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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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房間裏,只有譚橙橙和葉輕兩個人。

好在葉輕是個省心的人,從來不會鬧出什麽是是非非,因為他手上紅色手腕帶沒有數字,譚橙橙也省了把他帶出去到處溜溜的念頭。

譚橙橙在葉輕的註視下,夾起一塊蘑菇,放入口中。

不愧是最新鮮的,一咬,裏面滿是汁水。

“是不是特別香,又軟又糯。”葉輕眼睛裏亮晶晶的,就像是一個討要誇獎的孩子。

譚橙橙看得心底一軟,但她還是沒有忘記自己上次蘑菇中毒的經歷,雖然吃了,但也是少少的一點,生怕自己吃多了,然後兩個人一起栽在了地上。

一個人醒著,起碼能照顧一些。

因為開心,葉輕自己也吃了不少,甚至還喝了一碗湯暖暖的。

葉輕一路走上來,也不是沒吃過更好吃的東西,山珍海味,珍饈佳肴,也不是沒從泥土裏刨過吃食,唯獨這一次,他感受到了一種完全不同的東西,在他的心口處癢的厲害。

“只要你喜歡,我可以每天為你摘。”葉輕笨拙地說道,“你知道嗎?除了這些,我還知道山上那些動物的肉好吃,香甜可口,只要你喜歡,我都可以拿來給你。”

葉輕的話笨拙,但又沖充斥著真心。

他說,“就算是你想要我的血肉,我也答應全部給你。”

譚橙橙奇怪,“我要你的血肉幹嘛?吃嗎?”

葉輕低頭不語,生怕讓她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林沐陽是天之驕子,行事光明正大,因為有著眾多女子的愛慕,甚至不會結結巴巴地跟一個陌生的女子,說出這樣一番話,像是打算托付終生了一樣。

他只會冷傲中,透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關心,讓那些女子們去猜,去幻想。

更何況血肉二字……只有在以前的那個葉輕身上,才是最有用的,自己這是在無意識地暴露身份。

葉輕咳嗽兩聲,“沒事,我就是說說,舉個例子。”

身上的傷口已經完全好的差不多了,他全完可以離開這裏,這個世界絲毫沒有靈氣的存在,在這個地方,他會是從未有過的安全。

葉輕的理智告訴自己,他可以撕下自己身上這層皮,但是思想上……他舍不得。

這裏什麽都好。

幾乎讓他挑不出錯處。

就算是能挑,但有一個譚橙橙在這裏,什麽錯誤就都變成了優點。

譚橙橙放下筷子,“知道了,我做的飯,你去刷碗可以吧!”

她似乎一門心思都放在了如何讓葉輕刷碗上,卻在葉輕轉頭的時候,有意無意地嘟囔了一句,“對了,你不是大家公子嗎?從來都是錦衣玉食地被供養長大,為什麽會認識林子裏哪些東西能吃,哪些東西不能出。真是太邪門了,跟人設完全不搭啊,當初我是怎麽寫出來的?”

聲音不大,卻被葉輕聽了個一清二楚。

這是要被發現了嗎?

葉輕刻意調大了水量,耳旁的聲音由譚橙橙的自言自語聲,取代為了嘩嘩的水聲。

他試圖以這樣的方式,來哄騙自己。

——卑微又可笑。

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糊弄過去的方法。

葉輕抿著嘴,只是沈默地洗碗,洗完後,便拿著幹毛巾擦手,“我小時候曾經被強盜綁架過,綁到了山上,我一個人逃了出來,自己在山上摸索著生活了一段時間,怎麽樣可以摘到無毒的野菜,也是我慢慢學會的。”

譚橙橙半信半疑,“我似乎沒有寫過這段,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葉輕的心短暫地驟停了兩秒,但極好的心靈素質讓他馬上淡定起來,“一個人一生中會發生的事情就算是一本書都寫不完,更何況小小的一本書,其中還記載了別人。剩下你沒有寫到的事情,並不代表著他們沒有發生。”

葉輕看上去臉不紅心不跳的,異常淡定,實際上,一顆心幾乎快要跳出胸膛,砰砰跳得異常厲害。

毛巾下,葉輕的指尖揪住一小塊布料,狠狠地攆著,帶著緊張,期待,都由那塊花色誇張的毛巾遮蓋。

好在譚橙橙只是開玩笑地問了一下,又覺得葉輕說的很有道理,不再追問其他,反而笑著回應,“我突然發現,作為你的創造者,我並沒有真正了解過你,你還發生過什麽事情,比較有意思的那種。”

指尖一個用力,沒有控制好力道,毛巾破了一個小洞。

葉輕舉著毛巾,向譚橙橙展示那個破洞,“家裏還有新毛巾嗎?換一塊吧!”

譚橙橙說不急,又想繼續剛才的話題。

葉輕垂眸,“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我們擁有的是以後的未來。”

譚橙橙是在關心他。

但又不是完完全全的關心,她的關心裏,摻雜著太多太多,就連葉輕自己都不知道,她關心著的那個人,是那個叫葉輕的可憐蟲,還是光明正偉的林沐陽。

譚橙橙有著一張很好看的臉,精致小巧,臉上看不到一絲骨骼,一雙杏眼圓又亮,是很招人喜歡的長相。

此刻,小小的一個人在一堆東西裏翻找,始終沒有找到,如同一只小倉鼠。

“不行,毛巾得有。”譚橙橙自言自語。

可是獨獨為了一塊毛巾就跑出去,也不是譚橙橙的風格。

譚橙橙一拍腦袋,打算直接把白祉房間裏用來擦臉的毛巾偷出來。

——不能說偷,而是光明正大地拿。

白祉的原身是一只可可愛愛的小狐貍,同時,也染著貓貓特有的毛病。

就比如說,他從來不用洗澡,也不會洗臉,只是經常性地變回原型,在陽光最好的時候趴下陽臺上,用長著倒鉤的舌頭,一遍又一遍梳理著毛發。

那身皮毛非但不臟,反而浸滿著陽光的味道,香香甜甜。

白祉的房間,永遠是用水最少的那一個,那塊毛巾,也是整潔如新,因為壓根就沒人動過,只是拆封了,然後一直掛在浴室的倒鉤上。

說幹就幹,譚橙橙起身,去往了白祉的房間,而葉輕,也如同一只不會說話的影子,一直跟在譚橙橙的身後,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他看到譚橙橙輕車熟路地推開門,走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房間,開燈,腳步輕快,動作熟練。

——這證明了譚橙橙不止一次來到了這個房間。

啪嘰一聲,房間的燈開了,裏面的一切都被完完整整地收入到葉輕的眼中。

他看到了單人床,以及桌子上的話,精致的窗簾,房間內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小擺件,可愛生動。

葉輕猜測到,“院長,想問下,這裏是不是曾經有人住過?”

“嗯,還是個非常勤快的人。”譚橙橙露出懷念的神色。

白祉是一個非常勤勞的人,有他在,譚橙橙甚至連碗都不用洗,每天還有水果,是削好了皮的那種,放在餐桌上,插了牙簽,隨便她吃。

那種日子真是比神仙還快活。經常能看到白紙,穿著圍裙,在房間的各個角落裏打掃衛生,有時候他甚至會拿出自己的私房錢,來買一些裝飾的小玩意兒,擺放在房間的各個角落。

——整個房子被他布置的既溫馨又可愛,一塵不染。

只可惜那時的譚橙橙身在福中不知福。

等白祉走了,整個房間只是維持表面上的幹凈,用手指的指腹在角落裏一抹,還是有一層薄薄的灰在。

譚橙橙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的告訴給了葉輕,話語中的思念赤/裸裸地展示出來。

葉輕只覺得有些不對勁,懷疑她口中所說的那個人的性別。

女生?男生?

應該是女生吧,又會做家務,還懂得生活情趣,男生似乎沒那麽閑心思。

葉輕想,可是可是出於長久歷練以來的直覺,他總覺得事情應該沒有那麽簡單,還是問一問比較保險。

“那個人是男是女啊,我好像從來沒有看見過他。”葉輕裝作有意無意的問道。

譚橙橙想,這點小事當然不會瞞著他,也沒有瞞著的意義,便告訴他,“這是個男生,還是一只狐貍精,九條尾巴的那種,長得特別好看。”

狐貍精?

就是那個在《山海經》中和其他一些古籍中也有記載的狐貍精嗎?

在他們那個年代,靈力為上,很特殊的是,只有身為人類中天賦極高的那一群才能靈活的去運用,與此同時,這些靈力就像是一種慢性毒藥,表面上看不出什麽來,實際上會慢慢腐蝕你的內臟,你的靈魂。所以越是靈力高強,越是修煉時間長的人,就越是容易死亡。

但是葉輕不同,他的身體的血肉中,存在著能抵抗這種慢性毒藥的東西,甚至別人可以依靠他的血肉,來擺脫這一淒慘的現狀。

簡而言之,那些智力低下的動物不可能去使用靈力,就算是能使用,他們微弱的壽命,也撐不到他們能化作人形的那一刻。

長得好看,勤勞能幹,男生這三個關鍵詞,讓葉輕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再加上譚橙橙對這間房間的熟悉程度,這讓葉輕產生了一些很不好的聯想。

“這是毛巾,你拿去用吧,放心用,這是全新的。”譚橙橙將那塊毛巾遞到葉輕的手裏。

混在毛巾柔軟觸感中的,還有一小塊冰涼的皮膚。柔軟細嫩,趁著這個渾水摸魚的機會,他特意在上面多留戀了一下。

女孩的體溫不如男生的溫熱,卻柔然許多,如同一塊兒上好的涼玉,讓人愛不釋手。

“可是……那位哥哥回來以後發現沒有毛巾,他會不會生氣呀?氣你隨便亂動他東西。”葉輕臉上帶著笑,眼睛深處卻全然毫無笑意,冰冷的一片。

這是他在探測譚橙橙和房間主人的關系。

其實從一系列的動作來看,不用探測,譚橙橙應該和房間主人的關系很好,不然也不會這樣來去自如,熟悉房間裏的每一個設施,包括臺燈,而且她還能在沒有得到允許的情況下,輕易拿走了毛巾這這樣的私人物品。

果不其然,葉輕得到了譚橙橙肯定的回答,她為了能夠讓葉輕安心地去使用這塊毛巾,還刻意補充說,“我知道他也從來不會用這些東西,那塊毛巾放著也就是個擺設,還不如拿來發揮真正的用處。”

葉輕的心一下子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

就連洗不洗澡這樣私人的事情,討論的還是一男一女,由此可見他們的關系並不平常,甚至不平常到了某種可想而知的地步。

葉輕心中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他被困在地牢裏,每天過著日覆一日的生活,一睜眼,便有無數把刀子在他身上切割,像挖寶一樣,試圖在他身上挖出點什麽,他都沒有感覺到恐懼慌亂。

——但是現在他感覺到了,一顆心揪在了一起,這種感覺很不好,可偏偏寄人籬下,他又不能表現出什麽不滿的情緒。

葉輕只能裝著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用最平常的語氣說著別人的壞話,“原來他不洗澡呀,他身上不會臭的嗎?”

那個男人不洗澡,身上又臟又臭,但是自己不一樣啊。

葉輕試圖用這樣卑鄙的方式從譚橙橙的身上獲取一點僅有的,微薄的安全感。

他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在葉輕最無助的時候,也不曾低下頭顱來換取熱飯熱菜,或是好一點的待遇,葉輕只會瞪著眼珠子,用一雙發紅的,充斥著紅血絲的眼睛,看著旁邊幸災樂禍的人醜惡的嘴臉。

這天晚上,葉輕翻來覆去的,聽著外面的風聲鳥叫,可就是睡不著覺。

滴答一聲,鬧鐘指向了晚上十二點,平常這個點,葉輕早就已經舒舒服服的睡著了,而不會像現在這樣,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換了好幾個睡姿,心裏就是覺得不得勁。

葉輕掰著手指頭仔仔細細的數著。從開始到走廊的盡頭,一共有十二個房間,這就表明這兒起碼有12十二個人在這裏住過,可能只是短暫的留宿了一夜,亦或是長久的住了很多天。

那十二間房間告訴他:葉輕不是唯一的。無論是剛開始還是現在,書裏面和書外面都是這樣,沒有絲毫的改變。

一想到這裏,葉輕的眼珠子竟然產生了一些酸澀感,似乎有什麽液體流轉,被眼眶包不住了,即將噴湧而出。

——葉輕有點想哭。

一直以來,他所以為的喜歡,他所以為的偏愛,不過可能是譚橙橙長久以來的習慣而已,可能經過這裏的每一個人,都被她這樣親密的對待過。

自己只不過是其中一個而已。

更何況,葉輕沒有忘記,他和譚橙橙兩人間,隔了一層叫做“欺騙”的東西。

這一天晚上,葉輕的腦子裏塞滿了雜七雜八的東西,很晚才睡,他想了很久,決定要要主動出擊。

“什麽?你想去外面玩玩兒?”譚橙橙一臉驚訝的說到。

她曾經問過葉輕的想法,時間間隔不長,就在昨天,可是他毅然決然地搖搖頭,還說這裏很好,自己過得很幸福,那臉上的堅定,不由作假。

譚橙橙甚至覺得,他抗拒出去,連帶著抗拒他身邊的人外出。

也許是為了遷就,也許是因為自身的惰怠心理。譚橙橙也隨他去了。

可是一大早的,葉輕就跑來跟自己說,很渴望外面的世界,想要親自出去看看。

他沒有發燒吧?

這態度轉變的也太快了點。

譚橙橙伸出手,在他的額頭處輕微碰了一下,然後又把手覆在了自己的腦門上。

很好啊,兩者的溫度趨近相同,可以肯定,葉輕並沒有發燒或是感冒之類的癥狀,他很健康。

譚橙橙重覆問了一遍,得到了葉輕肯定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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