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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初見楚王(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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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與景修遠相處久了,青嫵早了解他的脾性。縱然對她喜愛,可這份喜愛就如同逗弄小貓小狗,容不得半點違背。

她起身走過去,站到他跟前兩步遠,眉目低順地垂著。

景修遠將視線落在她身上,審視侵占的意味太濃,青嫵覺得喘不過氣,指尖不安地攥緊。

“擡頭。”

青嫵眼睫輕顫,深呼一口氣,順從地擡起下巴,不敢和他對視,視線微微垂下。

景修遠長在深宮,閱女無數,但方青嫵始終是他見過最好看的女子。

否則,他也不會在母後為他挑選太子妃的時候指了她。

尤其是那雙羞怯的眸子,總是濕漉漉的,仿若含著秋水,又像是結著桃花。

半晌,景修遠忽然展唇一笑,佳人絕色,那日因被她落了面子而動的氣,也就消了。

藏在寬袖間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景修遠的眸光微微暗了暗。

大庭廣眾之下,他強壓下隱秘的心思,只是朝她擡了擡手。

是讓她伸手過去的意思。

青嫵抿了一下唇,沒動。

這是皇宮,景修遠可以肆無忌憚,她卻不能,若是傳到皇後耳朵裏,定然會被斥責。

青嫵只能當看不懂,往後半步,福身道:“殿下先請,臣女跟在您後面。”

景修遠皺眉,還要再說什麽,卻見皇後身邊的大宮女玉茹過來了。

她朝二人見禮,“奴婢給殿下請安,見過方姑娘。”

應當是皇後等急了,所以派人出來迎。

景修遠收回手,“正好和青嫵遇上,走吧。”

皇後見到二人一齊進門,微微一楞。

青嫵主動解釋道:“臣女方才在甬路上正巧遇見了殿下。”

“你們倆倒是有緣。”皇後拉住要行禮的景修遠,往旁邊的暖閣裏走。

青嫵識趣地跟上。

皇後方氏亦出身榮國公府,是青嫵的親姑姑。

按理說,兩人若是做了婆媳,應當比旁人更多著一份親近。

但實際上,皇後早早就把自己擺到了婆婆的位置上,既想著青嫵能好好伺候自己兒子,又見不得兩人過於親近。

雖然青嫵解釋了,她卻仍是懷疑青嫵是故意等在甬路處的,直到太子親自道:“今日朝中事忙,兒臣出來也比往日更遲了些,不想就撞上青嫵表妹了。”

皇後這才放心,面色好看了些,但仍是要敲打青嫵。

“前幾日瑞和來請安,提到了品茶宴上的事。”她的視線在青嫵發頂上逡巡,“你畢竟已經許給了太子,一言一行需得時刻謹慎,否則,就是太子不和你計較,本宮也不會輕饒了你。”

青嫵恭順道:“是。”

皇後終於滿意,命人傳膳,然後開始關心太子的課業。

景修遠在皇後跟前一向孝順,母子兩人一問一答地聊起來,青嫵就立在太子身邊,親自為他布菜。

不一會兒就站得有些腰背酸麻,她悄悄把空著的左手往後伸,給自己揉了揉。

但也不敢休息太久,就連忙收回來,繼續布菜。

然而,就在她剛剛擡手去夾菜的那一刻,忽然有人從後面掐住了她的腰。

青嫵肩背猛地繃直,指尖顫抖,手中的玉箸差點掉下來,那只手在腰上輕柔撫動,取代了她剛才的動作。

青嫵快速朝景修遠看去一眼,他正若無其事地和皇後說話,手上動作還在繼續,青嫵頭皮都要炸開了。

因為有桌子擋著,皇後看不到兩人的動作,卻能察覺到她的異樣,蹙眉,“光楞著做什麽?”

青嫵眸光無助晃動,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景修遠佯裝解圍,溫柔道:“阿嫵是不是累了?”

說話間,他的手指悄悄往下,狠狠揉了一下。

青嫵身子不受控制地發顫。

面對皇後投來的探究的目光,青嫵耳朵火烤一般通紅,額角滲出冷汗。

只能悄悄地去拉太子的衣袖,似在求饒。

景修遠卻更是變本加厲。

少女在掌下羞恥輾轉的模樣實在可口。

青嫵再也控制不住了,她咬住嘴唇,倏地跪下。身子驟然矮了一截,景修遠眼疾手快地收回手指。

皇後被她嚇了一跳,“一驚一乍的,這是要做什麽?”

青嫵強忍著哭腔,“娘娘,臣女身子忽然有些不適。”

皇後狐疑道:“不適?”

青嫵俯下身去,額頭觸在冰冷的地面上,聲音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似的,“打擾娘娘雅興,求您治罪。”

皇後瞧她整個人都在顫,看上去好像真的不太舒服。

縱使心中不悅,也不會真的讓她出事,“玉茹,帶姑娘到偏殿休息。”

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再找個太醫給她瞧瞧。”

青嫵謝恩退下,始終不敢去看太子的眼睛。

她沒什麽病,太醫自然診治不出什麽來,但見她面色確實不好,就開了幾副安神的藥。

婢女送走太醫,只剩青嫵獨自待在偏殿。

她將自己縮在床榻的角落裏,後背緊貼著冰涼的墻壁,下巴搭在膝上,蒼白的唇幾乎被咬出血來。

眼前是纏著金絲的簾慢,青嫵握住一角,眼眶酸澀。

景修遠哪裏是將她當未婚妻看待,自己不過是他逗弄得趣的玩意。

腰上仿佛還殘留著方才那狎昵的觸感,讓她羞恥難堪。

半個時辰之後,玉茹來傳話,“姑娘,皇後娘娘命人送您回府。”

青嫵這才算是松了一口氣。

之後一連幾日,她都躲在房間裏不敢出門。

她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也不知該如何面對太子。

但她終究是不能一輩子躲在閨房裏的。

十一月底,皇家會到屏山行宮冬狩。

太後、皇後、諸位皇子公主以及三品以上的官員及家眷都在隨行之列。

青嫵的名字自然也在其中。

薛氏告知她這件事的時候,她第一反應就是拒絕,可她沒有拒絕的權力。

反觀方青紜,前幾年因為未到及笄的年歲,今年是她第一次去,因此十分興奮。

往行宮去的路上,方青紜就像一只剛被放出籠子的鳥兒,雀躍得很。

青嫵心裏裝著事,一路上都在假寐。

屏山就在京郊不遠,半日就到了,行程總共七日,除了首日皇上會親自下場之外,其餘六日都由太子帶領。

若是往常,青嫵根本不需要皇後傳召,就會主動近前伺候。

但這次,她恨不得離太子遠遠的,也離皇後遠遠的。

前兩天都稱病窩在自己的帳子裏。

直到第三日,皇後派人來請,她不得不露面了。

一路上,她想了無數種理由去解釋自己近來的反常,沒想到皇後竟沒有開口問半句,只是往自己身邊一指,再無半句多言。

無奈,青嫵只能跪坐到皇後旁邊。

她才坐下沒多久,便有內侍通傳聲響起,“皇上,太子駕到——”

青嫵身子一僵,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了似的,喘不過氣來。

晃神的功夫,太子已經到了跟前,他先朝皇後行禮,然後看向青嫵。

就像什麽都沒發生似的,他一如既往地溫柔,“阿嫵也在。”

這般親密,在場人的視線都隨著這一句落到了青嫵的身上。

青嫵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參見殿下。”

皇後反常地開口:“既然修遠來了,你們年輕人坐一塊兒說說話吧。”

話音剛落,立刻就有人在太子身邊添了個位置。

青嫵看向景修遠,見他沒有落座,而是站在桌案前等他。

帝後都在,青嫵就算再不願意,也只能謝恩。

景修遠將她的神情盡收眼底。

前幾天逗得有些過了,竟也學會躲著了。

他拍拍身邊的位置,“坐。”

青嫵咬唇坐下,藏在袖子裏的手指下意識收緊,“謝殿下。”

景修遠“嗯”一聲,沒再說什麽。

期間不斷有人過來和太子寒暄,青嫵趁機往邊上挪了挪。

太子睨她一眼,不容置疑道:“阿嫵,過來。”

“……是。”青嫵只得再挪回來。

她大約是怕極了,倒酒的時候,雪白的一段手腕不停地顫。

眼睛也紅紅的,好像下一瞬就能立刻哭出來。

可她卻不得不順從。

景修遠故意展了一下袖子,手臂有意無意碰到她的肩膀,兩人之間的距離徹底消失。

他袖口處的龍腦香的味道濃郁幽綿,香氣幾乎將青嫵整個人攏住。

青嫵有些想咳嗽,她站起身,拉開一些距離,佯裝要給太子倒酒。

結果因為太緊張,不小心將酒杯碰倒了。

嬌貴的瓷器碎在兩人腳邊,青嫵嚇了一跳,下意識就彎腰去拾。

卻被景修遠一把拉住,“疼嗎?”

兩手交握,他悄悄地捏了一下。

青嫵試圖抽回手,一開口,就已經帶了哭腔,“殿下,不要這樣。”

正在這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跟著是內侍尖利的通傳聲。

“太後娘娘駕到——”

青嫵心下一喜,忙抽出手,“殿下,太後娘娘來了。”

景修遠稍一楞神,手心已經空了。

他眸色微暗,還沒來得及有下一步的動作,就聽得下一聲通傳緊隨其後:

“楚王殿下到——”

這五個字像是開啟了什麽神奇的開關,原本就十分安靜的現場更加安靜。

空間和時間仿佛都停滯。

除了剛剛落座的太後之外,幾乎所有人都楞住。

景修遠的神色也頗為奇怪,他收回手,沒再計較青嫵擅自收回手的舉動。

門口的簾子已經被人再度撩開。

跟著,一個身量瘦長的青年彎腰邁過門檻,走進了帳子裏。

楚王,景立。

青嫵隨著眾人一道矮下身行禮。

按規矩,她應該低頭,避免和貴人目光相撞,但眼下,她對這位楚王殿下含有一種微妙的感激之情。

若非是他來了,不知道什麽才能擺脫太子。

抱著這樣的想法,青嫵悄悄地擡起一點眼睛。

楚王很高,很瘦。肩上搭一件純白色的雪貂皮大氅,仿若一簇將折的細竹上披了一層雪。

蒼白、脆弱,沒有半點活人氣。

青嫵只看她一眼,就覺得好像誤闖了什麽千年冰潭。

她想要收回目光,不想在低頭前的最後一刻,被他捕捉到視線。

楚王看過來,又很快移開。

兩人不過對視一瞬,青嫵卻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他的眼睛很好看,卻沒有溫度。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俯視感,好像這世間的一切都入不得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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