我,說想學騎馬,我想著我家正好有處莊子裏有一塊很大的跑馬場,便說今天帶她來玩。又想著你自己一個人在王府裏悶著,應當也很無聊,就請你一起來了。”

青嫵沒說話,崔瀟瀟說:“你放心吧綏綏,元笙很好相處的。”

青嫵卻不是擔心,她只是想到自己曾經在某次宴會上,見到過元笙郡主。

當時她剛剛被賜婚,在京中貴女之間一下子便出了名,許多人給她下帖子。

她不知拒絕,幾乎日日都有宴會要赴。

貴女們嘲諷她,她怕得罪人,什麽話都不敢說,只能縮在角落裏,沈默以對。

某次,有人替她仗義執言,就是元笙郡主。

她是齊寧大長公主的孫女,因為父母早幺,被大長公主幾乎寵上了天去。

崔瀟瀟說:“她雖看上去嬌縱,實際上最是善良不過,綏綏,你和她也會成為好朋友的。”

正說著,馬車拐進了莊子裏,停在後院的馬場邊上,還沒下車,就聽到一陣尖叫聲。

青嫵和崔瀟瀟對視一眼,急忙掀開簾子下車,正見一抹穿著嫣紅裙裝的少女從馬背上跌落,眼看著就要落在地上,一道黑影閃過,將她接住,抱進了懷裏。

崔瀟瀟忙拉著青嫵走過去,關心道:“元笙,你沒事吧?”

元笙被一個高大的男人抱著,她雙臂攬在男人的肩上,晃了晃腿,命令:“穆豐!放我下來。”

被叫做穆豐的男人左手一松,元笙跳下來,朝崔瀟瀟走過去,“我當然沒事。”

說完,她的視線便挪到了青嫵的身上,一楞,“這不是……”

崔瀟瀟悄悄推了青嫵一下,“這是我表妹。”

“……楚王妃麽?”

兩人的話音幾乎是同是落地,青嫵有些拘謹地點了點頭,“郡主。”

元笙蹙眉,沒說話。

而這是那個叫穆豐的男人走上前來,給青嫵行禮,“參見楚王妃。”

青嫵這才註意到,他的腰間還別著一把劍,看樣子應當是郡主的貼身侍衛。

“不必多禮。”

元笙好奇地看著她,忍不住問:“你……你嫁給楚王叔之後,還能出門麽?”

她自小是養在公主府,雖不姓景,卻是跟著皇子公主們一同稱呼景立為皇叔的。

青嫵點點頭,“可以的。”

元笙摸摸下巴,“有趣有趣。原來你就是瀟瀟和我說的表妹呀。”

她回頭對穆豐說:“穆豐,你走遠一些,我們要說悄悄話啦!”

穆豐拱手就要退下,卻仍止不住地擔憂,便又叮囑了兩句,“郡主,千萬不能再獨自騎馬。”

元笙不耐煩地捂住耳朵,嫌他嘮叨,可是青嫵卻註意到,她的嘴角是笑著的。

穆豐知道她不會聽,無奈地走開了。

元笙拉著青嫵和崔瀟瀟到旁邊坐下,崔瀟瀟問:“元笙,他是誰啊?”

元笙說:“我的貼身護衛!”

崔瀟瀟若有所思,“護衛麽?看上去不大像啊。”

“綏綏,你說是不是?”

她拉了拉青嫵的袖子,青嫵只得道:“看上去,郡主和穆護衛的感情十分深厚。”

她努力斟酌著詞句,怕自己會冒犯到元笙,不想元笙卻坦蕩一笑,她指了指遠處倚在樹根底下的穆豐,“他還會是我未來的夫君,我的郡馬!”

這一下,崔瀟瀟和青嫵都楞住。

且不說他們二人的身份天差地別,皇上和大長公主是絕不會同意的。

就說如此坦蕩大方地討論自己婚事的女子,青嫵便從未見過。

元笙卻不以為意,“我喜歡他,所以我要嫁給他。”

喜歡這個詞,對於崔瀟瀟來說實在有些陌生,她忍不住好奇,“你,你怎麽知道自己喜歡他?”

元笙這回終於知道有些害羞了,她攬住崔瀟瀟的肩膀,說:“我祖母說過,喜歡一個人就是總想和他待在一塊,就是想無時無刻不黏著他。想嫁給他。”

崔瀟瀟仍是不明白。

元笙嘆氣,“算了,你還沒成婚,不會懂的。”

她把希望投給青嫵,“你已經成婚了,你會懂的吧?”

青嫵正楞神,被她這一問抽回思緒。她下意識地攥住袖口,莫名覺得有些緊張。

她看一眼遠處的穆豐,有些遲疑地回道:“或許,也不是很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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