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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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送來笙歌聲, 姬明笙與樓長危互敬了一杯酒,思及彼此亂糟糟的家事,彼此莫可奈何一笑, 多思無益, 反敗壞了良辰美景, 不如看看滿江繁燈,一城流光。

姬明笙聽得岸上打更人敲著鑼打著梆子, 笑著道:“夜到晚更,外頭已經宵禁,將軍掌兵馬司,總不好以身犯禁, 怕是回不去將軍府了。”

樓長危輕笑一聲:“倒不妨事, 我在曲宴坊中有落腳處。”他見姬明笙臉上微露探究,便道, “我少時跟著老師住在深山裏,采買方回禹京,來回要兩三日, 我既不願回樓家, 也為便利, 就在坊內置辦了一座小院。”後來他身赴邊關,屢立戰功, 姬景元常有屋宅賞賜下來,這處小院便閑置在那,交由幾個傷殘老兵看管著。

“再者,我老師在這裏頗多屋宅。”

“俞聖人?”姬明笙有些訝異。

“老師極喜曲宴的熱鬧。”樓長危道, 世人都以為俞丘聲世外高人一個, 有驚天地通鬼神之才, 超凡脫俗,放誕無羈,視人間萬物不過虛妄,只差飲風食露、駕鶴乘雲、羽化飛升。

他老師做事隨心所欲不假,卻也是俗人一個,七老八十看中山下一名漁女的姿容,娶回山中,還生了一個兒子,老人家生怕兒子潦倒,無有金銀傍身,未雨綢繆置辦了偌大的家業。

俞老仙人道:身無長物,不屑黃白之物,此為酸氣橫流;身臥金山銀山,嫌銅臭撲鼻,此為高潔清雅。腹饑看花,道:此花可食也;倉實賞花,嘆:此花將休敗,青帝何不憐?我兒得是那知花可食,卻惜花時短的憐花人。

因此,俞丘聲看似常居深山,不理俗事,實則廣布家業,甚至還有幾家青樓,為攪名流騷客,他老人家另取名號,親自動手畫了幾幅春宮圖,聽聞已被捧為至聖寶畫,風流才子色中餓鬼皆千方百計以圖細賞。小師弟將來能揮霍到老死,連帶他這個徒弟也跟著沾光,借著老師的商鋪礦業,安置了不少從伍行退下的兵卒。

姬明笙神往道:“若有緣,真想拜會俞師啊。”

樓長危笑而不語,姬景元把俞丘聲煩得夠嗆,恨不能遠離姬姓人士十裏地。

一時,食手做好船宴,鮮落落的魚蝦蟹螺、嬾藕水菜。船菜本是漁家靠水吃水的應付之物,船只離岸後不得回返家中做飯食,便在船上置辦一只小小的風爐,挑揀現捕的不好將賣的小魚小蝦,潦草加些鹽巴,清煮之後聊以充饑。活魚活蝦,雖少佐料,卻也鮮美異常,漸漸便成一方風味,食手來做船宴,再是返璞歸真,也不似船家一鍋亂煮,需得其鮮美,去其泥腥,味清不奪本味,色淺不失其形。

如意請來的食手,為求在姬明笙跟前得個好臉,拿出畢生的本事,一桌船宴做得鮮香撲鼻,姬明笙將人叫來,賞了金銀,食手大喜過望,連連嗑頭,紅光滿面地退了下去。

“與將軍相聊甚歡,明知耽誤了將軍的功夫,還是嫌月移早。”姬明笙雙手執杯,正色道。

“交淺言深,亦我所願。”樓長危同樣執杯相敬。

二人一同飲盡杯中酒,相示杯底。

文內侍和如意立在兩邊伺侯,不約而同對視一眼,哪來的相談甚歡,他二人聽了半天,就沒聽自家公主與樓將說過多少話,落他們耳裏沒幾句,公主與將軍那神色,倒似已過千言萬語。

如意擰著眉毛,暗道:公主與將軍真是神了,說話都不用張嘴。

文內侍則瞪如意一眼:毛丫頭好大的膽,擱心裏腹誹公主與將軍。

如意平白捱了一眼,一皺鼻子,很不服氣地瞪了回去。

姬明笙瞥見他二人在那打眉眼官司,道:“你二人要說話,便好好說話,光在那看鼻子眼的。”

如意眨眨眼,文內侍兜著手,二人齊聲道:“回稟公主,奴婢二人無話可說。”

樓長危掃了他們一眼,如意和文內侍一個哆嗦,樓大將軍瞧人似能把人瞧個透穿,不安中,就中樓將軍道:“怕是在打趣你我。”

如意眼珠差點掉出來,忙道:“沒有沒有,奴婢沒說公主與將軍的壞話。”

唉喲,這丫頭……這可不就是不打自招了嗎?文內侍的老臉,皺得都不成樣子,明明生得聰明相,居然是個傻丫頭,始料未及啊。

姬明笙與樓長危被她逗笑,笑罷碰飲一杯。

如意氣得跺腳,一時忘形,道:“將軍竟也是不是好人。”

樓長危一本正經道:“京中也無人說我是好人。”禹京裏十個裏有九個私下對他大罵出口,剩下一個,是光明正大罵他的。

如意一楞,尋不到反駁的話,氣道:“奴婢替公主與將軍冰一壺酒去。 ”

姬明笙笑與樓長危道:“這丫頭被我寵壞了,舉止粗疏。”

樓長危也笑道:“不失天真爛漫,膽子還大。”

姬明笙挑眉。

樓長危很是坦然道:“我在京中惡名累累,少有小丫頭敢跟我放肆。”他亡妻留下的侍婢見他,無一個不是屏氣凝神,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姬明笙長睫輕扇一下:“將軍真如江海中的堅石。”憑它狂潮駭浪,他自巋然不動,吹捧也好,詆毀也罷,他都視若等閑。

樓長危見她似有欽佩之意,想著姬明笙給沐安辰寫了一封休書,幾沒戳穿京中老道學的肺管,私下還不知如何謾罵於他,這些口舌筆刀,專幹殺人不見血的構當,再過不久,市集怕有指桑罵槐暗喻姬明笙的話本子流傳於書舍、說書人案頭。

一場船宴,賓主盡歡,酒至微熏,樓長危看江上船只漸少,笙歌笑語隱入高墻深院,岸上商鋪依次打了烊,唯剩幾家通宵達旦的食鋪、博戲、花樓燈火高懸。夜深至此,再留就有了不便處,桉長危思及此,撩衣起身告辭。

姬明笙也知夜已晚,酒宴該散,移來筆墨,道:“不敢多留將軍,我今日得了一張空白的花箋,雖別有意趣,到底嫌不足,將軍文武雙全,不如留首詩詞給我?”

樓長危也不推辭,接了筆,捉袖擡腕,筆走游龍寫下一首詩,道:“天色不好,風起有涼,公主早些安歇。”

“將軍慢走。”姬明笙起身相送,看樓長危提氣飛身,踏風而去,站了一小會,回轉看樓長危留下的詩:血洗邊塞黃沙,骨壘天塹關峽。不問蓮臺佛下,但求以殺止殺。

筆墨蒼勁,力透紙背,詩句之中,不藏鋒,不避刃,盡顯狂傲。姬明笙越看越愛,不問蓮臺佛下,但求以殺止殺。樓將軍心中無愧,恣睢縱意,既敢殺萬人,目中無神佛山,甚得她心啊。

如意等人不敢擾她興致,領著仆婦收拾桌案上的狼藉,另煮了醒酒湯送上來,直等湯不熱,月偏移,還在含笑品詩中意,不得不提醒道:“公主,天晚,早些洗漱安睡,將軍的詩字令匠人精心裝裱,再細品也不遲。”

姬明笙意猶未盡,奈何夜深沈,道:“也好,明日叫人好好裝裱。”說罷,自己親手收好。

如意見她高興,道:“公主愛和將軍吃酒說話,改日再請他。”天大地大,自家公主高興最大。

姬明笙擡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樓大將軍怕沒有這麽多的閑暇陪我吃酒閑聊。”

如意笑道:“奴婢看將軍也挺松快,奴婢就不信了,人再忙,再不得空,還不吃飯休憩的?又不是陀螺。”

姬明笙道:“凡事過猶不及,恰逢其會方是賞心悅事。”譬如今日,無意撞見,她臨時興起,要請樓將軍酒宴,他毫無預料,卻欣然受邀,無備之宴,才是好宴。

如意不管其它,道:“總之,公主高興就好。”遇著沐安辰這種晦氣的,得多遇些好事、高興事,才能去去黴頭。

姬明笙道:“你家公主也不是日日無事,處處尋樂子消遣的。”太子妃要辦宮宴,她也有個百花宴要辦呢。

如意見她提起這事,問道:“真個要擇同一天辦?”

“不妥?”姬明笙反問。

如意道:“公主請的命婦貴女,太子妃那邊大許也會遞帖子。”二擇一,順了姑情就失了嫂意,萬一來他們這邊的人少,豈不是失了顏面?

姬明笙笑著道:“來不來由他們,來就罷了,不來的,事後自會後悔。”她想了一會,道,“此次花宴,不必辦得過於拘泥,給沐二夫人遞一張帖子,再給燕娘子一張。”

如意一楞,張張嘴,想說燕娘子身份低微……到底不敢張這口,只唯命是從。

姬明笙拎起兩盞花燈步入船樓中,道:“沐家不是替燕娘子換了良籍,良家好女,夫家又是耕讀之家,哪赴不得好宴。 ”

如意想想,好似這個理,又念青黛:“不知青黛姐姐的事辦得怎麽樣?”

姬明笙:“路途遙遠,金家夫婦不慣快馬,羨州地界又多山道,路上多少耽擱,不急。”沐侯爺的事,牽扯到了姬瑯,悄沒聲的才好。

如意忍不住問道:“公主,沐侯爺為太子辦事,事出隱蔽,連侯府都瞞著,侯府對沐侯爺的事一無所知,沐侯沒道理到府中的事毫無消息。”府中連個接恰人都不留的?兒子鬥毆被囚,公主兒媳休夫,沐二另辟屋宅旁居,這般多的變故,沐侯爺不知曉那是蠢,知曉後還坐得住,那還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姬明笙對此也頗有些不解處,道:“許有什麽意外。”

姬明笙不過隨口一說,哪料一語中的。

沐侯爺在京中留有心腹互通消息,沐安辰被泰國公府告在公堂上之時,那心腹估度著不是大事,好不好,了不了的,至多罰些金銀抵罪,便是被樓長危將人扣去了館鹿,心腹仍想著不過吃些苦頭,畢竟,自家小郎君可是當朝駙馬,皇帝的女婿,吃虧也是有限。

哪料到這事急轉直下,沐安辰與自己的堂弟婦不清不楚、藕斷絲連,沐二大鬧侯府,姬明笙直接翻了臉,休棄了丈夫。

心腹手忙腳亂地連夜驅馬報知沐侯爺,他心急,不敢有半點的耽誤,日夜兼程。這夜路一趕,就出了事。羨州多山林,山巒疊嶂、連綿不絕,若有歹人占山為匪,那真是來無影去無蹤,殺人劫財後,往深山老林裏一鉆,神仙都尋不得他。

沐侯的心腹也是托大,他們一行三四人,都有幾下手腳功夫,縱是遇上蟊賊,自思足以應付。

大凡淹死的可不都是會水的,偏他們遇上了一夥強人,這些可不是尋常剪徑小賊,而是一夥山寨裏的匪盜,有頭目,有軍師,個個武藝高強,穿梭山林如履平地。

這夥人幹慣了劫財殺人的活計,刀子見血,便要滅口,事後將人剝去衣裳,一把火燒個幹凈,屍體割了好肉下來自吃,剩下的便斬成塊,棄在山中餵野獸。如此這般毀屍滅跡,行客路人死了都不知死在了哪處,親人在家久候丈夫兒子叔侄不見歸人,無奈之下報與官府,那也是無從查起。

殺人無數卻安然無事,可不縱得這夥強匪俞發大膽。沐侯心腹一行人是簡衣出行,本不招眼,但他們為趕快路,特地挑了好馬,恰這夥強匪近來正在尋覓良騎,他們一行一進山就進了賊哨的眼中,又見他們胯/下騎的馬神駿,立傳信於山中頭目,又見幾進了山後,竟還敢走夜路,可不是地獄無門自闖來,不劫他們,都要自愧自己是個匪。

沐侯心腹等人的三角貓功夫,哪敵匪盜,那心腹眼見非死即傷,一急之下,恫嚇道:“我主家貴為當朝侯爺,我家小郎君乃當朝駙馬,你們若不放我等離去,自有滅頂之災。”

這夥匪盜也沒想到這幾人來頭那般大,他們一劫,竟劫到了皇帝的親家身上,兩頭靠靠,便是劫了皇家,那那……惹了皇帝老兒生氣,他們可吃受不住。

匪盜頭目膽氣微縮,想著要不要放幾人離去,也是巧,他們這次劫掠是為劫馬,山寨中的狗頭軍師能相馬,便也跟了來,這位聽了沐侯心腹的嚷嚷,面色大變,眼見頭領竟起放人的心思,慌忙阻攔,將人拉一邊,做個手起刀落的手勢,道:“大哥糊塗,放他們回去,焉有我等活路?更該殺凈滅口,連這馬,都得殺個一幹二凈。活人能張嘴說話,死人卻開不口,活人能一狀告到皇帝老兒那,死人只得到閻王老兒那喊冤。我等殺人放火,怕的是人間帝皇,卻不怕閻王索命。”

匪盜頭目一想:是這道理。一揮手,不待沐侯心腹等再說話,殺人奪命,一如往常般剝下衣裳燒了,屍體砍塊丟進山凹裏餵虎狼,幾匹馬牽回山寨中,剝皮吃肉。

他們幾人一死,沐侯那邊可不就斷了消息,只當府中一切安好,還是太子姬瑯想著好歹沐侯爺是為自己做事,妹妹休夫之舉,也委實辱人至深,特遣了人去告知,可姬瑯遣去的人又晚了些時候,沐府早成一鍋粥了。

沐侯爺得知家中的消息後,真如五雷轟頂,幾欲暈厥過去,立在原地,發了半天的楞,都沒吐出一個字來。

太子遣去通消息的內侍大為納罕:沐府這麽大的事,沐侯怎好似半點不知啊?啊呀,沐侯真是當世少有人物,出來辦事,心無旁騖,將整個侯府拋諸於後,大氣。

沐侯爺對著內侍的目光有苦難言,他也納悶這麽大的事,自己的人竟不曾傳信過來,縱是辦事不盡心,那也斷無如此怠懶之理?事後見自己個心腹出城無了蹤影,猜度是出了事,也只得長嘆一聲天不佑沐家。

事已至此,沐侯爺也無計可施,他又不能往姬景元跟前一跪,叫姬景元收回成命,又不能央求姬明笙與兒子破鏡重圓。思來想去,眼下也只能一條路走到黑,唯太子馬首是瞻,方有一條活路。

青黛帶著一眾護衛趕到通縣,見著沐侯爺時,兩相相見,想通了的沐侯爺是面不紅氣不喘,他自恃身份,青黛再領命而來,那也不過姬明笙身邊的一個女官,公主媳婦已經丟了,再難挽回,難還叫他跟一個侍婢低聲下氣?

青黛行事不似茜紅雷厲風行,卻極為穩妥,她來時勞記姬明笙的叮囑,此事需掩,沐侯爺言語輕蔑,她不卑不亢,言語間,半字不提姬瑯,道:“不曾想竟在通縣遇著沐侯爺,小女子區區婢女,不敢與沐侯相提並論,不然也算他鄉遇故人。侯爺在此可曾聽聞,有狂徒打著公主的名號強占買人山林之事?公主在京中得知,震怒非常,特遣婢子查辦此事。”

沐侯爺心頭的那滋味,越品越苦澀,姬明笙還是他兒媳時,青黛等人見著他無不恭恭敬敬,哪敢大搖大擺坐在下首,擺出要與他相談的架式。

“說來慚愧,這事還有老夫之過。老夫來通縣本為尋醫問藥,誰知身邊管事尋藥期間,見了一處富礦,心起貪念,想將那處山林占為己有,他是老夫身邊人,聽老夫說起過旁邊山林是公主的私產,遂借了公主的由頭,強占了金家的山地。”沐侯爺悲嘆一口氣,“老夫疏忽大意,竟不知身邊有此等背主狂奴,他欺上瞞下,在外為非作歹,老夫細查之後,心如刀割,樁樁件件,觸目驚心。老夫深恨之。 ”

沐侯爺也是精乖,強買金家朱砂礦的事既被姬明笙知道,他奉太子之命而來一事,姬明笙怕也已知曉。他見青黛絕口不提姬瑯,他也半字不說,當沒這事,只是,少不得要借他心腹管事的腦袋用上一用。

青黛佯作吃驚:“原來沐侯竟已查得此事?”

沐侯爺臉不紅氣不喘,道:“唉,老夫羞慚,那刁奴的腦袋,老夫已摘下,供詞也按了手印,金家山林的地契,他也交了出來。青黛姑娘只管和拿去覆命便是。”

青黛看了供詞、地契,還有管事的人頭,道:“沐侯雷霆手段,讓小女子省了不少事。”

沐侯爺又嘆一氣:“縱出如此刁奴,老夫人亦有過錯,哪容得他再行惡事。”

青黛叫人拿著地契去官府重新寫與金家,又笑道:“沐侯爺確實有錯呢,不過,惡奴既已伏法,不必糾葛。只是金家到底受了委屈,不如這般,公主這邊借出一人,沐侯那邊也出一人,護金家安穩營生。婢子就不信了,有公主和侯爺的相護,還有哪個狂徒歹人,敢來欺侮金家,壞金家人的性命。”

沐侯爺臉皮一抽,撫掌道:“青黛姑娘此計甚好,老夫自是讚同。”

青黛一笑:“小女子一個婢女,哪有什麽好計,卻是公主的交待。”

沐侯爺面露羞愧悲痛:“公主所慮周全,犬子荒唐無能,受人蒙騙辜負了公主,老夫回京後,定另給公主一個交待……”

青黛出聲止道:“沐侯爺,公主的事,天下唯二人可過問,奴婢可不敢有絲毫的置喙。”

沐侯爺無奈,只好住了口。

青黛從護衛中拎了一人出來,又從沐侯爺那挑了一個,一並送到金家。金家夫婦欣喜若狂,他們正忐忑呢,自家雖得公主力主公道,可到底也得罪了侯府,常言道,縣官不若現管,事過後,公主哪能時時看顧著他們?侯府私下另尋他們的麻煩,他們焉能相抗,沒曾想,公主竟為他們考慮得周全,特留了人下來。

金家人婦千恩萬謝之餘,全家上下商議一番,找到青黛,想著幹脆將朱砂礦賣與姬明笙,既守不住,還不如賣給公主得個兩全。

青黛笑拒道:“山林是你們金家傳家的族地,既是族產,無有變故,焉有賣卻之理?你們放心,既與公主為鄰,沒道理只得歹處,無有益處。公主的那片山林會遣人過來看顧,自也會照料友鄰。”

金家夫婦聞聽此言,只想給姬明笙立個長生牌位。

青黛了了金家山林之事,便帶著人趕回京中覆命,途中遇著一同回京的沐侯爺,只得停馬問侯 。

“青黛姑娘來去匆忙啊。”沐侯爺沒話找話。

青黛笑道:“奴婢有差使在身,再說了,公主下旬辦宴請客,奴婢回去也添兩只手。”

公主請客,他沐家女眷怕是不在其中。沐侯爺思及此,臉都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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