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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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母第一次在她面前發表起對婚姻的看法。

“女人跟男人結婚,是做他的妻子,不是當他的員工。如果什麽事情都是他說了算,那女人在家裏還有什麽地位。別說他們家裏人,就連司機都會看不起你。”

蘇曉曉一面尷尬,一面覺得她說的有道理。

其實她這麽回答只是為了避免麻煩,再者說,從感情上講,她和陸清池之間遠沒有到談婚論嫁的程度,於是下意識地避開這個話題。

可蘇母現在是真的在為她考慮,她也只能坐在這裏聽完。

“你看沈俏平時那個柔弱的樣子,可是我能看出來,陸家那個對她是真的好。他們來家裏吃過幾次飯,她說什麽他都不反駁,這才是女人應該嫁的男人。再看你爸,雖然有時候很氣人,可也不會在家裏搞一言堂。”

蘇母越說越語重心長:“沒想到陸家和陸老爺子性子最像的居然是這個長孫,要不這樣,陸老爺子也高壽了,咱們多拖上幾年……”

“來,改天我帶他來。”蘇曉曉趕緊打斷她,再繼續下去,她怕聽到什麽不太積口德的事情。

蘇母便高興起來:“你這孩子,嘴裏沒個準話,也不知道跟誰學的。好了,你們倆好好地我就放心了。你坐著吧,我去廚房看看。”

蘇曉曉:……這變得也太快了吧,她是不是被套路了。

不過,話都已經說出去了,也沒辦法收回來。好在並不是全然沒有好處,待蘇母在餐桌上再次提起叫她幫忙傳話的事情,她便順理成章地說“等他來了,你們自己跟他商量”,輕輕松松把皮球踢了回去。

陸家的事情,就應該陸家人自己處理,關她什麽事。

更何況,她也認同陸清池那句話,這是陸安白自己應該承擔的責任。如果連自己的爸媽都搞定不了,還想娶老婆,下輩子吧。

蘇曉曉在蘇家住下,第二天一大早,趁晏雨還沒起床收拾行李,先去了趟許斯文家。

許斯文穿著一身運動服來開門,對她這麽早出現在門外見怪不怪,只讓她先進來再說。

蘇曉曉看他的衣服:“你要出門跑步?”

“嗯。”

“我跟你一起,不過你得在樓下等等我。”她的車上隨時放著一套運動裝備,這著實有些先見之明。

蘇曉曉換了衣服出來,開始做熱身運動,然後和許斯文肩並肩慢跑起來。

早上的天氣稱得上寒冷,待跑了一會兒,身子暖和一些,她終於有了聊天的心情。

“聽說晏雨今天會搬來跟你住。”

“對。”

許斯文幹脆的態度,讓蘇曉曉有些措手不及。

從什麽時候開始,他這麽好說話了。不過她還是先把自己往外擇了擇,免得激起某人的叛逆心。

“事先聲明,我不是想打聽你的私事。但是我很好奇,你知不知道她是沈俏的遠房表姐?”

“第一次聽說。”

“但是你知道她和沈俏長得,有些像吧?”

許斯文看著她微微點頭,表情沒什麽波動。

“那……”這話沒法往下問了。

如果只看他的表情,她會以為兩個人討論的是“今天早上吃什麽”——或許討論吃什麽,他的表情還會更生動一些,起碼不會像現在這樣,滿臉寫著:無事發生。

怎麽現在連“沈俏”兩個字,都不能激起他內心的波動了嗎?難道是失戀後的創傷修覆做的太好了?

可他明明跟晏雨糾纏不清。

蘇曉曉拿不定主意,總不能直接問“你為什麽養替身”。萬一他直截了當地承認“是的,怎麽了”,不就把談話送進死胡同了嗎。

沒想到,今天的許斯文不僅很好說話,還很有傾訴欲,見蘇曉曉幾次欲言又止,他主動說:“你想問,我是不是把她當成沈俏?”

她沒猶豫:“沒錯。”

兩人經過一個亭子,亭子周圍的水氤氳著涼氣,昭示著這個季節的溫度。許斯文看看她身上單薄的衣服,沒繼續往下說,反而提出回家吃早飯。

蘇曉曉巴不得回到暖和的地方讓智商回回暖,方便她好好理解一番今天的好大兒是怎麽了,便一路小跑著跟他回了家。

一杯新鮮豆漿下肚,全身都暖了起來。蘇曉曉摸摸終於熱起來的臉頰,朝他示意:“聊聊吧。”

許斯文斟酌了一下,從另一件事開始講起。

“你知不知道,蘇曉曉三個字對我來說是什麽意義。”

蘇曉曉楞住了,不是在說晏雨嗎,怎麽說到她身上來了。她掩飾性地端起杯子,才發現空空如也。只好默默放下,手摸上鼻尖,眼觀鼻鼻觀心,壓下那些不尋常的情緒。

“不知道。”

許斯文把她的反應看在眼裏。“你不要誤會,我說過我們是朋友。”

她抿著唇:“沒有誤會,你繼續說。”

“其實是我,我媽叫這個名字,我的意思是,我的親生媽媽,她……”他深吸一口氣,比她見過的所有呼吸都用力,“她很早就去世了,我從來沒見過她。”

蘇曉曉坐在位子上,抓心撓肝地,雙手無處安放。

“這樣啊,然後呢?”

“這個名字對我來說是一種禁忌,是一種我被,”他頓了頓,改了一個字,“是一種我從沒接觸過的東西的代表。總之,我從來不願意聽到這個名字,直到你跟我說的那句話。”

蘇曉曉的表情愈發不自然,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試圖用插科打諢來緩解內心強烈的不安:“我跟你說過的話可太多了,是哪句?”

“你說,”他看她,“多叫你的名字,會習慣的。”

她不能用力咬牙,只好在鞋子裏蜷縮著腳趾,蜷到腳尖離地,她一個字一個字的問:“所以你現在習慣了嗎?”

許斯文慢慢搖了搖頭。

她的笑幹巴巴的,像一副拙劣的面具:“看來你還有很大的成長空間。”

許斯文嫌棄道:“你笑得很難看。”

蘇曉曉:……

這種時候都不忘人身攻擊,看來他的情緒比她穩定的多。

可他越是表現出這種舉重若輕的穩定,就越讓她的內心攪動得厲害。

蘇曉曉試圖說點有用的:“你好像跑題了。”

許斯文平靜地看著她,用一句話把兩件事情聯系了起來:“晏雨,就是這個名字,只要多叫,早晚有一天會習慣的。”

不知道從哪天開始,似乎是在決定退出沈俏和陸安白的感情之後,他忽然發現,晏雨對自己有一種奇怪的影響力。只要自己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就會不由自主想要愛上她保護她順從她,但是那一刻,他心裏想的明明就是沈俏。

他不是沒有想過遠離這個女人,可是遠離並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只要她還在眼前出現,甚至聽到她的聲音,看到她的消息,那些不受控制的想法就會隨之出現,還有越來越能影響到他的趨勢。

而他絕不想被人牽著鼻子走。

於是他只剩下一種選擇,把這個奇怪影響力的來源放在身邊。

這並不容易。

他現在知道了,晏雨和沈俏有些血緣關系,難怪她們那麽像。對他來說,和晏雨的每一次對視都是一次考驗,相處的每一分鐘都在甜蜜中帶著折磨。

他一面懷疑自己是在飲鴆止渴,一面不斷提醒自己那三個字:蘇曉曉,借此喚起殘存的意志,抵消暗處未知的控制。

當然,這招有時候能成功,有時候卻不能。

他現在讓晏雨搬到這裏住,不能不說是一步險棋。

蘇曉曉垂頭沈默了半晌,忽然站起來,抱住在椅子上的他。

許斯文只是擡了擡手指,沒有掙紮,更沒有推開。他看不到她的動作,只能依靠感覺,她似乎抽了兩下鼻子,手臂動了動,然後放開雙臂,坐了回去。

蘇曉曉繼續露出很難看的笑容:“沒看出來啊,你還有自虐傾向。”

她忽地站起來——今天的她做事很沒有邏輯,她在慌亂——拍了拍許斯文的肩膀:“你撐不住的時候記得給我打電話,哪怕半夜三點我也會接的。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走到門口又轉過身來,手忙腳亂地比劃:“你知道我說的撐不住是什麽意思吧,就是晏雨她,看上去很有說服力的時候。”

許斯文沒來得及回答,她便已經不見了。

他隱隱覺得哪裏不對。

但是他有些累了,這些話他從未想過跟人提起,光是把它們從心底挖出來就費了太多力氣。

許斯文回了臥室,對著鬧鐘怔了一會兒,任性地想,就睡二十分鐘。

一樓,保安看著電梯門徐徐關閉,用力眨了眨眼。他問同伴:“你剛才看見電梯裏有人沒有?”

“沒有吧,有人不早就出來了。”

保安又看了一眼:“是不是在裏面玩手機,沒註意已經到了。”

“有可能,你別管,真有人的話一會兒就出來了。”

可他等了一會兒又一會兒,也不見有人出來,電梯始終停在一樓沒有動過。

一瞬間,他腦補出了許多都市傳說,只能大著膽子上前,刷卡開了電梯門。

蘇曉曉被突然出現的保安嚇了一跳,那人帶著一些如釋重負,關心地問:“您好,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有什麽我可以幫您的嗎?”

她趕忙離開電梯壁站直身體:“沒事沒事。”

“哦,”保安疑惑地退到一邊,“小姐,一樓到了,您是要到一樓嗎?”

蘇曉曉連哦三聲,快步出了電梯。

她像背後有人在追一樣上了車,坐在位子上靜靜地發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回神,打出陸清池的電話。

早上十點,陸清池正在開會,直覺告訴他,如果沒有特別的事情,她是不會在這個時間打電話來的。

他示意暫停,走出門接起來。

對面,蘇曉曉的聲音悶悶的,她在低落:“我想問你一件事情,你從小跟許斯文一起長大,知不知道他後媽對他好嗎?”

陸清池居然有一些驚訝:“後媽?你說許太太是斯文的後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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