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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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一個轉身, 正好遇到消瘦如楊柳枝,眼窩凹陷得像失去了原有鮮活的月淳。

只見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最後又像被針線縫住, 唇瓣抿得失去了嫣紅只餘灰敗。

白笙像是沒有察覺到她的反常, 語氣淡淡:“去吃早飯嘛,城南那家的小籠包味道不錯。”也是你和阿鹿經常跑去給我們買來當早點的那間鋪子。

眼眶暈染一團紅意的月淳定定地看了她許久, 見她神色並無任何慍怒, 異樣,這才僵硬呆板的點了點頭。

天色尚早,出來走動的人不是很多,幾只雀兒不怕生地停在遠處轉動小綠豆眼。

“老板,要兩籠蝦仁餡的小籠包,一籠豬肉餡的, 再要兩碗豆漿。”

“好勒, 兩位仙子稍等。”老板應了一聲, 毛巾往肩上一搭就去看小籠包蒸好了沒。

很快,她要的三屜小籠包和兩碗豆漿端了過來, 奶白豆漿上多了瓣二月梅, 飄飄悠悠, 起起浮浮。

“有什麽話,等吃完了再說也不遲。”白笙夾起一個小籠包放進嘴裏,發現味道已經變了, 材料更是偷工減料。

她吃了一個,便擱下筷子沒有繼續的意思。

捧著豆漿碗, 指尖被燙得泛起一抹月紅的月淳楞楞地看著她, 整個人像失去了所有焦聚, 幹裂蛻皮的嘴唇翕動著要說些什麽, 又久不見聲。

直到她面前的豆漿徹底放涼,小籠包凝固上一層油花,才像回了神,擡眼看她:“阿笙,你認為阿鹿當年真的是渡劫隕落的嗎。”

雙手交疊的白笙並不意外這個話題:“所以你是因為這件事才變得失魂落魄。”

“我………”

“我知道那麽多年了,你仍是放不下阿鹿的死因,可人總要往前看。要是阿鹿還在,他肯定不會願意看見你因為他的死難過,修為停留在金丹期多年。”當年之事過於殘忍,遠比現在。

與其讓她得知真相,不如讓她渾渾噩噩活著。

本是好心勸說,卻惹來月淳抓著她肩膀用力往下凹,額間青筋染紅暴起蠕動的質問。

“你肯定知道他當年真正的死因對不對!他那麽優秀的一個人,怎麽會連一個小小的金丹期雷劫都抗不過!”

“告訴我好不好,阿笙,求求你告訴我他當年到底是怎麽走的。我要是一輩子不知道他真正的死因,我恐怕終其一生都只能止步金丹期了………”淒厲的質問染上悲涼的無力感,好比寒秋孤蟬。

白笙伸手遮住她泛滿血紅的眼睛,吻上她額間:“對於他的死,我只能說抱歉。”

“忘掉他,重新開始好不好。”

沒有等來回應的白笙感受著掌心濡濕,明白了她的答案。

她忘不掉,要不然也不會一直止步金丹期多年,更閉了百年死關。

隨著天色徹底大亮,擁擠的隱陽城像是被人扔進一顆巨雷,不知砸出了多少心懷不軌之輩。

“魔獸,我們在隱陽城外發現了魔獸!”

“好端端的怎麽會有魔獸出沒,可別是你騙人。”

自從萬年前的大戰以魔族被人族,妖族聯手逼回魔域老巢後,九嬰大陸再難尋魔獸蹤跡,即便有,也多為被魔氣感染的小型妖獸。

“我怎麽會騙人,我是真的看見有魔獸了,你們看我身上的傷,就是被魔獸抓到的。”男人擔心他們不信,急得將衣服扒開,露出胸口發黑,冒著縷縷黑氣的掌印。

“誒,那你能給我們形容一下魔獸長什麽樣子嗎?我長那麽大了還從來沒有見過。”

“我也是,我之前聽宗門裏的長老說魔獸一般長得青面獠牙令人倒盡胃口,你見到的是不是也和這些一樣。”不知者無畏,不能連最基本的居安思危都忘記。

正當所有人都好奇古書中被傳得兇神惡煞,皮如鐵,毛似針,骨硬為鋼的魔獸生了何等模樣,並要力爭自己最強時。

一襲紅裙襯得她颯爽英姿,舉手投足間不失女兒家嬌俏柔魅的殷九裏站了出來。

只見她身處高臺,雙手交疊胸前做了揖禮,清了清嗓子:“我有個提議,懇求各位聽我一言。”

“五十年一次的會仙盟大比不能因為一點小事就輕易取消,要是有些人錯過了這一次的比試,下一次修真界再有那麽大的盛事就得在五十年後。趁著這一次魔族開始對我們九嬰大陸蠢蠢欲動,試圖卷土重來的愚蠢做法。我提議將這一次的比賽改成斬殺魔獸最多的人,就是這一屆當之無愧的魁首,每個人身上都有一枚記錄斬殺魔獸數量,等級的令牌,不知道諸位意下如何。”

詢問完底下人意見,又謙卑地望向幾位長老:“不知幾位長老,尊者覺得這個提議如何。”

此言一出,多的是普信舉手:“我同意!”

“我也同意。”

露起一抹得體笑容的殷九裏見計劃達成,回頭間對上不遠處的白笙,露出諷刺一笑。

與此同時,另一邊。

那天夜裏的聞瑜帶著一雙兒女頂著汙言穢語,詆毀離開了隱陽城,原本他應該同之前死皮賴臉求她原諒的,誰知無妄海那邊傳來了噩耗。

敖磊居然趁他不在強占他的地盤,屠殺他的子民,還抓了不少同白笙容貌相似的女子軟禁作為供妖糟蹋的禁臠。

此舉不但是在羞辱他,更是明目張膽地挑釁,看他不去撕爛他的嘴!

進入無妄海後,總會拿出掛在脖間的玉佩置於掌心摩挲,陰翳暴戾的眉間得以舒展。

不過短短小半月,舊繩換新繩的玉佩已被他盤出了漿。

丹府裏除了他最愛的珠寶靈石,就是用留影石記錄下的一家四口檐下賞海棠,夜裏枕聽風。

最新進去的一塊留影石,錄制的畫面是:“爹爹,我和哥哥去找娘親了,你不用擔心我們。”

“娘親只是在生氣,等我們和娘親道完歉就好了,而且娘親怎麽會不要我們。”

男人緊抿成冷漠劍鋒的唇間溢出:“白白。”

——————

當所有人都以為,此次會仙盟就此走入正軌之時。

一個頭發被燒得像狗啃癩子頭,渾身臟汙散發著惡臭的小孩眼淚鼻涕齊流撲進白笙懷裏,哭啞了嗓子揉得她胸口衣襟亂成一團。

“娘親,救…你快去救救哥哥,哥哥被壞人抓走了。”斷斷續續的抽涕聲不斷重覆著幾句。

“要不是因為雯雯,哥,哥哥也不會被壞人抓走。”她只要一回想到前面的畫面,身體抖得就像篩子,眼睛布滿猩紅。

一時不察被撲了個滿懷的白笙竟有些慶幸不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原本冷硬冰封起的心跟遇到了冰錐子,敲出了一個小口子。

蹲下身,取出帕子為她擦拭臉上臟汙:“你們爹爹呢?”

“爹爹走了,爹爹不要我們了,娘親你快去救哥哥好不好,雯雯好怕,好怕哥哥出什麽意外。”眼淚大顆大顆滾落的聞雯握住她手,下唇咬得留下一排牙印。

“娘親是不是也不打算要雯雯和哥哥了,要是連娘親都不要我們,雯雯和哥哥真的成了沒人要的野孩子。”

紅唇半抿的白笙沒有回話,而是取出剪刀將她臟亂,燒焦的頭發剪成一個清爽的小平頭,得知她愛美的本性,折了路邊野花做成花環戴在她頭上。

“告訴我,你們是怎麽遇到的危險。”

哭成小花貓的聞雯靠在白笙懷裏,手指緊攥著她衣領不放,鼻腔中嗅著彌漫著令人心安的冷茶香,才有了一絲暖意,也說出了他們前面發生的事。

島嶼中出現魔修,令牌上傳出要他們立刻過去集合的聲音。

她和哥哥對視一眼,邁開腳印子就往令牌上標註的綠點跑去。

誰知道會在半路遇到一個受了重傷,魔氣外洩的魔修,魔修的旁邊還有一個斷臂妖修。

接下來的事情,一根手指貼上了她雙唇。

白笙對上她霧氣氤氳的圓眼,揉了揉她的頭發,搖頭示意她不用說了。

因為故事的走向,她知道。

如今緊要的是找到聞楓的下落,再將那該死的一魔一妖抽筋扒皮。

要不是她的一時疏忽讓兩個賊人逃了,他們兄妹二人也不會遭遇飛來橫禍。竟忘了問,他們為何會出現在迷霧島嶼。

趴在母親懷裏的聞雯小心翼翼地再次出聲:“娘親,你還要雯雯和哥哥,還有爹爹嗎。”聲音說得又輕又細,比春日萌發的第一片柳葉還要嬌弱得禁不起半點風雨侵蝕。

對於這個問題,白笙選擇無視。

因為她給不出答案,也給不起。

聞楓是出了島嶼後在照陽山脈被抓走的,他們的傷勢嚴重得連自身妖力都控制不住外洩,所以不可能堂而皇之地出現在正舉辦會仙盟大比的隱陽城附近。

既然猜出了方位,自然刻不容緩。

白笙牽著她的手剛走進林子,迎面正好撞上帶著一大隊人怒不可遏趕過來的殷九裏。

滄海碧玉劍直指她身旁女童,像受了欺騙一樣怒目而視:“師叔,枉我一直相信你絕對不會跟魔修同流合汙,可你實在是太讓我失望了。”

“誰是魔修,我才不是魔修!”聽到娘親被汙蔑的聞雯掙脫開相牽的手,張開雙臂擋在她面前。

“呵,天底下有哪個魔修會承認自己是魔修。”

收到傳音符的闕五音正禦劍而來,待見到她和身旁女童,眉心緊蹙成川:“小白,你在做什麽!你怎麽和一個魔族在一起。”

只見聞雯的身上突然冒起了一縷縷魔氣,血脈純正得不像是普通被魔氣感染,或是想走捷徑入魔的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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