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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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怎麽樣。”餘沐歆斬釘截鐵懟了回去。
姚國偉這下臉上有些掛不住了,皺起眉道：“餘沐歆同志，你這種尖銳的性格，怎麽能夠做到同事之間和睦相處呢？我也是一番好意,彩娜也同樣是我妹妹,平日裏我都很照顧她。”
餘沐歆看了眼莫彩娜,莫彩娜冷著臉一言不發。
雖然不知道內情,卻能感覺到莫彩娜其實很厭惡姚國偉，但好像還有些怕他。
“首先我性格怎麽樣輪不到你來說,其次，我管你是不是好意，只是單純反感你這個人而已。”
餘沐歆側站著，正好看見周麗走了進來,她冷笑一聲接著道：“不管是誰，你一個大男人對女同志隨便動手動腳,說什麽哥哥妹妹,不就是想拿這個借口來掩飾自己猥瑣的行為嗎？你再騷擾女同志，我就告訴周隊長去。”
姚國偉最受不了的就是別人激他,“你告去啊！現在趙隊長都沒了，誰知道周隊長什麽時候就也沒了，你不就是考了個會計嗎,這會計以前村裏隨便拉一個會稱重的都能幹,咱倆屬於平級，不要以為你跟周麗走的近，就高人一等，你算個什麽玩意……”
“姚國偉同志,你說話註意點。”
姚國偉一楞，轉過身看去,周麗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目光冷颼颼的看著姚國偉。
“周，周隊長，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姚國偉楞了楞，連忙笑道：“我這是跟餘沐歆同志開玩笑呢，您今天怎麽來這麽早。”
“沒你來的早。”周麗打量著他涼涼道：“趙隊長是因為他犯了錯誤才被帶走的，如果你覺得我也有錯誤，可以隨時去縣城揭發舉報我，看我會不會也突然‘沒了。’
姚國偉：“哈哈哈，周隊長真會說笑，您行得正坐得端，這些我們都是看在眼裏的，我只是開玩笑，開玩笑呢。”
“開玩笑也要註意分寸，姚國偉同志應該也會稱重吧，我看你就沒本事考上會計，現在已經是新時代了，別整天拿老一套思想來看待問題。”
說著，周麗目光落在餘沐歆身上，“本來想著一會兒開會再宣布的，正好提前看見你了。”
餘沐歆：“宣布？是趙隊長的事兒嗎？”
周麗淺笑道：“公安局那邊查找趙老三賄賂參選鄉民，貪財政撥款，已經有了確鑿證據，以後生產大隊隊長由我任職，同時，鑒於餘沐歆同志出色立功，副隊長一職暫由她來兼任。”
“啥，啥？！”
姚國偉大吃一驚，“可是餘沐歆同志才剛來大隊，什麽經驗都沒有，這樣合適嗎？”
周麗淡淡道：“我說了是兼任，再另派新的副隊長之前，餘沐歆同時任職兩個職位，而且姚國偉同志，這也是上面領導的意思，我覺得還輪不到你來說合適不合適。”
姚國偉垂下頭摸摸鼻子，“……哦，我知道了，那餘副隊長，剛才是我不對，跟你道歉。”
“道歉有這麽道歉的？”
姚國偉臉上一熱，紅著臉微微彎了彎腰，“對不起，餘沐歆同志。”
餘沐歆這才點點頭，“這還差不多。”
隨後餘沐歆跟周麗一塊進了辦公室，周麗眉眼間帶著掩蓋不住的興奮。
“本來還打算給你挪張桌子過來呢，這下可好了，來妮子，咱倆把屋裏收拾收拾，把趙老三留下來的東西給扔了。”
餘沐歆點點頭，邊拾掇著邊問道：“周姨，昨天汪警官去趙家搜到那玩意兒了嗎？”
“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昨天去了，什麽也沒搜到，家裏幹凈的連個旱煙卷都沒有，你找到的哪塊東西經過堅定，確實是大煙，可卻不能作為證據，說明那一定就是趙老三留下來的。”
周麗有些遺憾的嘆了口氣，“汪警官連夜審了幾個跟趙老三走的近的人，也沒問出個名堂來。”
“這事兒不急。”餘沐歆想了想接著道：“如果趙老三真的有癮，進去住一段時間就會發作，到時候再審就容易點。”
周麗擡頭看了眼餘沐歆，“汪隊長也是這麽說的，沐歆，怪不得汪隊長問我你到底有沒有上過高中呢，現在你真是越來越讓人刮目相看了。”
餘沐歆一頓，連忙將話題揭了過去，“姨，剛才我看姚國偉同志跟莫彩娜同志之間，好像有些什麽事情，莫彩娜同志似乎很怕姚國偉。”
“他倆的事兒你別摻和。”
周麗解釋道：“你不知道，莫彩娜這個女人不幹凈，整天勾三搭四的，跟姚國偉不清不楚，有時候還去姚國偉家睡覺，但倆人就是從來不談婚論嫁，我之前問過莫彩娜，莫彩娜說什麽想找更好的，反正這裏的人都不怎麽跟莫彩娜說話。”
“怪不得莫彩娜看起來很孤僻。”
可看起來，莫彩娜好像很厭惡姚國偉，怎麽還去他家裏呢？
兩人說著，已經將屋子裏收拾的差不多了，整個上午，周麗組織大隊人開了個會，之後就帶著餘沐歆熟悉大隊裏副隊長的工作。
趙家。
趙東亮坐在門口的石墩上，傻楞楞的看著天，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麽。
趙雯雯一夜沒睡，出來看見趙東亮仍舊坐著，著急又難道道：“哥，你都坐了一夜了，想想辦法啊，咱爸媽都被帶走了，以後我們怎麽辦。”
“我能有啥辦法。”
趙東亮說著，口水居然從嘴角流了下來，他目光呆滯，半死不活的嘆了口氣，“雯雯，你去給哥拿點過來，哥有點走不動了。”
“還拿？！”趙雯雯氣的直跺腳，“都這個時候，你還想著吸那東西，爹走的時候說最近一個月都不讓你碰了，要是萬一有專門盯梢的警察在，查出來那麽多的大煙，你跟爹都得進去不說，還要判很多年。”
趙東亮吸溜著口水，僵硬的扭過脖子，“但我都習慣了，每天不吸兩口，難受的慌，雯雯啊，你就幫幫哥，他們不會留意你的，你拿了就過來。”
趙雯雯氣急的推了一下趙東亮，“我不幹，要去送死你就去，你要麽忍著要麽就戒了，反正這次吸完了，沒人你花錢買。”
“有，有你呢，你會幫哥的。”
趙東亮死皮賴臉的纏著趙雯雯，“好雯雯，你幫幫哥吧，哥快難受死了。”
“這不是在幫你，這是在害你。”趙雯雯冷漠的往後撤了兩步、
趙東亮卻在這一瞬間炸開了，他猛然拉住趙雯雯的胳膊，用力將趙雯雯的手別到了背後，“你不幫我，你還想幫誰？今天不給我拿，就別回這個家。”
“嘶——”
趙雯雯疼得眼眶立即紅了，掉著眼淚，哭著道：“家？哥，你覺得咱們還有家嗎？爸媽都不在，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你就知道吸那玩意兒，這裏還是家嗎？你還知道我是你妹妹嗎？”
趙東亮絲毫不管趙雯雯說的是什麽，眼睛裏全是血絲，“滾你媽的！老子就問你拿不拿！”
“你今天就算把我打死，我也不拿！”趙雯雯咬著牙忍著疼，大喊著，“醒醒吧，你看看你現在什麽樣子！”
趙東亮頓了頓，突然松開手，抱著頭蹲到了地上。
“不拿，不拿，不拿……不拿我自己晚上去，不能被發現，不能被發現……”
趙東亮蹲在地上喃喃自語，好像活在自己一個人的世界裏，別人說什麽，他都聽不進去。
趙雯雯捂著生疼的胳膊，留著眼淚跑回了屋裏。
趙家其實跟外人看到的一點也不一樣。
陳設家具都是用了很多年的，有些甚至比普通人家的還要簡陋。
昨天汪有成來的時候，看到趙家的情況也滿臉不可思議，他貪了那麽多的錢，卻好像一分都沒花在自己身上。
趙雯雯疲憊的走進屋坐了下來，心裏全是對未來的茫然。
從前，至少她還能在外面得到讚許，那樣她還覺得自己活得有價值，可現在只要走出去，恐怕所有人都會對她指指點點，避之不及。
六月中旬，夏玉米已經種上，正是農閑時節，餘沐歆平日裏除了統計工分紀錄財政支出以外，基本沒有什麽事情。
再加上天氣炎熱，村裏人沒人也都在家歇著，大隊裏沒活兒的時候，周麗幹脆給大家放了三天的假。
因為是臨時通知的下午放假，餘沐歆本來帶了一天分的燉梨茶也喝不完了，她幹脆拿出來給大隊裏的人都分了分，自己拿著空茶瓶往家裏走。
正值下午一點，太陽掛在當空正是毒辣的時候，餘沐歆用手遮著陽光，盡量早在有樹蔭的地方。
路過田埂時，這才放下遮陽的手往遠處看了看。
餘沐歆對種田一類的事情並不算太了解，可她既然已經在這個職位上了，就得下功夫才行。
於是托人找了些種莊稼類的書籍來看，同時沒事就去跟年紀大些的老人聊天，搜集這方面經驗。
眼下已經將近月餘沒下雨了，光靠著村民自己拎水桶澆水恐怕不行了。
不過好在裏壩村臨河，餘沐歆想了想，決定等放假完了，跟周麗商量一下，找跟長點的管子，把水壩裏的水引過來些。
蟬鳴聲越發聒噪起來，餘沐歆擦了把額角的細汗，剛準備轉身離開，就聽見田埂外的草垛堆裏頭一陣窸窣聲。
跟小動物引發的聲音不同，這聲音裏還夾雜著一絲類似女人的嗚咽聲。
“……你……不。”
這時間大家都剛吃完飯在午休，就算誰家要出來幹活，也不是現在，而且那聲音像是被人捂住嘴巴才能發出來的。
餘沐歆停下腳步，警惕起來。
她拎緊了手裏的茶瓶，慢慢往草垛那邊靠近，這才聽見一個低沈的男聲在說話。
“之前你每次過去，都不搭理我，現在知道找我幫忙了，這也沒人，你最好別再大喊大叫了，萬一叫人瞧見了，丟臉的也是你。”
隨後又是一陣窸窣聲，女人慌張道：“你要是不想幫忙就算了，我不是非要找你的。”
“可是你既然已經找了，我怎麽都得幫你才行，雯雯，你就乖乖跟我幾天，只要我覺得可以了，幾塊錢都是小事。”
餘沐歆聽到這裏才知道這兩個聲音是誰的。
趙雯雯：“不，不要了，我真不要了，你放我走，以後咱倆就當沒見過。”
“那怎麽行，今天正好沒人，我怕以後就沒機會了，來，讓我親親……”
趙雯雯掙紮的聲音越來越大，餘沐歆幾乎沒有半分猶豫，抱著自己的空茶瓶就跑到了草垛堆後面，隨後掄圓了胳膊，重重砸了下去。
“姚國偉你這個狗東西真沒出息，在這裏欺負女人算個屁本事，白天裝的像個人一樣，其實連畜生都不如！”
餘沐歆掄了兩下，趁著姚國偉還沒反應過來，將茶瓶往姚國偉身上一扔，轉身拉著趙雯雯就拼命往大隊方向跑。
兩個人拉著的手心裏都冒了汗出來，這才終於到了大隊院子。
因為下午放假的原因，裏面沒人，餘沐歆把趙雯雯往屋裏一推，隨後自己跟進去，將門從裏面插上，這才松了口氣。
趙雯雯則從進門起就開始哭，捂著臉蹲在地上，什麽話也不說。
餘沐歆看著她哭了一會兒，自己氣也喘勻了，這才道：“你有啥解決不了的問題，來大隊裏說不就行了，隨便趙老三犯了事，可你們還是裏壩村的一員，大隊會對你負責。”
可趙雯雯聽了這些話，擡頭看了看餘沐歆，哭著道：“謝謝你。”
“不客氣。”餘沐歆說著，將中午自己剩下的梨茶遞了過去，“諾，喝點順順氣，你有什麽事兒不想說我就不問了，但我勸你最好還是等想通了，來跟大隊裏講清楚。”
趙雯雯鼻頭一酸，竟然撲通一下跪倒了餘沐歆的身前。
餘沐歆嚇得差點把梨茶給灑了，“你，你這是啥意思，謝我也不用行這麽大禮吧。”
趙雯雯哽咽著道，“之前，是我心氣太盛，你別介意。”
“我介意。”餘沐歆皺起眉，在趙雯雯失落的目光中，接著道：“不過那些都已經過去了，我也出過氣了，你趕緊站起來。”
“你聽我說完，我是真的走投無路了，才去找的姚國偉，我爸沒出事前，他就喜歡纏著我，這兩天我家實在沒飯吃了，周圍的親戚都躲著我，我就想著去找他借點錢，結果……幸好遇見了你，餘沐歆，之前真的對不起。”
餘沐歆嘆了口氣，伸手硬是把趙雯雯拉了起來。
“雖說錢都被抄走了，但糧食總還有點吧，你跟趙東亮兩個去地裏上工，怎麽會沒飯吃。”
趙雯雯眼淚掉的更厲害了，“我哥，我哥根本不會去幹活的，他也不讓我去，他怕我跑了不管他，今天是他太餓了，才放我出來找人借錢的，我本來想多借點，去縣城看看爸媽，但結果……”
“都沒飯吃了，趙東亮還不幹活兒？”
趙雯雯聞言猶豫了許久，擡眼小心看了看餘沐歆，隨後卻又將要說的話咽進了肚子裏。
“你不了解我們家情況……”
屋裏瞬間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餘沐歆嘆了口氣，最終從抽屜裏拿了張半斤的糧票出來。
“這個你拿著吧，夠你一個人吃一段日子了，今天你既然出來，我建議最好還是別回去了，大隊林場有大通鋪，去哪兒至少有住的地方，餓不了肚子，還不用照顧趙東亮那個巨嬰，你要想去，我打聲招呼安排你過去，你看咋樣。”
餘沐歆並不喜歡趙雯雯這個人，她自命清高而且不會為人處世，很讓人討厭。
但趙雯雯卻沒有幹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兒，況且她現在還擔副隊長的職位，照顧鄰裏鄉親是本職工作。
“你……”
趙雯雯看著餘沐歆遞過來的糧票，眼淚再次掉了下來。
餘沐歆淡淡道：“別顧著哭了，趕緊想想你到底要怎麽辦。”
“我，我……”
餘沐歆看著她‘我’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幹脆轉過身，將村裏唯一的電話線插上，撥通了公安局的電話。
“餵是公安局嗎，我要報案，裏壩村發生一起流氓意圖猥褻強/婦女的事情。”
電話那頭一邊記錄，一邊道：“同志你先讓村裏民兵班長將人抓起來等著我們。”
“這個流氓就是村大隊的民兵班長。”
電話那頭楞了幾秒鐘，這才道：“……好的，我們會盡快派人過去，請女同志你註意安全。”
等掛了電話，餘沐歆將電話線拔掉，又走了過來。
“怎麽樣，想好了沒有？是回家照顧巨嬰，還是先去林場？”
趙雯雯抿了抿幹澀的嘴唇，心裏一橫，道：“想好了，我要報案。”
餘沐歆剛報過姚國偉的流氓案，趙雯雯就在旁邊聽著，自然不可能是這件事。
餘沐歆微微一頓，聲音壓了下來，“是販賣大煙的事情吧。”
趙雯雯猛然擡頭，“你，你知道？”
本來抓趙老三已經打草驚蛇了，汪隊長在面上一直沒有提起過，所有人都以為趙老三只是因為選舉賄賂的事兒才被抓的。
汪有成本來打算等趙老三在局裏犯了病後，自己招認，可眼瞧著已經過去一周了，趙老三也好好的待在裏面。
“知道。”餘沐歆淡淡道：“這事兒很嚴重，所以公安局一直沒有對外說，只是在秘密調查，就是想引出趙老三背後的賣家跟販煙線，今天你不能走了，先坐著，我去給汪隊長打電話。”
隨後，餘沐歆再次撥通了公安局的電話，這次她直接讓人接到了汪有成哪裏。
餘沐歆將情況簡單跟汪有成說了一遍，汪有成也來了精神。
兩人確定了時間後，又過了大約半個小時，門忽然被敲響了。
“餘隊長，趙雯雯是在裏面吧，是這樣的，我剛才的事兒我想你誤會了，雯雯說不清楚，我來跟你解釋一下。”
是姚國偉。剛才餘沐歆就是為了報案，才跑來大隊的。
眼下周圍都沒有人，餘沐歆跟趙雯雯對視了一眼，隨後她示意趙雯雯別說話，自己則走到了門邊。
“姚國偉同志，趙雯雯已經把情況跟我說過了，這事兒我明天要報告給周麗隊長，看她怎麽處置你。”
姚國偉一聽只是要報告給周麗，心裏松了口氣，他還擔心餘沐歆報警呢。
“這是個誤會，其實我家裏已經準備去向雯雯提親了，今天是我情不自禁而已，說到底使我們的家事，就別跟周隊長說了吧。”
“準備提親？你在說笑話嗎？就算提了親，只要沒結婚，也還不是一家人，你還是趕緊回去想想怎麽跟周隊長說吧，跟我說沒用。”
“別這麽無情啊餘隊長。”姚國偉說著就要開門。
門從裏面鎖著，他晃動了兩下，看到了裏頭插著的鎖。
“咋還鎖門了呢，我又不是什麽壞人。”
餘沐歆涼涼道：“你要不是壞人，就趕緊別晃門了，我們倆都是女同志，可打不過你一個民兵班長，誰知道你會不會起了歹心。”
姚國偉嘲諷道：“都是一個村的，你就通融融融，這事兒別往上報了，趙雯雯之前跟你還有矛盾，你裝什麽大善人呢。餘隊長，做人留一線以後好相見。”
餘沐歆掐算著警察過來時間，嘴角扯出一絲笑意，“對你這種人，沒有必要留情面，實話跟你說罷，我已經報警了，不到十分鐘警察就過來了，你趕緊找個地兒蹲著，等著帶銀色限定小手鐲吧。”
餘沐歆剛說完，安靜的村落傳來了警笛聲，姚國偉氣的指著門破口大罵。
等汪有成讓人把姚國偉先帶到車上以後，餘沐歆這才把門打開。
趙雯雯又緊張又害怕，看著汪有成半天沒說出來話。
“你別慌。”汪有成安慰道，“這事兒都是他們幹的，跟你沒關系，而且你是舉報人，會受到保護的。”
“我……”趙雯雯咬咬牙，這才道：“我哥是在四年前沾上大煙的，這些年我家的錢全都拿去買大煙了，東西就藏在村頭西面兩裏地的楊樹林裏，賣給他們大煙的人我沒見過，不過好像是鄰村的。”
村頭的楊樹林很少有人去，隨便在裏面刨個坑，確實是個藏東西的好地方。
“知道藏東西的位置，一切就都好說了。”汪有成興奮的站起身，吩咐人去楊樹林後，自己則去趙家抓趙東亮。
等人都走了，趙雯雯這才松了口氣。
“我從來沒跟警察說過話，餘沐歆你怎麽這麽大膽。”
餘沐歆看著突然活潑起來的趙雯雯還有些不適應，她笑道：“怎麽你一點也不擔心你哥嗎？”
趙雯雯失落的低下頭，“我想通了，他們從來就沒真的把我當閨女跟妹妹看待，為了給趙東亮買大煙，寧願自己吃不飽穿不好，而我就是個給他們洗衣做飯的奴才而已。”
餘沐歆拍拍她的肩膀，“想通了就好，以後家裏就你自己，其實還過得更自在一些。”
良久，趙雯雯擡起頭再次跟餘沐歆道了謝，臨走時，還是將那張糧票拿了起來。“算我借你的，我會慢慢上工還你。”
“可以。”
餘沐歆沒有拒絕，點了點頭。
趙雯雯還是個要面子的人，趙家這種環境下，她能抗壓養出一些自尊心來，已經很難得了。
之後，餘沐歆安穩的放了兩天假。
等再開工半個月後，大隊裏突然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找你的。”
周麗說著將電話遞給了餘沐歆。
“是餘沐歆同志嗎，我姓牛，是新華街道供銷社的，咱們之前見過一面。”
餘沐歆道：“我是，牛同志你好，是有什麽事情嗎？”
“是這樣的，秦景遙同志托我給你找的房子已經找好了，你看你什麽時候來看看。”
“好，那我明天下午過去。”
餘沐歆將電話掛斷後，眉眼間的笑意掩飾都掩飾不住。
“周姨，我明天下午想請半天假。”
周麗想了想，道：“正好趙老三的事情結案了，你把他的檔案送過去，我就不算你請假，不過如果你覺得耽誤時間我就找別的人去。”
請假是要扣補貼的，餘沐歆理解點了點頭，“不耽誤時間，謝謝周姨。”
當天晚上，上陽市新華路供銷社的電話響了。
“淑芬姨，你今天聯系餘沐歆同志了嗎？”
打電話的是秦景遙，他聲音裏帶著一絲擔憂，牛淑芳連忙道：“今天上午就聯系上了，是我不好，把這事兒忘了，你別擔心，我明天跟人家女同志解釋解釋。”
秦景遙頓了頓，“嗯，麻煩您了。”
等電話掛斷以後，秦景遙眉宇間仍是有些憂慮。
之前餘沐歆托秦景遙找房子，他本來打算第二天就去，可誰知道研究中心突然接到了上級來檢查的任務，秦景遙只能連夜趕了回去。
供銷社的牛淑芬跟秦景遙父母家從前是一個村的，秦景遙無奈之下，只能托牛淑芬幫忙先找房子，讓她找到後，聯系餘沐歆。
秦景遙回去後，接受了半個月的封閉實驗，等出來第一時間給牛淑芬打電話，誰知道牛淑芬竟然把這事兒忘得一幹二凈。
牛淑芬本來以為只是個不打緊的朋友，聽到秦景遙緊張的口吻，跟餘沐歆的名字後，這才意識到自己這次可能不止耽誤了時間，還耽誤了秦景遙找對象。
雖然現在牛淑芬已經找到了合適的房子，但秦景遙現在還是擔心，餘沐歆會因為自己拖了這麽久而不高興。
或許，她根本不會不高興，而是直接把自己給忘了，早就找好了房子。
“景遙，剛看你去打電話了，怎麽打完瞧著這麽不高興呢？”
錢斌跟秦景遙是大學同學，現在又在一塊工作，他上來摟住了秦景遙的脖子，卻被秦景遙一把給拿開了。
錢斌：“喲，這是有心事啊，說來給我聽聽，我給你想想辦法。”
秦景遙猶豫道：“是這樣的，有個朋友托我辦一件事，可我耽誤了半個多月。”
“所以你擔心你朋友會生氣？”
秦景遙微微一頓，“有點擔心。”
更擔心的是她直接把自己給忘了。
錢斌聞言察覺到了一絲什麽，突然停下來，打量著秦景遙，“別是感情上的事兒吧？”
秦景遙：“……不是。”
“也對。”錢斌笑道：“就你這種悶葫蘆，怎麽可能找到對象，不像我，天天都有對象給打電話。”
秦景遙臉色一暗，繞過錢斌就準備回宿舍，錢斌連忙趕上去拉住秦景遙。
“好了好了，我不亂說了，你這個朋友只要不是女同志，應該就沒事。”
秦景遙皺眉：“這事兒還分男女嗎？”
“當然了，男同志的話肯定就是朋友唄，那托你辦的事兒只要你最終給辦好了，也就過去了，但如果是女同志，人家可能是借辦事的名義，考察你這個人靠譜不靠譜。”
聞言，秦景遙眉頭皺的更深了。
第日一早，餘沐歆騎著隊裏的自行車進了縣城。
跟餘沐歆聯系的是一位五十歲左右的女同志，她在供銷社等著餘沐歆，見她過來以後，先拉著餘沐歆打量了半天。
“我叫牛桂芬，你隨便喊就行了。”
餘沐歆甜甜道：“桂芬姨，昨天我忘了跟你道謝，不好意思。”
牛桂芬耳朵一熱，紅著臉道：“什麽謝不謝的，你這妮子真好，我還準備跟你道歉來著。”
“道歉？”
牛桂芬點點頭，“是啊，找房子的事兒景遙半個月前跟我說的，但我可能是年紀大了，扭頭就給忘得一幹二凈，誒喲，我要知道是給你這麽水靈的丫頭幫忙，怎麽都不會忘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上夾子，晚上十點更新。
——接檔文《小山精在年代文躺贏》戳專欄求收藏——
容音苦熬多年終於要渡劫飛升了，結果天雷劈叉，容音穿到了年代小說裏。
書裏的容音，日子比黃連還苦，沒爹沒娘，帶著拖油瓶弟妹打工還債，被原書女主踩著上位，被逼嫁給了個家暴男，沒活過二十就猝死在磚窯廠。
好在容音餘威尚在，拍拍手連黃鼠狼都來送雞蛋。她把原身養的面色紅潤，進了軍區文工團培訓；學習能力彪悍，高考一舉進了京市；掐指變出去疤靈，遠銷全世界……
容音發揮餘熱，帶著一家人發家致富，結果碰上個男人，死乞白賴跟著她，嚴重影響容音搞事業。
科研書生趙煜：容音同志，算卦的說我上輩子欠你人命，這輩子我要保護你！
容音隨手捏碎核桃皮：同志，我勸你，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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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國偉這下臉上有些掛不住了,皺起眉道：“餘沐歆同志，你這種尖銳的性格，怎麽能夠做到同事之間和睦相處呢？我也是一番好意,彩娜也同樣是我妹妹,平日裏我都很照顧她。”
餘沐歆看了眼莫彩娜,莫彩娜冷著臉一言不發。
雖然不知道內情,卻能感覺到莫彩娜其實很厭惡姚國偉，但好像還有些怕他。
“首先我性格怎麽樣輪不到你來說,其次，我管你是不是好意，只是單純反感你這個人而已。”
餘沐歆側站著，正好看見周麗走了進來,她冷笑一聲接著道：“不管是誰，你一個大男人對女同志隨便動手動腳,說什麽哥哥妹妹,不就是想拿這個借口來掩飾自己猥瑣的行為嗎？你再騷擾女同志，我就告訴周隊長去。”
姚國偉最受不了的就是別人激他,“你告去啊！現在趙隊長都沒了，誰知道周隊長什麽時候就也沒了，你不就是考了個會計嗎,這會計以前村裏隨便拉一個會稱重的都能幹,咱倆屬於平級，不要以為你跟周麗走的近，就高人一等，你算個什麽玩意……”
“姚國偉同志,你說話註意點。”
姚國偉一楞，轉過身看去,周麗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目光冷颼颼的看著姚國偉。
“周，周隊長，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姚國偉楞了楞，連忙笑道：“我這是跟餘沐歆同志開玩笑呢，您今天怎麽來這麽早。”
“沒你來的早。”周麗打量著他涼涼道：“趙隊長是因為他犯了錯誤才被帶走的，如果你覺得我也有錯誤，可以隨時去縣城揭發舉報我，看我會不會也突然‘沒了。’
姚國偉：“哈哈哈，周隊長真會說笑，您行得正坐得端，這些我們都是看在眼裏的，我只是開玩笑，開玩笑呢。”
“開玩笑也要註意分寸，姚國偉同志應該也會稱重吧，我看你就沒本事考上會計，現在已經是新時代了，別整天拿老一套思想來看待問題。”
說著，周麗目光落在餘沐歆身上，“本來想著一會兒開會再宣布的，正好提前看見你了。”
餘沐歆：“宣布？是趙隊長的事兒嗎？”
周麗淺笑道：“公安局那邊查找趙老三賄賂參選鄉民，貪財政撥款，已經有了確鑿證據，以後生產大隊隊長由我任職，同時，鑒於餘沐歆同志出色立功，副隊長一職暫由她來兼任。”
“啥，啥？！”
姚國偉大吃一驚，“可是餘沐歆同志才剛來大隊，什麽經驗都沒有，這樣合適嗎？”
周麗淡淡道：“我說了是兼任，再另派新的副隊長之前，餘沐歆同時任職兩個職位，而且姚國偉同志，這也是上面領導的意思，我覺得還輪不到你來說合適不合適。”
姚國偉垂下頭摸摸鼻子，“……哦，我知道了，那餘副隊長，剛才是我不對，跟你道歉。”
“道歉有這麽道歉的？”
姚國偉臉上一熱，紅著臉微微彎了彎腰，“對不起，餘沐歆同志。”
餘沐歆這才點點頭，“這還差不多。”
隨後餘沐歆跟周麗一塊進了辦公室，周麗眉眼間帶著掩蓋不住的興奮。
“本來還打算給你挪張桌子過來呢，這下可好了，來妮子，咱倆把屋裏收拾收拾，把趙老三留下來的東西給扔了。”
餘沐歆點點頭，邊拾掇著邊問道：“周姨，昨天汪警官去趙家搜到那玩意兒了嗎？”
“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昨天去了，什麽也沒搜到，家裏幹凈的連個旱煙卷都沒有，你找到的哪塊東西經過堅定，確實是大煙，可卻不能作為證據，說明那一定就是趙老三留下來的。”
周麗有些遺憾的嘆了口氣，“汪警官連夜審了幾個跟趙老三走的近的人，也沒問出個名堂來。”
“這事兒不急。”餘沐歆想了想接著道：“如果趙老三真的有癮，進去住一段時間就會發作，到時候再審就容易點。”
周麗擡頭看了眼餘沐歆，“汪隊長也是這麽說的，沐歆，怪不得汪隊長問我你到底有沒有上過高中呢，現在你真是越來越讓人刮目相看了。”
餘沐歆一頓，連忙將話題揭了過去，“姨，剛才我看姚國偉同志跟莫彩娜同志之間，好像有些什麽事情，莫彩娜同志似乎很怕姚國偉。”
“他倆的事兒你別摻和。”
周麗解釋道：“你不知道，莫彩娜這個女人不幹凈，整天勾三搭四的，跟姚國偉不清不楚，有時候還去姚國偉家睡覺，但倆人就是從來不談婚論嫁，我之前問過莫彩娜，莫彩娜說什麽想找更好的，反正這裏的人都不怎麽跟莫彩娜說話。”
“怪不得莫彩娜看起來很孤僻。”
可看起來，莫彩娜好像很厭惡姚國偉，怎麽還去他家裏呢？
兩人說著，已經將屋子裏收拾的差不多了，整個上午，周麗組織大隊人開了個會，之後就帶著餘沐歆熟悉大隊裏副隊長的工作。
趙家。
趙東亮坐在門口的石墩上，傻楞楞的看著天，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麽。
趙雯雯一夜沒睡，出來看見趙東亮仍舊坐著，著急又難道道：“哥，你都坐了一夜了，想想辦法啊，咱爸媽都被帶走了，以後我們怎麽辦。”
“我能有啥辦法。”
趙東亮說著，口水居然從嘴角流了下來，他目光呆滯，半死不活的嘆了口氣，“雯雯，你去給哥拿點過來，哥有點走不動了。”
“還拿？！”趙雯雯氣的直跺腳，“都這個時候，你還想著吸那東西，爹走的時候說最近一個月都不讓你碰了，要是萬一有專門盯梢的警察在，查出來那麽多的大煙，你跟爹都得進去不說，還要判很多年。”
趙東亮吸溜著口水，僵硬的扭過脖子，“但我都習慣了，每天不吸兩口，難受的慌，雯雯啊，你就幫幫哥，他們不會留意你的，你拿了就過來。”
趙雯雯氣急的推了一下趙東亮，“我不幹，要去送死你就去，你要麽忍著要麽就戒了，反正這次吸完了，沒人你花錢買。”
“有，有你呢，你會幫哥的。”
趙東亮死皮賴臉的纏著趙雯雯，“好雯雯，你幫幫哥吧，哥快難受死了。”
“這不是在幫你，這是在害你。”趙雯雯冷漠的往後撤了兩步、
趙東亮卻在這一瞬間炸開了，他猛然拉住趙雯雯的胳膊，用力將趙雯雯的手別到了背後，“你不幫我，你還想幫誰？今天不給我拿，就別回這個家。”
“嘶——”
趙雯雯疼得眼眶立即紅了，掉著眼淚，哭著道：“家？哥，你覺得咱們還有家嗎？爸媽都不在，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你就知道吸那玩意兒，這裏還是家嗎？你還知道我是你妹妹嗎？”
趙東亮絲毫不管趙雯雯說的是什麽，眼睛裏全是血絲，“滾你媽的！老子就問你拿不拿！”
“你今天就算把我打死，我也不拿！”趙雯雯咬著牙忍著疼，大喊著，“醒醒吧，你看看你現在什麽樣子！”
趙東亮頓了頓，突然松開手，抱著頭蹲到了地上。
“不拿，不拿，不拿……不拿我自己晚上去，不能被發現，不能被發現……”
趙東亮蹲在地上喃喃自語，好像活在自己一個人的世界裏，別人說什麽，他都聽不進去。
趙雯雯捂著生疼的胳膊，留著眼淚跑回了屋裏。
趙家其實跟外人看到的一點也不一樣。
陳設家具都是用了很多年的，有些甚至比普通人家的還要簡陋。
昨天汪有成來的時候，看到趙家的情況也滿臉不可思議，他貪了那麽多的錢，卻好像一分都沒花在自己身上。
趙雯雯疲憊的走進屋坐了下來，心裏全是對未來的茫然。
從前，至少她還能在外面得到讚許，那樣她還覺得自己活得有價值，可現在只要走出去，恐怕所有人都會對她指指點點，避之不及。
六月中旬，夏玉米已經種上，正是農閑時節，餘沐歆平日裏除了統計工分紀錄財政支出以外，基本沒有什麽事情。
再加上天氣炎熱，村裏人沒人也都在家歇著，大隊裏沒活兒的時候，周麗幹脆給大家放了三天的假。
因為是臨時通知的下午放假，餘沐歆本來帶了一天分的燉梨茶也喝不完了，她幹脆拿出來給大隊裏的人都分了分，自己拿著空茶瓶往家裏走。
正值下午一點，太陽掛在當空正是毒辣的時候，餘沐歆用手遮著陽光，盡量早在有樹蔭的地方。
路過田埂時，這才放下遮陽的手往遠處看了看。
餘沐歆對種田一類的事情並不算太了解，可她既然已經在這個職位上了，就得下功夫才行。
於是托人找了些種莊稼類的書籍來看，同時沒事就去跟年紀大些的老人聊天，搜集這方面經驗。
眼下已經將近月餘沒下雨了，光靠著村民自己拎水桶澆水恐怕不行了。
不過好在裏壩村臨河，餘沐歆想了想，決定等放假完了，跟周麗商量一下，找跟長點的管子，把水壩裏的水引過來些。
蟬鳴聲越發聒噪起來，餘沐歆擦了把額角的細汗，剛準備轉身離開，就聽見田埂外的草垛堆裏頭一陣窸窣聲。
跟小動物引發的聲音不同，這聲音裏還夾雜著一絲類似女人的嗚咽聲。
“……你……不。”
這時間大家都剛吃完飯在午休，就算誰家要出來幹活，也不是現在，而且那聲音像是被人捂住嘴巴才能發出來的。
餘沐歆停下腳步，警惕起來。
她拎緊了手裏的茶瓶，慢慢往草垛那邊靠近，這才聽見一個低沈的男聲在說話。
“之前你每次過去，都不搭理我，現在知道找我幫忙了，這也沒人，你最好別再大喊大叫了，萬一叫人瞧見了，丟臉的也是你。”
隨後又是一陣窸窣聲，女人慌張道：“你要是不想幫忙就算了，我不是非要找你的。”
“可是你既然已經找了，我怎麽都得幫你才行，雯雯，你就乖乖跟我幾天，只要我覺得可以了，幾塊錢都是小事。”
餘沐歆聽到這裏才知道這兩個聲音是誰的。
趙雯雯：“不，不要了，我真不要了，你放我走，以後咱倆就當沒見過。”
“那怎麽行，今天正好沒人，我怕以後就沒機會了，來，讓我親親……”
趙雯雯掙紮的聲音越來越大，餘沐歆幾乎沒有半分猶豫，抱著自己的空茶瓶就跑到了草垛堆後面，隨後掄圓了胳膊，重重砸了下去。
“姚國偉你這個狗東西真沒出息，在這裏欺負女人算個屁本事，白天裝的像個人一樣，其實連畜生都不如！”
餘沐歆掄了兩下，趁著姚國偉還沒反應過來，將茶瓶往姚國偉身上一扔，轉身拉著趙雯雯就拼命往大隊方向跑。
兩個人拉著的手心裏都冒了汗出來，這才終於到了大隊院子。
因為下午放假的原因，裏面沒人，餘沐歆把趙雯雯往屋裏一推，隨後自己跟進去，將門從裏面插上，這才松了口氣。
趙雯雯則從進門起就開始哭，捂著臉蹲在地上，什麽話也不說。
餘沐歆看著她哭了一會兒，自己氣也喘勻了，這才道：“你有啥解決不了的問題，來大隊裏說不就行了，隨便趙老三犯了事，可你們還是裏壩村的一員，大隊會對你負責。”
可趙雯雯聽了這些話，擡頭看了看餘沐歆，哭著道：“謝謝你。”
“不客氣。”餘沐歆說著，將中午自己剩下的梨茶遞了過去，“諾，喝點順順氣，你有什麽事兒不想說我就不問了，但我勸你最好還是等想通了，來跟大隊裏講清楚。”
趙雯雯鼻頭一酸，竟然撲通一下跪倒了餘沐歆的身前。
餘沐歆嚇得差點把梨茶給灑了，“你，你這是啥意思，謝我也不用行這麽大禮吧。”
趙雯雯哽咽著道，“之前，是我心氣太盛，你別介意。”
“我介意。”餘沐歆皺起眉，在趙雯雯失落的目光中，接著道：“不過那些都已經過去了，我也出過氣了，你趕緊站起來。”
“你聽我說完，我是真的走投無路了，才去找的姚國偉，我爸沒出事前，他就喜歡纏著我，這兩天我家實在沒飯吃了，周圍的親戚都躲著我，我就想著去找他借點錢，結果……幸好遇見了你，餘沐歆，之前真的對不起。”
餘沐歆嘆了口氣，伸手硬是把趙雯雯拉了起來。
“雖說錢都被抄走了，但糧食總還有點吧，你跟趙東亮兩個去地裏上工，怎麽會沒飯吃。”
趙雯雯眼淚掉的更厲害了，“我哥，我哥根本不會去幹活的，他也不讓我去，他怕我跑了不管他，今天是他太餓了，才放我出來找人借錢的，我本來想多借點，去縣城看看爸媽，但結果……”
“都沒飯吃了，趙東亮還不幹活兒？”
趙雯雯聞言猶豫了許久，擡眼小心看了看餘沐歆，隨後卻又將要說的話咽進了肚子裏。
“你不了解我們家情況……”
屋裏瞬間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餘沐歆嘆了口氣，最終從抽屜裏拿了張半斤的糧票出來。
“這個你拿著吧，夠你一個人吃一段日子了，今天你既然出來，我建議最好還是別回去了，大隊林場有大通鋪，去哪兒至少有住的地方，餓不了肚子，還不用照顧趙東亮那個巨嬰，你要想去，我打聲招呼安排你過去，你看咋樣。”
餘沐歆並不喜歡趙雯雯這個人，她自命清高而且不會為人處世，很讓人討厭。
但趙雯雯卻沒有幹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兒，況且她現在還擔副隊長的職位，照顧鄰裏鄉親是本職工作。
“你……”
趙雯雯看著餘沐歆遞過來的糧票，眼淚再次掉了下來。
餘沐歆淡淡道：“別顧著哭了，趕緊想想你到底要怎麽辦。”
“我，我……”
餘沐歆看著她‘我’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幹脆轉過身，將村裏唯一的電話線插上，撥通了公安局的電話。
“餵是公安局嗎，我要報案，裏壩村發生一起流氓意圖猥褻強/婦女的事情。”
電話那頭一邊記錄，一邊道：“同志你先讓村裏民兵班長將人抓起來等著我們。”
“這個流氓就是村大隊的民兵班長。”
電話那頭楞了幾秒鐘，這才道：“……好的，我們會盡快派人過去，請女同志你註意安全。”
等掛了電話，餘沐歆將電話線拔掉，又走了過來。
“怎麽樣，想好了沒有？是回家照顧巨嬰，還是先去林場？”
趙雯雯抿了抿幹澀的嘴唇，心裏一橫，道：“想好了，我要報案。”
餘沐歆剛報過姚國偉的流氓案，趙雯雯就在旁邊聽著，自然不可能是這件事。
餘沐歆微微一頓，聲音壓了下來，“是販賣大煙的事情吧。”
趙雯雯猛然擡頭，“你，你知道？”
本來抓趙老三已經打草驚蛇了，汪隊長在面上一直沒有提起過，所有人都以為趙老三只是因為選舉賄賂的事兒才被抓的。
汪有成本來打算等趙老三在局裏犯了病後，自己招認，可眼瞧著已經過去一周了，趙老三也好好的待在裏面。
“知道。”餘沐歆淡淡道：“這事兒很嚴重，所以公安局一直沒有對外說，只是在秘密調查，就是想引出趙老三背後的賣家跟販煙線，今天你不能走了，先坐著，我去給汪隊長打電話。”
隨後，餘沐歆再次撥通了公安局的電話，這次她直接讓人接到了汪有成哪裏。
餘沐歆將情況簡單跟汪有成說了一遍，汪有成也來了精神。
兩人確定了時間後，又過了大約半個小時，門忽然被敲響了。
“餘隊長，趙雯雯是在裏面吧，是這樣的，我剛才的事兒我想你誤會了，雯雯說不清楚，我來跟你解釋一下。”
是姚國偉。剛才餘沐歆就是為了報案，才跑來大隊的。
眼下周圍都沒有人，餘沐歆跟趙雯雯對視了一眼，隨後她示意趙雯雯別說話，自己則走到了門邊。
“姚國偉同志，趙雯雯已經把情況跟我說過了，這事兒我明天要報告給周麗隊長，看她怎麽處置你。”
姚國偉一聽只是要報告給周麗，心裏松了口氣，他還擔心餘沐歆報警呢。
“這是個誤會，其實我家裏已經準備去向雯雯提親了，今天是我情不自禁而已，說到底使我們的家事，就別跟周隊長說了吧。”
“準備提親？你在說笑話嗎？就算提了親，只要沒結婚，也還不是一家人，你還是趕緊回去想想怎麽跟周隊長說吧，跟我說沒用。”
“別這麽無情啊餘隊長。”姚國偉說著就要開門。
門從裏面鎖著，他晃動了兩下，看到了裏頭插著的鎖。
“咋還鎖門了呢，我又不是什麽壞人。”
餘沐歆涼涼道：“你要不是壞人，就趕緊別晃門了，我們倆都是女同志，可打不過你一個民兵班長，誰知道你會不會起了歹心。”
姚國偉嘲諷道：“都是一個村的，你就通融融融，這事兒別往上報了，趙雯雯之前跟你還有矛盾，你裝什麽大善人呢。餘隊長，做人留一線以後好相見。”
餘沐歆掐算著警察過來時間，嘴角扯出一絲笑意，“對你這種人，沒有必要留情面，實話跟你說罷，我已經報警了，不到十分鐘警察就過來了，你趕緊找個地兒蹲著，等著帶銀色限定小手鐲吧。”
餘沐歆剛說完，安靜的村落傳來了警笛聲，姚國偉氣的指著門破口大罵。
等汪有成讓人把姚國偉先帶到車上以後，餘沐歆這才把門打開。
趙雯雯又緊張又害怕，看著汪有成半天沒說出來話。
“你別慌。”汪有成安慰道，“這事兒都是他們幹的，跟你沒關系，而且你是舉報人，會受到保護的。”
“我……”趙雯雯咬咬牙，這才道：“我哥是在四年前沾上大煙的，這些年我家的錢全都拿去買大煙了，東西就藏在村頭西面兩裏地的楊樹林裏，賣給他們大煙的人我沒見過，不過好像是鄰村的。”
村頭的楊樹林很少有人去，隨便在裏面刨個坑，確實是個藏東西的好地方。
“知道藏東西的位置，一切就都好說了。”汪有成興奮的站起身，吩咐人去楊樹林後，自己則去趙家抓趙東亮。
等人都走了，趙雯雯這才松了口氣。
“我從來沒跟警察說過話，餘沐歆你怎麽這麽大膽。”
餘沐歆看著突然活潑起來的趙雯雯還有些不適應，她笑道：“怎麽你一點也不擔心你哥嗎？”
趙雯雯失落的低下頭，“我想通了，他們從來就沒真的把我當閨女跟妹妹看待，為了給趙東亮買大煙，寧願自己吃不飽穿不好，而我就是個給他們洗衣做飯的奴才而已。”
餘沐歆拍拍她的肩膀，“想通了就好，以後家裏就你自己，其實還過得更自在一些。”
良久，趙雯雯擡起頭再次跟餘沐歆道了謝，臨走時，還是將那張糧票拿了起來。“算我借你的，我會慢慢上工還你。”
“可以。”
餘沐歆沒有拒絕，點了點頭。
趙雯雯還是個要面子的人，趙家這種環境下，她能抗壓養出一些自尊心來，已經很難得了。
之後，餘沐歆安穩的放了兩天假。
等再開工半個月後，大隊裏突然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找你的。”
周麗說著將電話遞給了餘沐歆。
“是餘沐歆同志嗎，我姓牛，是新華街道供銷社的，咱們之前見過一面。”
餘沐歆道：“我是，牛同志你好，是有什麽事情嗎？”
“是這樣的，秦景遙同志托我給你找的房子已經找好了，你看你什麽時候來看看。”
“好，那我明天下午過去。”
餘沐歆將電話掛斷後，眉眼間的笑意掩飾都掩飾不住。
“周姨，我明天下午想請半天假。”
周麗想了想，道：“正好趙老三的事情結案了，你把他的檔案送過去，我就不算你請假，不過如果你覺得耽誤時間我就找別的人去。”
請假是要扣補貼的，餘沐歆理解點了點頭，“不耽誤時間，謝謝周姨。”
當天晚上，上陽市新華路供銷社的電話響了。
“淑芬姨，你今天聯系餘沐歆同志了嗎？”
打電話的是秦景遙，他聲音裏帶著一絲擔憂，牛淑芳連忙道：“今天上午就聯系上了，是我不好，把這事兒忘了，你別擔心，我明天跟人家女同志解釋解釋。”
秦景遙頓了頓，“嗯，麻煩您了。”
等電話掛斷以後，秦景遙眉宇間仍是有些憂慮。
之前餘沐歆托秦景遙找房子，他本來打算第二天就去，可誰知道研究中心突然接到了上級來檢查的任務，秦景遙只能連夜趕了回去。
供銷社的牛淑芬跟秦景遙父母家從前是一個村的，秦景遙無奈之下，只能托牛淑芬幫忙先找房子，讓她找到後，聯系餘沐歆。
秦景遙回去後，接受了半個月的封閉實驗，等出來第一時間給牛淑芬打電話，誰知道牛淑芬竟然把這事兒忘得一幹二凈。
牛淑芬本來以為只是個不打緊的朋友，聽到秦景遙緊張的口吻，跟餘沐歆的名字後，這才意識到自己這次可能不止耽誤了時間，還耽誤了秦景遙找對象。
雖然現在牛淑芬已經找到了合適的房子，但秦景遙現在還是擔心，餘沐歆會因為自己拖了這麽久而不高興。
或許，她根本不會不高興，而是直接把自己給忘了，早就找好了房子。
“景遙，剛看你去打電話了，怎麽打完瞧著這麽不高興呢？”
錢斌跟秦景遙是大學同學，現在又在一塊工作，他上來摟住了秦景遙的脖子，卻被秦景遙一把給拿開了。
錢斌：“喲，這是有心事啊，說來給我聽聽，我給你想想辦法。”
秦景遙猶豫道：“是這樣的，有個朋友托我辦一件事，可我耽誤了半個多月。”
“所以你擔心你朋友會生氣？”
秦景遙微微一頓，“有點擔心。”
更擔心的是她直接把自己給忘了。
錢斌聞言察覺到了一絲什麽，突然停下來，打量著秦景遙，“別是感情上的事兒吧？”
秦景遙：“……不是。”
“也對。”錢斌笑道：“就你這種悶葫蘆，怎麽可能找到對象，不像我，天天都有對象給打電話。”
秦景遙臉色一暗，繞過錢斌就準備回宿舍，錢斌連忙趕上去拉住秦景遙。
“好了好了，我不亂說了，你這個朋友只要不是女同志，應該就沒事。”
秦景遙皺眉：“這事兒還分男女嗎？”
“當然了，男同志的話肯定就是朋友唄，那托你辦的事兒只要你最終給辦好了，也就過去了，但如果是女同志，人家可能是借辦事的名義，考察你這個人靠譜不靠譜。”
聞言，秦景遙眉頭皺的更深了。
第日一早，餘沐歆騎著隊裏的自行車進了縣城。
跟餘沐歆聯系的是一位五十歲左右的女同志，她在供銷社等著餘沐歆，見她過來以後，先拉著餘沐歆打量了半天。
“我叫牛桂芬，你隨便喊就行了。”
餘沐歆甜甜道：“桂芬姨，昨天我忘了跟你道謝，不好意思。”
牛桂芬耳朵一熱，紅著臉道：“什麽謝不謝的，你這妮子真好，我還準備跟你道歉來著。”
“道歉？”
牛桂芬點點頭，“是啊，找房子的事兒景遙半個月前跟我說的，但我可能是年紀大了，扭頭就給忘得一幹二凈，誒喲，我要知道是給你這麽水靈的丫頭幫忙，怎麽都不會忘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上夾子，晚上十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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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音苦熬多年終於要渡劫飛升了，結果天雷劈叉，容音穿到了年代小說裏。
書裏的容音，日子比黃連還苦，沒爹沒娘，帶著拖油瓶弟妹打工還債，被原書女主踩著上位，被逼嫁給了個家暴男，沒活過二十就猝死在磚窯廠。
好在容音餘威尚在，拍拍手連黃鼠狼都來送雞蛋。她把原身養的面色紅潤，進了軍區文工團培訓；學習能力彪悍，高考一舉進了京市；掐指變出去疤靈，遠銷全世界……
容音發揮餘熱，帶著一家人發家致富，結果碰上個男人，死乞白賴跟著她，嚴重影響容音搞事業。
科研書生趙煜：容音同志，算卦的說我上輩子欠你人命，這輩子我要保護你！
容音隨手捏碎核桃皮：同志，我勸你，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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