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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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頭的戲臺搭建了有些年頭了,前兩年粉刷過一遍，現在看起來半新不舊的。
餘沐歆趕過去的時候，電線已經扯了過去,很有年代感的話筒桿正杵在臺中間,宋陽軍跟一個中年男人正彎著腰不知道低頭搗鼓什麽東西。
“宋陽軍同志,電線連接的怎麽樣了？”
“是餘隊長啊,這是文工團的馮毅馮副團長，是他來負責連電線的,已經差不多了。”
馮毅回頭看見餘沐歆只是個小姑娘，有些詫異，昨天主要負責接待他們的是周麗隊長。
“餘隊長你好，昨天我見你一直忙著就沒上前打招呼,原來你是大隊的副隊長，年少有為啊。”
餘沐歆跟馮毅握手示意後,宋陽軍這才道：“馮團長,這位就是餘沐歆同志，昨天我們不都在說等演出時一定要請餘沐歆同志坐在前排嘛,我當時是真沒想到原來一直在旁邊幫忙給我們安排住處小姑娘，就是她。”
馮毅聞言神色立即變了，打量餘沐歆的眼神變成了讚賞跟驚嘆,“慚愧慚愧,餘沐歆同志你好，我們文工團這次下鄉演出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你在裏壩村，你的能力與事跡真是太讓人佩服了。”
餘沐謙虛道：“馮團長實在是言重了，這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咱們還是先把演出的事情弄完再聊天，我過來看看這電線連接有沒有問題。”
馮毅：“幸虧村頭還有根電線桿,正好能用上連過來，放心吧，這個我在行，沒問題的。”
餘沐歆點點頭，隨後又去戲臺後面看了負責搭建幕簾的工人。
秦景遙竟然也在後面幫忙，倒是叫餘沐歆有些意外。
秦景遙不是裏壩村或者文工團的人，他其實根本沒有義務來做這些事。
餘沐歆走過去道：“秦景遙同志，你辛苦了，這邊暫時人手夠用，你先回去休息著。”
“沒關系。”秦景遙淡淡道：“我爸整日總說我缺乏鍛煉，正好借這個機會動一動筋骨。”
見他堅持，餘沐歆也知道點了點頭。
在餘沐歆的安排下，大家各司其職，一切都井然有序推進著，時間很快到了第一次彩排的時間。
莫彩娜拿著節目單，先領著各個節目的負責人過來走一下過場，看看需要的東西合不合適。
一共有八個節目，開頭的大合唱，一個對唱民歌一個獨唱流行音樂，還有兩個相聲一個變臉表演，最後是合唱加舞蹈表演。
“餘隊長，咱們現在就開始嗎？”莫彩娜帶著八個負責人，走了過來問道。
“馮團長，音箱話筒電線準備好了嗎？”
馮毅點點頭，宋陽軍也走了過來，他是演出的主持人。
宋陽軍左右看了看，皺起眉問道：“莫彩娜同志，我們團的胡月月同志沒有來嗎？”
莫彩娜神色有些怪異，隨後點了點頭，“她沒過來。”
“胡月月同志是有什麽緊要的節目嗎，如果是這樣，我在過去喊她一下就行了。”餘沐歆以為是莫彩娜把人給漏了，於是打圓場道。
宋陽軍搖搖頭，解釋道：“她是我的搭檔，節目主持人，走過場的時候，中間有兩次都需要她上來墊詞，開始和結尾我們兩個也都幾段對話進行，我們倆打從來就在車上對過一次詞。”
宋陽軍在文工團四年了，也算得上是有經驗的了，他覺得需要對詞，那肯定是兩人還沒配合熟練。
餘沐歆搓了搓下巴，擡頭道：“既然這樣，我再去喊她一遍就行了。”
可餘沐歆剛轉身，莫彩娜就喊住了她，“餘隊長，你還是別去了……胡月月說她暫時不過來。”
聞言，馮毅走了過來，神情嚴肅，“她沒說為什麽不過來嗎？”、
莫彩娜更為難了，看了眼餘沐歆，有些猶豫的道：“胡月月同志說白天太陽大，太熱而且怕曬黑了，傍晚演出前再過來。”
“胡鬧！”
馮毅不高興的冷哼一聲，“胡月月在這兒耍什麽大小姐性子呢，太沒有組織紀律了！餘隊長，讓你見笑了，我這就去教訓她，把她拉過來。”
“馮團長等會兒。”
餘沐歆連忙喊住怒氣沖沖的馮毅，“馮隊長，今天是要演出的，你現在去教訓胡月月同志，容易讓她產生情緒，有心理負擔，而且這麽多人都等著呢，一來一回耽誤大家的時間。”
馮毅微微一頓，忍不住讚同的看了看餘沐歆。
餘沐歆想了想，接著道：“這樣吧，宋陽軍同志的主持稿借我看看，我先給他對著詞，再找人喊她，讓她第二次彩排務必要過來就行了。”
“你來？”馮毅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多數人剛去文工團的時候，都很膽怯站在臺上，哪怕不是表演節目，只是說幾句話，都有些人甚至會慌亂到發抖。
“嗯，只是彩排，我來就行，宋陽軍同志，你的主持稿借我看看，咱們別耽誤大家時間了，盡快給解決了。”
宋陽軍也有些詫異，但還是依言找出了主持稿，“我有兩份，我用手稿就行，你拿著這份打印的。”
餘沐歆點點頭，接過主持稿先把第一段詞給看熟後，就招呼人準備開始走場。
宋陽軍本以為餘沐歆只是上去隨便跟自己對對詞，好讓他熟悉流程，結果上去之後，餘沐歆拿起話筒竟然沒有絲毫的緊張。
跟鄉下的其他人不同，餘沐歆認真念起詞時，沒有半點口音，而且聲音抑揚頓挫，洪亮且很有節奏，情感運用也很到位，體態身形自信，簡直不像是第一次拿起話筒的人。
其他人也被餘沐歆吸引了，直到兩個主持人下了臺，餘沐歆見莫彩娜還楞著，連忙喊她催下一個節目人上去。
在戲臺後面，宋陽軍佩服又詫異的問道：“餘隊長，你之前是不是用過話筒，還是主持過節目。”
餘沐歆搖搖頭，“第一次拿話筒。”
她確實是第一次拿這種連著線的話筒！發出來的音質真是差到了極點，跟現代的話筒簡直不能比。
馮毅也走了過來，“我又一次開了眼界了，餘隊長好像是天生就屬於舞臺的人，自信有張力，全才啊！”
餘沐歆並不想解釋那麽多，笑了笑沒有說什麽，這些都是她前世做過的事情罷了。
她心思現在全都在這場演出上，只希望演出順順利利。
隨後，在餘沐歆的配合指導下，第一次彩排順利完成了。
過了中午飯後，第二次彩排開始，這次所有的節目演出人員都來了，胡月月也終於舍得過來參加了。
“咱們時間有限，大家中午也午休過了，就直接開始吧。”餘沐歆說完，放下話筒走下臺。
眼看所有演員都準備到位了，胡月月坐在凳子上，忽然喊道：“我的稿子呢？”
宋陽軍無奈道：“你的稿子我哪兒知道。”
“可沒稿子我怎麽跟你對詞啊，快幫我找找。
宋陽軍氣的掐起了腰，“這都準備四五天了，你應該大致能背下來了吧。先走場，一會兒回住的地方找找，真是服了你了。”
“我不會背才找稿子呢，你的呢，你要會背了給我用用你的。”胡月月委屈的站起來，沖宋陽軍伸手道。
“我差不多能背，但是節目人名我可沒記全，你怎麽這麽……”
“你用這份吧胡月月同志。”
餘沐歆看著一直在等著的人群，有些不耐的走過去，將宋陽軍上午給自己的那份遞了過去。
胡月月聞聲看了過來，接過稿子，看見上面寫著宋陽軍的名字，心裏瞬間膈應起來。
“這誰啊宋陽軍同志，怎麽你的稿子在她哪兒，怎麽，主持人還能讓她上？”
餘沐歆板著臉，在胡月月的譏諷下，冷聲道：“我是大隊副隊長，現在大家都在等著你，請你不要再胡鬧了，否則浪費的是大家的時間，一人一分鐘，加起來都二十分鐘了。”
“你……”
“胡月月同志！”馮毅看不過去，站了起來，隨後又想想餘沐歆的話，壓住了火氣，決定等以後回去了在跟胡月月算賬。
“餘隊長說的對，你不要再耽誤大家時間了。”
馮毅開了口，胡月月翻了個白眼，冷哼一聲，轉身跟宋陽軍上了臺。
這次彩排時間比之前長一些，刨除胡月月丟稿的情況，一切還算順利。
大家休息了一個小時後，演出正式開始了。
村民早在半個小時前就過來了，各自帶著個小板凳，熙熙攘攘鬧鬧哄哄的。
餘沐歆本來安排了人各自分管不同的區域，但現在人數太多，她無奈之下拿起話筒道：“各位鄉親，文工團的同志排練節目很辛苦，咱們來看演出就要尊重她們的勞動成果，咱們先有序找位置坐下。看演出時盡量保持安靜，也千萬別吝嗇你麽的掌聲。”
餘沐歆說完以後，果然安靜了不少，她這才松了口氣。
演出開始，節目都很精彩，但餘沐歆卻沒什麽心思看，她時刻註意著各種情況，以防有意外發生。
秦景遙這一天都沒離開戲臺，吃飯也是跟大隊的人一塊，他把餘沐歆的辛苦看在眼裏。
“歇會兒，我替你看著。”秦景遙走過去，遞了塊涼毛巾給餘沐歆。
餘沐歆接過來，擦了擦額頭，笑道：“沒事兒，撐過這一會兒就結束了，我還好。”
秦景遙微微蹙眉，“我陪著你一起。”
餘沐歆聞聲有些詫異的看過去，四目相對，秦景遙臉色有些發紅，也不知道是不是燈光的原因。
但秦景遙還是不自在的將頭扭了過去，目光閃爍，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有餘沐歆白天的盡心安排，演出很順利的結束了。
掌聲雷動中，文工團的演員們一起上臺鞠躬致謝，餘沐歆也隨之松了口氣。
等人群漸漸散去後，秦景遙陪著她一起，將她送回了家。
餘沐歆今天忙，顧不上家裏的幾個孩子，就讓他們都跟著鄒梅花一家了，包括演出結束回去時，餘沐歆因為還要盯著人把電線一類有危險的東西收拾起來，也托鄒梅花把他們先送回去。
秦景遙跟餘沐歆走在鄉間的小路上，暮色早已降臨，星光月色下，安靜的呼吸都能聽到。
“今天謝謝你，秦景遙同志。”
秦景遙越搖了搖頭，“我其實只做了一點點小事，倒是你操心忙碌了一整天。”
“其實很多事都是大家做的，我還好。”
餘沐歆說完，兩人間再次沈默了下來。
過了會兒，秦景遙忽然道：“其實……我們之前還挺有緣分的。”
“嗯。”餘沐歆微微點頭道：“如果不是那日湊巧遇到了你，可能我們也沒機會認識。”
秦景遙停了幾秒鐘，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樣道：“餘沐歆同志，我這麽說可能有些唐突，我很希望跟你做朋友，如果你不介意，以後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不介意的。”餘沐歆沒有猶豫，接著道：“而且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啊。”
“那我也可以直接喊你的名字了嗎？”
餘沐歆笑道：“當然。”
見餘沐歆沒有介意，秦景遙這才放下心來，隨後放松了不少，跟餘沐歆聊了起來。
“我畢業後就進了研究所，平日裏興趣愛好是讀書做實驗，其實很少出門，所以可能並不太會說話，也對當下的流行的東西不太理解，朋友跟同事都說我是一個無聊的人。”
說到這裏，秦景遙停了下來，略帶自嘲的笑了笑，“而且我們做實驗有時候要封閉環境，所以經常半個月一個月的在研究院裏呆著，確實像個老古董一樣，我朋友有空了還經常出去玩，我沒事了就是在家裏待著。”
聽著秦景遙像是在報戶口一樣的話，餘沐歆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樣也挺好啊，人其實不必非要在乎他人的眼光，只要自己活得舒服，過得開心就足夠了，我就覺得景遙同志這樣挺好，能用自己感興趣的事兒養活自己，而且還是為國家工作做貢獻的。”
秦景遙懸著的心微微落了下來，他生怕自己不夠有趣，會讓餘沐歆覺得厭煩無聊。
“對了，餘沐歆同志，我已經二十四歲了，比你大五歲，跟我這樣年紀的人聊天，不會讓你覺得有代溝吧。”
餘沐歆笑道：“怎麽會，相反我覺得你很成熟，你不要覺得我幼稚才對。”
“如果你還幼稚，那跟你同齡的人可就不活了。”
秦景遙由衷的讚嘆道。
這兩天，秦景遙發現餘沐歆像是一個寶藏一樣，簡直什麽東西都會一點，而且才剛到大隊當上副隊長，就雷厲風行，工作很有一套。
特別是今天餘沐歆上臺的時候，整個人都像是籠罩了一層光輝。
餘沐歆優秀的讓秦景遙甚至覺得自己有些配不上她。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餘沐歆也終於到了家。
隔著窗戶看過去，屋子裏依舊黑漆漆的，沒有亮燈，本來餘沐歆還想招呼幾個孩子出來跟秦景遙打聲招呼。
“我有三個弟妹，這會兒應該都還在小姨家沒有回來呢，我先進去了，不管怎麽說，今天還是謝謝你了。”
秦景遙淡淡笑笑，正要開口，遠處跑過來一個人影。
那人影一邊跑一邊喊著餘沐歆，“餘隊長，不好了，出大事兒了，餘隊長你快去看看……”
那人走進了，餘沐歆這才看出來他是大隊裏的民工楊鋼柱。
“怎麽了，你說清楚，是哪兒出事兒了？”
楊鋼柱顧不上喘氣，連忙道：“水壩，水壩出事兒了，外壩村有幾個人回去的玩，路過水壩的時候，遠遠看見兩個人影一前一後掉到了水裏，其中一個應該還是個孩子。”
餘沐歆聞言，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秦景遙眼疾手快扶住了餘沐歆，連忙道：“你別急，同志，情況現在怎麽樣了？”
楊鋼柱接著道：“距離有些遠，外壩村的人跑過去救的時候，人已經被沖到了下游，現在知道的都過去了救人了。”
餘沐歆看看自家黑著的窗戶，心跳加速，感覺呼吸都有喘不上來。
“看清楚是誰了嗎？”
她就怕是魏曉芬又帶著孩子去水壩上玩了，一想到這個結果，餘沐歆身子就發冷。
“沒有看清楚，餘隊長，現在咋辦啊。”
餘沐歆扶著秦景遙的胳膊，勉強站直，晃了晃腦袋後，神志清醒了一些。
這麽晚了，鄒梅花看著，再加上上次的事兒，魏曉芬應該不會帶著孩子們過去。
不過不管是誰家的孩子，這都是不得了的大事兒。
“走，咱們去水壩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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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沐歆趕過去的時候，電線已經扯了過去,很有年代感的話筒桿正杵在臺中間,宋陽軍跟一個中年男人正彎著腰不知道低頭搗鼓什麽東西。
“宋陽軍同志,電線連接的怎麽樣了？”
“是餘隊長啊,這是文工團的馮毅馮副團長，是他來負責連電線的,已經差不多了。”
馮毅回頭看見餘沐歆只是個小姑娘，有些詫異，昨天主要負責接待他們的是周麗隊長。
“餘隊長你好，昨天我見你一直忙著就沒上前打招呼,原來你是大隊的副隊長，年少有為啊。”
餘沐歆跟馮毅握手示意後,宋陽軍這才道：“馮團長,這位就是餘沐歆同志，昨天我們不都在說等演出時一定要請餘沐歆同志坐在前排嘛,我當時是真沒想到原來一直在旁邊幫忙給我們安排住處小姑娘，就是她。”
馮毅聞言神色立即變了，打量餘沐歆的眼神變成了讚賞跟驚嘆,“慚愧慚愧,餘沐歆同志你好，我們文工團這次下鄉演出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你在裏壩村，你的能力與事跡真是太讓人佩服了。”
餘沐謙虛道：“馮團長實在是言重了，這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咱們還是先把演出的事情弄完再聊天，我過來看看這電線連接有沒有問題。”
馮毅：“幸虧村頭還有根電線桿,正好能用上連過來，放心吧，這個我在行，沒問題的。”
餘沐歆點點頭，隨後又去戲臺後面看了負責搭建幕簾的工人。
秦景遙竟然也在後面幫忙，倒是叫餘沐歆有些意外。
秦景遙不是裏壩村或者文工團的人，他其實根本沒有義務來做這些事。
餘沐歆走過去道：“秦景遙同志，你辛苦了，這邊暫時人手夠用，你先回去休息著。”
“沒關系。”秦景遙淡淡道：“我爸整日總說我缺乏鍛煉，正好借這個機會動一動筋骨。”
見他堅持，餘沐歆也知道點了點頭。
在餘沐歆的安排下，大家各司其職，一切都井然有序推進著，時間很快到了第一次彩排的時間。
莫彩娜拿著節目單，先領著各個節目的負責人過來走一下過場，看看需要的東西合不合適。
一共有八個節目，開頭的大合唱，一個對唱民歌一個獨唱流行音樂，還有兩個相聲一個變臉表演，最後是合唱加舞蹈表演。
“餘隊長，咱們現在就開始嗎？”莫彩娜帶著八個負責人，走了過來問道。
“馮團長，音箱話筒電線準備好了嗎？”
馮毅點點頭，宋陽軍也走了過來，他是演出的主持人。
宋陽軍左右看了看，皺起眉問道：“莫彩娜同志，我們團的胡月月同志沒有來嗎？”
莫彩娜神色有些怪異，隨後點了點頭，“她沒過來。”
“胡月月同志是有什麽緊要的節目嗎，如果是這樣，我在過去喊她一下就行了。”餘沐歆以為是莫彩娜把人給漏了，於是打圓場道。
宋陽軍搖搖頭，解釋道：“她是我的搭檔，節目主持人，走過場的時候，中間有兩次都需要她上來墊詞，開始和結尾我們兩個也都幾段對話進行，我們倆打從來就在車上對過一次詞。”
宋陽軍在文工團四年了，也算得上是有經驗的了，他覺得需要對詞，那肯定是兩人還沒配合熟練。
餘沐歆搓了搓下巴，擡頭道：“既然這樣，我再去喊她一遍就行了。”
可餘沐歆剛轉身，莫彩娜就喊住了她，“餘隊長，你還是別去了……胡月月說她暫時不過來。”
聞言，馮毅走了過來，神情嚴肅，“她沒說為什麽不過來嗎？”、
莫彩娜更為難了，看了眼餘沐歆，有些猶豫的道：“胡月月同志說白天太陽大，太熱而且怕曬黑了，傍晚演出前再過來。”
“胡鬧！”
馮毅不高興的冷哼一聲，“胡月月在這兒耍什麽大小姐性子呢，太沒有組織紀律了！餘隊長，讓你見笑了，我這就去教訓她，把她拉過來。”
“馮團長等會兒。”
餘沐歆連忙喊住怒氣沖沖的馮毅，“馮隊長，今天是要演出的，你現在去教訓胡月月同志，容易讓她產生情緒，有心理負擔，而且這麽多人都等著呢，一來一回耽誤大家的時間。”
馮毅微微一頓，忍不住讚同的看了看餘沐歆。
餘沐歆想了想，接著道：“這樣吧，宋陽軍同志的主持稿借我看看，我先給他對著詞，再找人喊她，讓她第二次彩排務必要過來就行了。”
“你來？”馮毅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多數人剛去文工團的時候，都很膽怯站在臺上，哪怕不是表演節目，只是說幾句話，都有些人甚至會慌亂到發抖。
“嗯，只是彩排，我來就行，宋陽軍同志，你的主持稿借我看看，咱們別耽誤大家時間了，盡快給解決了。”
宋陽軍也有些詫異，但還是依言找出了主持稿，“我有兩份，我用手稿就行，你拿著這份打印的。”
餘沐歆點點頭，接過主持稿先把第一段詞給看熟後，就招呼人準備開始走場。
宋陽軍本以為餘沐歆只是上去隨便跟自己對對詞，好讓他熟悉流程，結果上去之後，餘沐歆拿起話筒竟然沒有絲毫的緊張。
跟鄉下的其他人不同，餘沐歆認真念起詞時，沒有半點口音，而且聲音抑揚頓挫，洪亮且很有節奏，情感運用也很到位，體態身形自信，簡直不像是第一次拿起話筒的人。
其他人也被餘沐歆吸引了，直到兩個主持人下了臺，餘沐歆見莫彩娜還楞著，連忙喊她催下一個節目人上去。
在戲臺後面，宋陽軍佩服又詫異的問道：“餘隊長，你之前是不是用過話筒，還是主持過節目。”
餘沐歆搖搖頭，“第一次拿話筒。”
她確實是第一次拿這種連著線的話筒！發出來的音質真是差到了極點，跟現代的話筒簡直不能比。
馮毅也走了過來，“我又一次開了眼界了，餘隊長好像是天生就屬於舞臺的人，自信有張力，全才啊！”
餘沐歆並不想解釋那麽多，笑了笑沒有說什麽，這些都是她前世做過的事情罷了。
她心思現在全都在這場演出上，只希望演出順順利利。
隨後，在餘沐歆的配合指導下，第一次彩排順利完成了。
過了中午飯後，第二次彩排開始，這次所有的節目演出人員都來了，胡月月也終於舍得過來參加了。
“咱們時間有限，大家中午也午休過了，就直接開始吧。”餘沐歆說完，放下話筒走下臺。
眼看所有演員都準備到位了，胡月月坐在凳子上，忽然喊道：“我的稿子呢？”
宋陽軍無奈道：“你的稿子我哪兒知道。”
“可沒稿子我怎麽跟你對詞啊，快幫我找找。
宋陽軍氣的掐起了腰，“這都準備四五天了，你應該大致能背下來了吧。先走場，一會兒回住的地方找找，真是服了你了。”
“我不會背才找稿子呢，你的呢，你要會背了給我用用你的。”胡月月委屈的站起來，沖宋陽軍伸手道。
“我差不多能背，但是節目人名我可沒記全，你怎麽這麽……”
“你用這份吧胡月月同志。”
餘沐歆看著一直在等著的人群，有些不耐的走過去，將宋陽軍上午給自己的那份遞了過去。
胡月月聞聲看了過來，接過稿子，看見上面寫著宋陽軍的名字，心裏瞬間膈應起來。
“這誰啊宋陽軍同志，怎麽你的稿子在她哪兒，怎麽，主持人還能讓她上？”
餘沐歆板著臉，在胡月月的譏諷下，冷聲道：“我是大隊副隊長，現在大家都在等著你，請你不要再胡鬧了，否則浪費的是大家的時間，一人一分鐘，加起來都二十分鐘了。”
“你……”
“胡月月同志！”馮毅看不過去，站了起來，隨後又想想餘沐歆的話，壓住了火氣，決定等以後回去了在跟胡月月算賬。
“餘隊長說的對，你不要再耽誤大家時間了。”
馮毅開了口，胡月月翻了個白眼，冷哼一聲，轉身跟宋陽軍上了臺。
這次彩排時間比之前長一些，刨除胡月月丟稿的情況，一切還算順利。
大家休息了一個小時後，演出正式開始了。
村民早在半個小時前就過來了，各自帶著個小板凳，熙熙攘攘鬧鬧哄哄的。
餘沐歆本來安排了人各自分管不同的區域，但現在人數太多，她無奈之下拿起話筒道：“各位鄉親，文工團的同志排練節目很辛苦，咱們來看演出就要尊重她們的勞動成果，咱們先有序找位置坐下。看演出時盡量保持安靜，也千萬別吝嗇你麽的掌聲。”
餘沐歆說完以後，果然安靜了不少，她這才松了口氣。
演出開始，節目都很精彩，但餘沐歆卻沒什麽心思看，她時刻註意著各種情況，以防有意外發生。
秦景遙這一天都沒離開戲臺，吃飯也是跟大隊的人一塊，他把餘沐歆的辛苦看在眼裏。
“歇會兒，我替你看著。”秦景遙走過去，遞了塊涼毛巾給餘沐歆。
餘沐歆接過來，擦了擦額頭，笑道：“沒事兒，撐過這一會兒就結束了，我還好。”
秦景遙微微蹙眉，“我陪著你一起。”
餘沐歆聞聲有些詫異的看過去，四目相對，秦景遙臉色有些發紅，也不知道是不是燈光的原因。
但秦景遙還是不自在的將頭扭了過去，目光閃爍，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有餘沐歆白天的盡心安排，演出很順利的結束了。
掌聲雷動中，文工團的演員們一起上臺鞠躬致謝，餘沐歆也隨之松了口氣。
等人群漸漸散去後，秦景遙陪著她一起，將她送回了家。
餘沐歆今天忙，顧不上家裏的幾個孩子，就讓他們都跟著鄒梅花一家了，包括演出結束回去時，餘沐歆因為還要盯著人把電線一類有危險的東西收拾起來，也托鄒梅花把他們先送回去。
秦景遙跟餘沐歆走在鄉間的小路上，暮色早已降臨，星光月色下，安靜的呼吸都能聽到。
“今天謝謝你，秦景遙同志。”
秦景遙越搖了搖頭，“我其實只做了一點點小事，倒是你操心忙碌了一整天。”
“其實很多事都是大家做的，我還好。”
餘沐歆說完，兩人間再次沈默了下來。
過了會兒，秦景遙忽然道：“其實……我們之前還挺有緣分的。”
“嗯。”餘沐歆微微點頭道：“如果不是那日湊巧遇到了你，可能我們也沒機會認識。”
秦景遙停了幾秒鐘，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樣道：“餘沐歆同志，我這麽說可能有些唐突，我很希望跟你做朋友，如果你不介意，以後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不介意的。”餘沐歆沒有猶豫，接著道：“而且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啊。”
“那我也可以直接喊你的名字了嗎？”
餘沐歆笑道：“當然。”
見餘沐歆沒有介意，秦景遙這才放下心來，隨後放松了不少，跟餘沐歆聊了起來。
“我畢業後就進了研究所，平日裏興趣愛好是讀書做實驗，其實很少出門，所以可能並不太會說話，也對當下的流行的東西不太理解，朋友跟同事都說我是一個無聊的人。”
說到這裏，秦景遙停了下來，略帶自嘲的笑了笑，“而且我們做實驗有時候要封閉環境，所以經常半個月一個月的在研究院裏呆著，確實像個老古董一樣，我朋友有空了還經常出去玩，我沒事了就是在家裏待著。”
聽著秦景遙像是在報戶口一樣的話，餘沐歆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樣也挺好啊，人其實不必非要在乎他人的眼光，只要自己活得舒服，過得開心就足夠了，我就覺得景遙同志這樣挺好，能用自己感興趣的事兒養活自己，而且還是為國家工作做貢獻的。”
秦景遙懸著的心微微落了下來，他生怕自己不夠有趣，會讓餘沐歆覺得厭煩無聊。
“對了，餘沐歆同志，我已經二十四歲了，比你大五歲，跟我這樣年紀的人聊天，不會讓你覺得有代溝吧。”
餘沐歆笑道：“怎麽會，相反我覺得你很成熟，你不要覺得我幼稚才對。”
“如果你還幼稚，那跟你同齡的人可就不活了。”
秦景遙由衷的讚嘆道。
這兩天，秦景遙發現餘沐歆像是一個寶藏一樣，簡直什麽東西都會一點，而且才剛到大隊當上副隊長，就雷厲風行，工作很有一套。
特別是今天餘沐歆上臺的時候，整個人都像是籠罩了一層光輝。
餘沐歆優秀的讓秦景遙甚至覺得自己有些配不上她。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餘沐歆也終於到了家。
隔著窗戶看過去，屋子裏依舊黑漆漆的，沒有亮燈，本來餘沐歆還想招呼幾個孩子出來跟秦景遙打聲招呼。
“我有三個弟妹，這會兒應該都還在小姨家沒有回來呢，我先進去了，不管怎麽說，今天還是謝謝你了。”
秦景遙淡淡笑笑，正要開口，遠處跑過來一個人影。
那人影一邊跑一邊喊著餘沐歆，“餘隊長，不好了，出大事兒了，餘隊長你快去看看……”
那人走進了，餘沐歆這才看出來他是大隊裏的民工楊鋼柱。
“怎麽了，你說清楚，是哪兒出事兒了？”
楊鋼柱顧不上喘氣，連忙道：“水壩，水壩出事兒了，外壩村有幾個人回去的玩，路過水壩的時候，遠遠看見兩個人影一前一後掉到了水裏，其中一個應該還是個孩子。”
餘沐歆聞言，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秦景遙眼疾手快扶住了餘沐歆，連忙道：“你別急，同志，情況現在怎麽樣了？”
楊鋼柱接著道：“距離有些遠，外壩村的人跑過去救的時候，人已經被沖到了下游，現在知道的都過去了救人了。”
餘沐歆看看自家黑著的窗戶，心跳加速，感覺呼吸都有喘不上來。
“看清楚是誰了嗎？”
她就怕是魏曉芬又帶著孩子去水壩上玩了，一想到這個結果，餘沐歆身子就發冷。
“沒有看清楚，餘隊長，現在咋辦啊。”
餘沐歆扶著秦景遙的胳膊，勉強站直，晃了晃腦袋後，神志清醒了一些。
這麽晚了，鄒梅花看著，再加上上次的事兒，魏曉芬應該不會帶著孩子們過去。
不過不管是誰家的孩子，這都是不得了的大事兒。
“走，咱們去水壩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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