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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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長，我來做吧，我可以的”
“行，就林也你來做吧。”
分配完任務之後，後來科長又挺不放心的樣子，叮囑了她，這個視頻的重要性，“這是醫院對外的一張名片，其他幾家對手醫院做宣傳小視頻這方面挺厲害的，我們也不能輸掉。”
“嗯嗯，沒問題！”林也嘴上這麽說，心裏還是沒有底的。她並沒有想好如何拍攝，到時候還要找群演，還要沖點擊量……
壓力還是有點大啊……
這個周末輪到林也值班，七點的鬧鐘在非工作日沒有照常響起來，林也一覺睡醒睜眼之時，看到手機屏幕上赫然顯示的是七點五十，嚇得她馬上換衣服到洗手臺洗漱。跑到樓下的時候已經接近8點，林也打了一輛車，火急火燎地趕到醫院。
在出租車上林也時不時看著時間，但是時間並不會因此而放慢流速，到達醫院門口的時候剛好8點10分，林也遲到了十分鐘，一到地方她就飛快打開門跑下去，大步快步走向主樓，走路時帶著風，風吹衣角飄飄然落在了身後。她邊走還一邊想著等下如何面對辦公室的同事們，然後一個想法在腦海中湧現：要不發個紅包？
今天辦公室人比較少，希望大家能夠自動忽略她……
她到電梯口的時候，電梯剛好上去了，已經遲到15分鐘了……林也感覺自己小命越發不保，但是心急好像也沒有什麽用，站在電梯口前，她死死盯著那個閃爍跳躍的紅色樓層數字，心裏祈禱另外一個更接近的電梯快點下來。
林也還在晃神看著電梯樓層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了一陣喧嘩騷動，怎麽回事？她轉身一看，另外一個電梯門前，有一個小人群聚集了起來，其中一個女人的聲音穿透了人群屏障：“叫醫生來——”
林也入職之前學過一點急救培訓知識，她心想看看是什麽情況，於是撥開外層一兩個人，一眼看到了那個坐在地上的女人。看到她微微隆起的大肚子，林也就明白了，這是一個孕婦！她捂著肚子一臉痛苦的表情，慘白的臉皺在了一起，汗涔涔的頭發緊貼著額頭，隱隱約約有紅色在她的衣裙上顯現，情況不容樂觀……
林也只學過一些心肺覆蘇的急救措施，這種情況還真沒有處理過，慌亂的情緒瞬間占據大腦，她知道自己什麽也做不了，林也只能用最溫柔的聲音安慰她，來減輕那一絲的慌亂。“您別急！醫生已經趕過來了。”
雖然周末值班人比平時要少一些，但是還是很快過來了人，腳步、人群、擔架，慌亂的場景仿佛鏡頭畫面從眼前切過，林也回過神的時候孕婦已經被擡到擔架床上送往了急救室。她看見醫護人員來了就趕緊退到了邊上，從孕婦出事到孕婦被送走全程不過十分鐘，這麽一起突發狀況就這樣一閃而過，不過林也觀察到了一個細節，被擔架床推走到時候，孕婦的邊上都是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或者護士，這個大肚子女人好像一起來醫院陪同的親屬。
一般這個月份的孕婦，親屬也不放心她獨自一個人吧？林也有些疑惑，這時候邊上的電梯門開了，她才突然想到自己已經遲到了，便慌慌張張坐上電梯趕緊去辦公室。
辦公室今天只有三個人，林也心虛地打了個招呼便坐到了自己的工位上，這兩個同事平時也比較佛系唯獨下班十分積極，他們對林也的遲到似乎沒有特別在意，調侃了一句就默默做著自己手頭上的工作。
周末的值班工作任務很輕松，林也做完以後就一直回想著今天早上的那個孕婦，她有點惴惴不安，一直放不下心，總感覺哪裏不對勁，但是好像又說不上來。
想了一會兒想不出來什麽頭緒，林也決定等下吃飯的時候去急診的前臺問問看。
中午吃飯林也和同事一起等電梯下去吃飯，一個同事突然提到了“太平間”。
這個同事是個好奇心挺重的姑娘。“誒，你們來醫院這麽久了有沒有聽說過？”
“就聽說是在負一樓吧，有專門的電梯運輸，也有專門的人處理。”另一個同事似乎有點感興趣。
“我男朋友是另外一個醫院的醫生，他們醫院手術臺上‘下不來’的人就會帶下去，然後聯系家屬商量遺體的處理。”
“手術是與死神爭分奪秒地搶人，搶回來了就是幸運，搶不回來就是命數了，生死的問題真的很難說，有時候你在裏面神志不清的，外面替你做出決定的就是你的家人親屬，你的生死啊可能是為他們而確定的，當然還有就是錢的問題，沒有錢手術費用就付不起，與死神拼一拼的資格都沒有了。”
“要真是那種絕癥治不好的，倒是不如把錢省下來出去旅游，享受一下人間最後的美好。”
“各有各的想法理由。”
林也靜靜聽著沒有插話，她之前看過一篇關於死亡質量的調查和同事說的很像，林也去過醫院的icu，icu裏陳設的都是最先進的設備，他們也做過不少的宣傳報告，而與此同時那裏也是最最安靜和壓抑的地方，候診處連排的座椅坐著的那些病患家屬表情都如死灰一般，絕望的氛圍讓人心生恐懼，病房裏面都是的插滿管子的人，有些人的皮膚浮腫，膚色都幾近透明，有的人肺管被切開，呼吸是由機器輸送來進行的。那些儀表盤上數據的變化就像死亡的預告通知，隨時發生變化隨時驚動人心，最難過的是死亡依舊不可避免地來臨，花費了那麽多費用遭受了那麽多的罪以後，依然無法挽留生命的流逝。
林也經歷過與年邁的長者的分別，她知道，在自然無病癥的狀態下，死亡來得似乎溫柔一些，那些親人的表情也是安詳的，甚至優雅的，他們見過這人世萬片山河對生死已經坦然，對比之下躺在icu中的死亡就殘忍得多。
不過手術臺上的死亡則是另一個範疇，沈白楊也是做手術的醫生，不知道他面臨這個問題是怎麽看待的，他在手術臺上操刀的時候又是怎麽樣的一個心態呢？
醫院裏除了舅舅，她就和沈白楊熟，不知道他願不願意當演員，沈白楊這麽一個清淡如竹的人，演戲不知道可不可以，不知道能不能面對鏡頭，反正沒見過他自拍，照片也是合照。
不管了，如果沈白楊真的鏡頭恐懼癥，那就天天去拍他，看這能不能給他脫敏。不能浪費了這麽好看的臉和資源。
下班以後，她沒有發消息問，她知道他肯定比她遲。於是坐電梯到沈白楊所在的樓層。
5樓的樓層空間挺大的，有四個病區，林也得先弄清楚東南西北，才能到對的地方。
恰恰就巧在，林也活了那麽大，方向感一直差到不行。
她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在幾個病區間亂轉。
林也發覺自己已經第三次看到面前這個問診臺的護士小姐姐了，林也決定放棄掙紮，選擇去過去問她。她要是再亂轉，人家會以為她是樓上精神科病區跑下來的。
“姐姐，你知道心胸外科的沈醫生在哪個方向的病區嗎？”
護士姐姐是知道沈白楊的，她估計把林也當作了無腦的狂熱粉絲或者追求者，“你好，醫院是治病救人的，請不要上升到醫生本人，給他人增添過多的困擾。”
“我不是看病，是找他有事情。”林也挑眉，解釋道。
護士姐姐好像聽不見似的，不買賬了。
林也沒辦法，直接打了個電話，沈白楊剛好沒事，電話馬上就接通了。
“有個仙女在五樓轉暈了，沈醫生能不能過來救一下，要人工呼吸哦——”
沈白楊好像有些不好意思，聲音不知道為什麽有些聽不清，支支吾吾，“學妹，那個……”
聽到他的聲音，林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更加猖狂了，“放心我不會把你吃了的……”
電話那邊馬上接話打斷林也的話，語速飛快但她聽得很清楚。然後林也石化在原地，內心好像坍塌了一座大樓。
沈白楊說：“我剛剛手不方便，同事幫我拿著手機，開的免提。”
！！！？？？
救命！！！
林也好看的臉上馬上浮現像彩霞一般的顏色，惹得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側目。但是此刻，她的內心是土撥鼠的尖叫，尷尬得腳趾可以在地板再摳出好幾家醫院。
空氣好像安靜了兩秒，突然林也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音，就好像是要憋笑又忍不住笑出來聲音。
隨後，沈白楊溫和醇厚的聲音從手機聽筒緩緩流出，“哈哈哈不開玩笑了，沒有免提，不過剛剛確實不方便，同事差點就開免提了，被我制止了。”
林也反應過來，佯裝鎮定，語氣輕飄飄的，“沒關系啊，我又沒說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你說是嗎？沈醫生？”
那邊的沈白楊早已看透她的小心思，但是依舊順著她的話。“好好好，林仙女說的都對。”
林也內心氣憤，但是她還沒忘記正事，“我記住你了，快告訴我你的科室在哪？我找你有事兒。”
“我剛下手術，現在結束收拾好了，你在五樓的大廳嗎？我去找你。”
林也現在才聽出了他聲音裏的一絲疲憊，“不用不用了，我去找你吧，A病區是在哪個角？”
“我看到你了，站在那別動。”他堅定的聲音，從聽筒和背後兩個方向傳來。
“嗯？”林也心想沈白楊難道會瞬移嗎？
她轉過身來，看到沈白楊從她所在的地方背面不遠的一條走廊走過來，林也剛剛轉了幾圈，唯獨把她身後的這條走廊給忘了。
他戴著口罩，眉眼溫和，向她走來，然後她聽到他說，“我就知道你在這裏。”
林也微楞，隨即馬上快步向他奔去，站到他的身前。
沈白楊比她高好多啊，雖然有一些鞋跟的加持，但是林也依舊需要揚起下巴，才能與他正常地對話。
“沈醫生，你下班了嗎？”
“快了，可以等我一下，賞個臉一起吃飯嗎？”
林也聽到後沒有馬上說話，她還在想等下和父母怎麽說，因為平時都在家裏吃飯。
見她不答，沈白楊加了一句，“作為剛剛嚇到你的賠禮。”
“哈？你還提？”林也的眉毛幾乎倒豎，她極力忍住翻白眼的沖動瞪著他，不過她的眼睛就算生氣了瞪人也一點不嚇人，總是有一種隱隱約約的笑意在裏面。
第一次看到她如此生動的表情，沈白楊不自覺地上揚嘴角，他想到自己家裏養的那只特別傲嬌的布偶貓，甚至冒出想揉揉她頭發給她順毛的念頭，不過他還是握了握手指，克制住了自己。
他轉而反問：“那你是同意嘍？”
林也看著他，微微搖頭，“不行，我可能要找你幫忙，所以我請你吃飯吧。”
“那也行。”沈白楊爽快地答應了，“你現在這裏等一下吧，我去拿個東西。”
“行，我去問診臺的椅子那裏坐著等你。”
林也又走回去了，現在她算是對醫院的構造有了更深入的理解。
經過問診臺，剛剛的護士小姐姐此刻內心是震驚的。
沈白楊在他們這層挺出名的，他來了以後，聽說他單身，這層就逐漸多了好多女病人、女護士，經常用各種理由到這個病區來，還造成了一些困擾。雖然表面謙和有禮，笑容溫和，但是他的心裏好像早就量好了一把尺，和他接觸的人都可以深刻感受到那樣一種明顯的距離感。後來大家都是默契地遠觀，不敢靠近太多。
今天是護士小姐第一次看到，她們一眾女生公認宛若謫仙一般的沈白楊露出真正發自內心的神情，好像此刻的他和普通人無二。她忍不住認真打量坐在這裏的林也，看來兩人是很早就認識了，他們身上有些說不上來的相似感，氣場非常合，明顯關系不淺，她嘆了口氣，看來沈醫生的一眾粉絲要傷心了。
“去吃什麽呢？我好久沒有來這裏了。”林也悄悄在心底嘆氣。一醫附近的街道近年來大翻新，商業街和商場大樓拔地而起，林也沒有經常過來，突然就感覺有些陌生了。
看出她的茫然，沈白楊輕笑道：“我帶你去吧？我們幾個同事下班了會經常過來，我知道哪家菜不錯。”
“好啊。”那些心裏翻起的褶子就這樣被一句話撫平，林也想起上次他倆一起在這裏的場景，相似的對話，好像時光重返，但是身份卻不一樣了，不知道那家老店還在不在。
林也沒忍住問，“你還記得那家店嗎？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開……”
“要不去看看？”
“下次吧，看你想吃什麽？我請你誒！”
“你喜歡什麽，我就喜歡什麽。”
“嗯？沈醫生這麽會說啊？”林也挑眉側目。
“說真的，我覺得我們倆口味挺像，嗯，這點挺好的。”沈白楊眼裏笑意漸濃，眼睛看著她，說話很認真的模樣。
林也眨著眼睛，睫毛輕輕顫動，聲音溫柔得好像在人的心上撓癢癢一般，“好什麽？是以後可以和你經常一起吃飯的意思嗎？”
沈白楊聞言笑道：“林也同學閱讀理解一直很厲害啊。”
林也馬上得瑟起來，嘴巴撅起來，模仿蠟筆小新的調調，“那是，我當年高考語文130＋呢！不然就那個數學成績我怎麽進A大？”
幾乎是下一秒的反應和回答，“沒關系，我數學好。”
“你很驕傲嘍？”林也看著他，隨後好像反應到了什麽，眼睛瞇起來歪頭瞅著他，一臉戲謔，“誒？我好像聽出了別的意思？”
“你聽錯了。”沈白楊撓了一下頭發，耳朵有點發燙。
林也感覺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到了吃飯的地方，兩人閑聊了幾句之後，林也開始跟他講工作上發生的事情，然後開始慫恿沈白楊，“我感覺你的形象很合適，講真，你是我心裏醫生最理想的樣子。”
“哈哈謝謝你，不過我從來沒有拍過這個。”沈白楊邊吃邊認真聽她講。
“沒關系啊，相信我，我可以把你拍好的！”
林也夾了一口菜，“對了，你還認識醫院裏其他相貌氣質佳，又願意配合的醫生嗎？”
“哦？我一個還不夠嗎？”沈白楊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莫測起來。
林也不解他的心情變化，趕快解釋道：“對啊，我們宣傳視頻要想出彩肯定不能只有你一個人，那內容可能會不夠豐富。”
“嗯好吧，你想要什麽樣的演員，我可以幫你在群裏問問，我幫主任帶了幾個研究生，他們應該願意幫忙。”
“太好了，到時候看看你們哪天比較空，我把腳本寫好安排一下。”林也心情大好，一大問題很快解決，她終於可以開始專註於面前可口的飯菜，現在距離下班已經很久了，林也早就餓了。
“我之前說過罩著你的吧，咱還是得說到做到對吧？”沈白楊瞇著眼睛，意味深長的目光降落在面前的小姑娘身上。
“你還記得呢？可是那天之後，你不是很快就出國了嗎？”林也借著這個機會說出了藏在她心裏一直沒有問出口的話。
沈白楊扶額臉上有些凝重，好像那是非常不好的回憶，繼而神色認真地看著她說，“其實這個決定，我後悔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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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沒問題！”林也嘴上這麽說，心裏還是沒有底的。她並沒有想好如何拍攝，到時候還要找群演，還要沖點擊量……
壓力還是有點大啊……
這個周末輪到林也值班，七點的鬧鐘在非工作日沒有照常響起來，林也一覺睡醒睜眼之時，看到手機屏幕上赫然顯示的是七點五十，嚇得她馬上換衣服到洗手臺洗漱。跑到樓下的時候已經接近8點，林也打了一輛車，火急火燎地趕到醫院。
在出租車上林也時不時看著時間，但是時間並不會因此而放慢流速，到達醫院門口的時候剛好8點10分，林也遲到了十分鐘，一到地方她就飛快打開門跑下去，大步快步走向主樓，走路時帶著風，風吹衣角飄飄然落在了身後。她邊走還一邊想著等下如何面對辦公室的同事們，然後一個想法在腦海中湧現：要不發個紅包？
今天辦公室人比較少，希望大家能夠自動忽略她……
她到電梯口的時候，電梯剛好上去了，已經遲到15分鐘了……林也感覺自己小命越發不保，但是心急好像也沒有什麽用，站在電梯口前，她死死盯著那個閃爍跳躍的紅色樓層數字，心裏祈禱另外一個更接近的電梯快點下來。
林也還在晃神看著電梯樓層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了一陣喧嘩騷動，怎麽回事？她轉身一看，另外一個電梯門前，有一個小人群聚集了起來，其中一個女人的聲音穿透了人群屏障：“叫醫生來——”
林也入職之前學過一點急救培訓知識，她心想看看是什麽情況，於是撥開外層一兩個人，一眼看到了那個坐在地上的女人。看到她微微隆起的大肚子，林也就明白了，這是一個孕婦！她捂著肚子一臉痛苦的表情，慘白的臉皺在了一起，汗涔涔的頭發緊貼著額頭，隱隱約約有紅色在她的衣裙上顯現，情況不容樂觀……
林也只學過一些心肺覆蘇的急救措施，這種情況還真沒有處理過，慌亂的情緒瞬間占據大腦，她知道自己什麽也做不了，林也只能用最溫柔的聲音安慰她，來減輕那一絲的慌亂。“您別急！醫生已經趕過來了。”
雖然周末值班人比平時要少一些，但是還是很快過來了人，腳步、人群、擔架，慌亂的場景仿佛鏡頭畫面從眼前切過，林也回過神的時候孕婦已經被擡到擔架床上送往了急救室。她看見醫護人員來了就趕緊退到了邊上，從孕婦出事到孕婦被送走全程不過十分鐘，這麽一起突發狀況就這樣一閃而過，不過林也觀察到了一個細節，被擔架床推走到時候，孕婦的邊上都是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或者護士，這個大肚子女人好像一起來醫院陪同的親屬。
一般這個月份的孕婦，親屬也不放心她獨自一個人吧？林也有些疑惑，這時候邊上的電梯門開了，她才突然想到自己已經遲到了，便慌慌張張坐上電梯趕緊去辦公室。
辦公室今天只有三個人，林也心虛地打了個招呼便坐到了自己的工位上，這兩個同事平時也比較佛系唯獨下班十分積極，他們對林也的遲到似乎沒有特別在意，調侃了一句就默默做著自己手頭上的工作。
周末的值班工作任務很輕松，林也做完以後就一直回想著今天早上的那個孕婦，她有點惴惴不安，一直放不下心，總感覺哪裏不對勁，但是好像又說不上來。
想了一會兒想不出來什麽頭緒，林也決定等下吃飯的時候去急診的前臺問問看。
中午吃飯林也和同事一起等電梯下去吃飯，一個同事突然提到了“太平間”。
這個同事是個好奇心挺重的姑娘。“誒，你們來醫院這麽久了有沒有聽說過？”
“就聽說是在負一樓吧，有專門的電梯運輸，也有專門的人處理。”另一個同事似乎有點感興趣。
“我男朋友是另外一個醫院的醫生，他們醫院手術臺上‘下不來’的人就會帶下去，然後聯系家屬商量遺體的處理。”
“手術是與死神爭分奪秒地搶人，搶回來了就是幸運，搶不回來就是命數了，生死的問題真的很難說，有時候你在裏面神志不清的，外面替你做出決定的就是你的家人親屬，你的生死啊可能是為他們而確定的，當然還有就是錢的問題，沒有錢手術費用就付不起，與死神拼一拼的資格都沒有了。”
“要真是那種絕癥治不好的，倒是不如把錢省下來出去旅游，享受一下人間最後的美好。”
“各有各的想法理由。”
林也靜靜聽著沒有插話，她之前看過一篇關於死亡質量的調查和同事說的很像，林也去過醫院的icu，icu裏陳設的都是最先進的設備，他們也做過不少的宣傳報告，而與此同時那裏也是最最安靜和壓抑的地方，候診處連排的座椅坐著的那些病患家屬表情都如死灰一般，絕望的氛圍讓人心生恐懼，病房裏面都是的插滿管子的人，有些人的皮膚浮腫，膚色都幾近透明，有的人肺管被切開，呼吸是由機器輸送來進行的。那些儀表盤上數據的變化就像死亡的預告通知，隨時發生變化隨時驚動人心，最難過的是死亡依舊不可避免地來臨，花費了那麽多費用遭受了那麽多的罪以後，依然無法挽留生命的流逝。
林也經歷過與年邁的長者的分別，她知道，在自然無病癥的狀態下，死亡來得似乎溫柔一些，那些親人的表情也是安詳的，甚至優雅的，他們見過這人世萬片山河對生死已經坦然，對比之下躺在icu中的死亡就殘忍得多。
不過手術臺上的死亡則是另一個範疇，沈白楊也是做手術的醫生，不知道他面臨這個問題是怎麽看待的，他在手術臺上操刀的時候又是怎麽樣的一個心態呢？
醫院裏除了舅舅，她就和沈白楊熟，不知道他願不願意當演員，沈白楊這麽一個清淡如竹的人，演戲不知道可不可以，不知道能不能面對鏡頭，反正沒見過他自拍，照片也是合照。
不管了，如果沈白楊真的鏡頭恐懼癥，那就天天去拍他，看這能不能給他脫敏。不能浪費了這麽好看的臉和資源。
下班以後，她沒有發消息問，她知道他肯定比她遲。於是坐電梯到沈白楊所在的樓層。
5樓的樓層空間挺大的，有四個病區，林也得先弄清楚東南西北，才能到對的地方。
恰恰就巧在，林也活了那麽大，方向感一直差到不行。
她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在幾個病區間亂轉。
林也發覺自己已經第三次看到面前這個問診臺的護士小姐姐了，林也決定放棄掙紮，選擇去過去問她。她要是再亂轉，人家會以為她是樓上精神科病區跑下來的。
“姐姐，你知道心胸外科的沈醫生在哪個方向的病區嗎？”
護士姐姐是知道沈白楊的，她估計把林也當作了無腦的狂熱粉絲或者追求者，“你好，醫院是治病救人的，請不要上升到醫生本人，給他人增添過多的困擾。”
“我不是看病，是找他有事情。”林也挑眉，解釋道。
護士姐姐好像聽不見似的，不買賬了。
林也沒辦法，直接打了個電話，沈白楊剛好沒事，電話馬上就接通了。
“有個仙女在五樓轉暈了，沈醫生能不能過來救一下，要人工呼吸哦——”
沈白楊好像有些不好意思，聲音不知道為什麽有些聽不清，支支吾吾，“學妹，那個……”
聽到他的聲音，林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更加猖狂了，“放心我不會把你吃了的……”
電話那邊馬上接話打斷林也的話，語速飛快但她聽得很清楚。然後林也石化在原地，內心好像坍塌了一座大樓。
沈白楊說：“我剛剛手不方便，同事幫我拿著手機，開的免提。”
！！！？？？
救命！！！
林也好看的臉上馬上浮現像彩霞一般的顏色，惹得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側目。但是此刻，她的內心是土撥鼠的尖叫，尷尬得腳趾可以在地板再摳出好幾家醫院。
空氣好像安靜了兩秒，突然林也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音，就好像是要憋笑又忍不住笑出來聲音。
隨後，沈白楊溫和醇厚的聲音從手機聽筒緩緩流出，“哈哈哈不開玩笑了，沒有免提，不過剛剛確實不方便，同事差點就開免提了，被我制止了。”
林也反應過來，佯裝鎮定，語氣輕飄飄的，“沒關系啊，我又沒說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你說是嗎？沈醫生？”
那邊的沈白楊早已看透她的小心思，但是依舊順著她的話。“好好好，林仙女說的都對。”
林也內心氣憤，但是她還沒忘記正事，“我記住你了，快告訴我你的科室在哪？我找你有事兒。”
“我剛下手術，現在結束收拾好了，你在五樓的大廳嗎？我去找你。”
林也現在才聽出了他聲音裏的一絲疲憊，“不用不用了，我去找你吧，A病區是在哪個角？”
“我看到你了，站在那別動。”他堅定的聲音，從聽筒和背後兩個方向傳來。
“嗯？”林也心想沈白楊難道會瞬移嗎？
她轉過身來，看到沈白楊從她所在的地方背面不遠的一條走廊走過來，林也剛剛轉了幾圈，唯獨把她身後的這條走廊給忘了。
他戴著口罩，眉眼溫和，向她走來，然後她聽到他說，“我就知道你在這裏。”
林也微楞，隨即馬上快步向他奔去，站到他的身前。
沈白楊比她高好多啊，雖然有一些鞋跟的加持，但是林也依舊需要揚起下巴，才能與他正常地對話。
“沈醫生，你下班了嗎？”
“快了，可以等我一下，賞個臉一起吃飯嗎？”
林也聽到後沒有馬上說話，她還在想等下和父母怎麽說，因為平時都在家裏吃飯。
見她不答，沈白楊加了一句，“作為剛剛嚇到你的賠禮。”
“哈？你還提？”林也的眉毛幾乎倒豎，她極力忍住翻白眼的沖動瞪著他，不過她的眼睛就算生氣了瞪人也一點不嚇人，總是有一種隱隱約約的笑意在裏面。
第一次看到她如此生動的表情，沈白楊不自覺地上揚嘴角，他想到自己家裏養的那只特別傲嬌的布偶貓，甚至冒出想揉揉她頭發給她順毛的念頭，不過他還是握了握手指，克制住了自己。
他轉而反問：“那你是同意嘍？”
林也看著他，微微搖頭，“不行，我可能要找你幫忙，所以我請你吃飯吧。”
“那也行。”沈白楊爽快地答應了，“你現在這裏等一下吧，我去拿個東西。”
“行，我去問診臺的椅子那裏坐著等你。”
林也又走回去了，現在她算是對醫院的構造有了更深入的理解。
經過問診臺，剛剛的護士小姐姐此刻內心是震驚的。
沈白楊在他們這層挺出名的，他來了以後，聽說他單身，這層就逐漸多了好多女病人、女護士，經常用各種理由到這個病區來，還造成了一些困擾。雖然表面謙和有禮，笑容溫和，但是他的心裏好像早就量好了一把尺，和他接觸的人都可以深刻感受到那樣一種明顯的距離感。後來大家都是默契地遠觀，不敢靠近太多。
今天是護士小姐第一次看到，她們一眾女生公認宛若謫仙一般的沈白楊露出真正發自內心的神情，好像此刻的他和普通人無二。她忍不住認真打量坐在這裏的林也，看來兩人是很早就認識了，他們身上有些說不上來的相似感，氣場非常合，明顯關系不淺，她嘆了口氣，看來沈醫生的一眾粉絲要傷心了。
“去吃什麽呢？我好久沒有來這裏了。”林也悄悄在心底嘆氣。一醫附近的街道近年來大翻新，商業街和商場大樓拔地而起，林也沒有經常過來，突然就感覺有些陌生了。
看出她的茫然，沈白楊輕笑道：“我帶你去吧？我們幾個同事下班了會經常過來，我知道哪家菜不錯。”
“好啊。”那些心裏翻起的褶子就這樣被一句話撫平，林也想起上次他倆一起在這裏的場景，相似的對話，好像時光重返，但是身份卻不一樣了，不知道那家老店還在不在。
林也沒忍住問，“你還記得那家店嗎？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開……”
“要不去看看？”
“下次吧，看你想吃什麽？我請你誒！”
“你喜歡什麽，我就喜歡什麽。”
“嗯？沈醫生這麽會說啊？”林也挑眉側目。
“說真的，我覺得我們倆口味挺像，嗯，這點挺好的。”沈白楊眼裏笑意漸濃，眼睛看著她，說話很認真的模樣。
林也眨著眼睛，睫毛輕輕顫動，聲音溫柔得好像在人的心上撓癢癢一般，“好什麽？是以後可以和你經常一起吃飯的意思嗎？”
沈白楊聞言笑道：“林也同學閱讀理解一直很厲害啊。”
林也馬上得瑟起來，嘴巴撅起來，模仿蠟筆小新的調調，“那是，我當年高考語文130＋呢！不然就那個數學成績我怎麽進A大？”
幾乎是下一秒的反應和回答，“沒關系，我數學好。”
“你很驕傲嘍？”林也看著他，隨後好像反應到了什麽，眼睛瞇起來歪頭瞅著他，一臉戲謔，“誒？我好像聽出了別的意思？”
“你聽錯了。”沈白楊撓了一下頭發，耳朵有點發燙。
林也感覺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到了吃飯的地方，兩人閑聊了幾句之後，林也開始跟他講工作上發生的事情，然後開始慫恿沈白楊，“我感覺你的形象很合適，講真，你是我心裏醫生最理想的樣子。”
“哈哈謝謝你，不過我從來沒有拍過這個。”沈白楊邊吃邊認真聽她講。
“沒關系啊，相信我，我可以把你拍好的！”
林也夾了一口菜，“對了，你還認識醫院裏其他相貌氣質佳，又願意配合的醫生嗎？”
“哦？我一個還不夠嗎？”沈白楊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莫測起來。
林也不解他的心情變化，趕快解釋道：“對啊，我們宣傳視頻要想出彩肯定不能只有你一個人，那內容可能會不夠豐富。”
“嗯好吧，你想要什麽樣的演員，我可以幫你在群裏問問，我幫主任帶了幾個研究生，他們應該願意幫忙。”
“太好了，到時候看看你們哪天比較空，我把腳本寫好安排一下。”林也心情大好，一大問題很快解決，她終於可以開始專註於面前可口的飯菜，現在距離下班已經很久了，林也早就餓了。
“我之前說過罩著你的吧，咱還是得說到做到對吧？”沈白楊瞇著眼睛，意味深長的目光降落在面前的小姑娘身上。
“你還記得呢？可是那天之後，你不是很快就出國了嗎？”林也借著這個機會說出了藏在她心裏一直沒有問出口的話。
沈白楊扶額臉上有些凝重，好像那是非常不好的回憶，繼而神色認真地看著她說，“其實這個決定，我後悔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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