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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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嬌一覺到天亮,摸著依然圓滾滾的肚子沒讓宮女們備早膳,她現在還吃不下。

宮女們擔心王妃消化不良,只做了些能消食的東西呈上來。

珍珠伺候了嵐嬌洗漱,在梳頭時,嵐嬌瞧著四下無人,便同珍珠小聲道:“珍珠,你跟雙喜能去書房給我拿兩本書來嗎?”

珍珠有些不明所以,嵐嬌比劃了一下:“就是《論語》、《大學》、《禮記》什麽的,都可以。”

“王妃怎的突然想看書了?”珍珠問。

嵐嬌的眼睛亮亮的,她道:“之前學了一些,如今想看看後面的。”

說到這,她好似有些遺憾:“學無止境嘛,放在以前,我可能都摸不到那書本。”

別說摸到,在邊北,若她同父親說一句自己想上學堂聽課,回答她的肯定是一根粗直的棍子,打到她不再提起這件事為止。

邊北生活苦,生逢亂世,百姓們飯都吃不飽,更別說有閑錢送孩子去學堂聽課,有的時間都是拉著孩子下地幹活,去刨樹根,拉水。有的餓死,有的早早便結婚生子,永無止境的循環下去。

為此母親每每都是抱著她安撫道:“女子無才便是德,等熬過去了,娘給你找個好人家,安心嫁人生子就好。”

以前她不懂,認為這才是女子最終歸宿,但在去到嵐家的第一天,她才懂得什麽是地域參差,什麽是有的人天生富貴命,有的人卻生就在泥濘中。

前者身居高位,頤養天年,後者仰光掙紮,雙足困於荊棘中寸步難行。

到了嵐家她深知讀書與知識有多重要,在城裏人看來,這破紙破字哪有喝酒賞花逛樓好玩,但在嵐嬌眼裏,這些就是珍寶,是她曾經奢望至極的東西。

就算嵐家母親也反對女子學太多書經,但嵐嬌還是偷偷學下來了。

就連她之前跟安和侯世子宋裴軒外出游玩時,她這腦子裏都在默背《論語》和運算方式。

比起陪無關緊要的人浪費時間,還是學習更使她快樂。

珍珠沒再多問,同雙喜去領了牌子,到王爺書房尋來了兩本詩詞名籍。

二人不再打擾嵐嬌看書,將爐子添的旺了些,便輕輕退下了。



“誒,你說那嵐嬌這會兒會不會已經尋死了。”

“我看不一定。”

“怎麽不一定啊,你沒看見之前她有多喜歡安和侯世子嗎?那整日癡癡望著,雙目含情的,恨不得整個人都貼上去。”

“那是喜歡的要死要活吧!”

“這會兒離開了人家安和侯世子,只怕她是每日以淚洗面,活都活不下去了。”

“哎呀,她本來就不是那個命。”

嵐府內,下人們議論的聲音滔滔不絕,似是要把嵐嬌給編排個遍。

嵐雲堯聽著這些,嘴角微微揚起,她挺直腰桿走過,鵝黃。色裙擺搖曳,步搖輕晃,驕傲的如同叢中牡丹,傲視群芳。

今日是同安和侯府老夫人一同上香的日子,嵐雲堯早早便起身梳妝打扮。

老夫人不比其他人,身份都高了不少,只是簡單說句話安和侯府的人都必須得恭敬聽著,大氣都不敢出。

要是討了她的喜歡,那前程可就是順順利利,大半輩子不用愁吃穿用度。

為了讓老夫人對她有個好印象,嵐雲堯用了上好的凝脂和唇脂,還挑了顏色鮮麗的華貴衣裳,連鬢發都綰了個不一樣的流雲鬢,其上點綴了瓔珞玉簪,耀眼無比。

她整個人光是往那一站,就是位亭亭玉立、光鮮亮麗的大美人,連丫鬟瞧了都艷羨其美貌。

說著恭維話:“世子妃真是宛若天仙,長相著實美麗!”

“比起那冒牌貨不知好看了多少。”

“呸呸呸,提她做什麽,怪晦氣的。”

嵐雲堯笑意漸濃,這正是她所要的結局。

重活一世,她不會在重蹈覆轍,將大好的人生讓給嵐嬌。

嵐雲堯眼中閃過毒辣,上一世,她與家仆上街時被人抱錯,自幼過上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苦日子。

那見不到天日的山坑裏,她的養母固執己見,養父懦弱不堪,在外受了委屈就到家全部宣洩在她身上。養母嫌棄她是個姑娘,懊悔將她生下來,經常責罵她,什麽粗鄙不堪的言語都能罵出來,她才六歲便讓她幹重活粗活。

不到十四歲,她便被強行許配給了個瘸子,男人只用了兩頭牛就換了她後半生自由,本以為這人會待她好,能安生過日子。

但命運弄人,她那相公待她好只是一時,不到三年,便染上了賭癮,嗜酒成性,對她非打即罵,且揚言要將她送到青。樓賣。身幫其還賭債,那時她已有身孕,對相公好言相勸,可換來的還是一頓打罵,她心灰意冷,為了肚子裏的孩子收拾了行囊便準備回嵐家。

誰知物是人非,嵐家早就有了新的嵐大小姐,她是誰,早已無人記得。

她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看見嵐嬌的情景。

那天細雨蒙蒙,那位姑娘衣著華貴,與一位公子撐傘並行,兩人交談甚歡,言語談笑間,那姑娘溫婉賢淑,端莊大方,公子面容俊逸,溫潤如玉,二人站在一起便是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

而自己一身粗布衣裳,頭發雜亂,一張面容沾滿泥土和灰塵,宛若是逃荒而來的可憐乞丐。

她久久不能邁出那步,因為她知道,她早就不是能踏入這一方隅的人了。

可那些明明都是屬於她的,有屋檐的房子、熱乎的飯菜、漂亮的衣裳、人人羨慕的相公、安穩的生活……

嵐雲堯邁出步子,她看向這滿院的白雪,深深吸了一口氣,好在,她回來了,她重新回來了。

這一世,她覺對不允許嵐嬌再來破壞她的人生!

“見過世子妃。”

丫鬟們各個恭敬行禮,擡手扶著嵐雲堯上了馬車。

臨行前,她挑開車簾道:“叫人把嵐嬌住過的那間屋子拆了吧,本世子妃瞧著著實晦氣。”

“還有,若以後再有人說起嵐嬌的舊事,都給我拉出去掌嘴!”

丫鬟們心裏惶恐,但都一一應下了,她們大夥心中都清楚,新來的大小姐打心底裏討厭嵐嬌。

馬車顛簸一路,終於穩穩停在了寺廟前。

嵐雲堯皺著眉頭下車,極其不耐煩地呵斥了打馬小廝:“你這馬是怎麽趕的?這一路都給本世子妃的腰磕青了!”

“要是磕出什麽毛病來,你一個腦袋都不夠賠!來人,拉下去杖責二十!以後別再讓我看見他!”

小廝嚇的跪在地上給嵐雲堯磕頭:“大小姐!那路就是這樣的,一路都是石頭,不平整,小的也想好好趕馬,但那路擺在那……”

“還敢頂嘴?給我拖下去!”

眾人們不敢出聲,知道這位嵐大小姐的脾氣不好惹,都裝作沒看見。

幾個侍衛上前把那小廝給拖下去,拿麻袋一套就丟到了旁邊的樹叢裏開始拿木棍往其身上招呼。

一般惹了大小姐生氣的人,多半也是活不成了,侍衛們下手頗重,完全是朝死裏打。

繼而傳出的慘叫聲嵐雲堯像是沒聽見一般,心底平靜,笑臉盈盈地朝宋裴軒迎上去。

宋裴軒問道:“發生了何事?”

嵐雲堯依偎在他懷裏,聲音軟綿綿的:“宋哥哥,沒什麽,就是剛剛有人不小心碰到了雲堯。”

宋裴軒神情瞬間緊張了起來,他拉著嵐雲堯仔細瞧了瞧:“可有傷到什麽地方?”

“宋哥哥放心,雲堯沒事的,我們快些進去吧,別讓燕老夫人等著。”

見到如此通情達理的妻子,宋裴軒心中不由地軟了軟,只有他的雲堯才會這般在意外人的感受,要是換做以前的嵐嬌,肯定是整個人木楞楞的,根本不知道做什麽。

他溫柔笑著:“好,都依你。”

寺廟內,燕老夫人坐於主位,幾個丫鬟立在一便,老嬤嬤規矩站在她身側。

“老夫人,奴婢覺得這塊翡翠就很不錯。”

“這個?”燕老夫人仔細瞧了瞧那塊玉石,片刻後搖了搖頭,“不成,小阿嬌不喜歡這麽耀目都東西。”

她前幾日才回商陽,前段時間都一直居住在南邊養病,都不曾給自家孫子的婚禮主持大局。

她心中有些過意不去,便挑了好些金銀首飾和翡翠瑪瑙,想著興許她們家小阿嬌會喜歡。

正挑著,門外便傳來了丫鬟們的請安聲。

只見宋裴軒先走了進來,他一身灰色錦衣,容貌俊逸,氣宇軒昂,揖手施禮道:“孫兒見過祖母。”

燕老夫人笑的慈祥:“快快起身,這一年不見,我們裴軒又長個了。”

說罷,門口又響起一聲,“孫女見過祖母。”

聽到這聲音,燕老夫人笑容更盛,趕忙整理了自己的服飾擡頭看過去,“小阿嬌來了——”

誰知話音急轉直下,燕老夫人臉上笑容瞬間消失殆盡,看著門口的人冷聲問道:“你是誰?”

“我的小阿嬌呢?!”

剎那間,滿屋子的人都鴉雀無聲,全部人都往門口看過去,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般的瞧著嵐雲堯。

一句“阿嬌”無疑是一盆寒熱交加的水澆在她頭上,使她顏面無存。

但理智告訴她,她必須在燕老夫人跟前留下個好印象。

嵐雲堯手緊緊攥住衣袖,面上強撐著笑容。

“祖母。”宋裴軒解釋到,“雲堯便是嵐家的大小姐,如今您孫兒的妻子呀。”

燕老夫人上下掃視了她一番,冷哼一聲,別開了臉,“什麽嵐家大小姐,渾身上下有哪一處比得上小阿嬌,這根本就是個冒牌貨!”

作者有話要說:

長長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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