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一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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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一更) (1)

“令初, 令初,你怎麽樣了。”

“醫生,這孩子怎麽樣了。”

“令初, 醒醒, 媽媽想你了......”

好吵, 好雜。

喬令初緊緊閉著眼,身體沈重的幾乎擡不起來。

他盡力動了動,但似乎沒折騰出什麽名堂,再次沈睡了過去。

沈睡前, 耳邊響起一道機械音。

‘任務完成,任務獎勵已發放。’

等喬令初再次睜開眼時, 周圍好像安靜了許多,只有儀器的緩慢而清晰的‘滴滴’聲。

他的視野由模糊逐漸清晰, 他擡眸靜靜地看著熟悉的雪白天花板。

他這是……

腦中一陣疼痛,之前的記憶逐漸流入。

是了,他死了,他去了劇本世界。

然後為了回來, 跳樓了。

現在是……回來了嗎。

喬令初怔怔地看著頂上,不知多久後傳來‘哢嚓——’的聲音。

門把手轉動,身著黑色西裝的青年緩步走了進來,他神情疲憊,然而目光在觸及清醒過來的喬令初時, 陡然睜大了眸子。

“令初, 你醒了。”

青年似乎很激動,他急忙走上前,顫抖著手想要觸碰,可又似乎怕驚擾, 最終只是小心翼翼的搭在喬令初的手腕。

大哥。

喬令初動了動口,卻說不出話來,喉嚨幹澀的像是撕拉的樹皮,刺疼刺疼的。

“別怕,我叫醫生來。”喬笙連忙道,說完迅速離開了房間。

沒一會兒後,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進來了,身後不遠處還跟著一對中年夫婦。

中年女子不停的抹著眼淚,男子的眼眶也紅紅的。

爸,媽……

喬令初疲憊地看了他們一眼,精神不濟的又想睡過去。

一連串檢查過後,醫生們的表情都有些驚訝,他們再次確認了一遍,轉身跟夫婦道:“他身體除了特別疲憊外,已經完全沒問題了。”

夫婦似乎也很震驚,互相看了眼。

喬令初從小有先天性疾病,而且對花草過敏嚴重,平時都去不得外面,一直都放在醫院或是家裏嬌養著。

一個月前,他病情突然惡化,同時家裏的小公司面臨危機,幾乎處於破產邊緣。

為了給喬令初繼續治療,他們四處貸款奔波,好不容易湊夠了錢,術後喬令初卻昏迷不醒。

按照當時醫生的說法,大概率醒不來了。

可家裏不願放棄,依然交著費用讓醫院繼續治療。

他們本不再抱有希望,可沒想到,上天到底眷顧了他們一次。

只是,他們後面各種昂貴的治療廢,唯獨沒想到會完全好。

這根本不可能,這些都是娘胎裏帶出來的毛病。

“醫生,您確定嗎,令初這些病……”

“確實沒有任何問題了。”那醫生表情覆雜,像這種奇跡一樣的病例並不是沒有,但實在是少的可憐,沒想到他有生之年還能遇到。

“先在醫院觀察幾天,要是沒問題過兩天就可以出院了。”醫生擡手將筆塞進胸前的衣兜,留下這句話後就離開了。

中年夫婦互看一眼,彼此的眼中都是詫異,半響後才回過神。

唐琳琳驚喜地撲到床邊,小心地握著喬令初的手溫聲道:“令初,醫生說你身體完全康覆了,以後再也不用關在房間裏,想去哪就去哪兒。”

喬令初側首,眼中倒映出熟悉又陌生的臉。

是媽媽,真的好久沒見了。

好像,多了很多白發,眼角的皺紋也多了點。

他看著唐琳琳臉上喜悅的表情,也不禁動了動唇角,帶著一絲笑意點了點頭。

他本來,沒那麽想回來的。

回來面臨的就是殘破的身體,和家人的愁容,他知道家裏經濟出了問題,也知道他們為了給自己治病到處借錢。

但他什麽也做不了,他不想回來成為他們的負擔。

可是想到家人為他付出的二十多年,他還是選擇回來了。

他知道,比起成為一個負擔,家人更怕他死去。

不過此時看到媽媽一面笑著一面胡亂擦著眼淚的樣子,好像回來......也挺好的。

他果然還是有點舍不得的。

喬令初吃力的動了動手,費勁的搭在了唐琳琳的臉龐,手指輕輕蹭了蹭,“媽,別哭......”他還想再說點什麽,但是實在疲憊地要命。

手也沒支撐多久就掉了下來,差點扯動了手背上的針。

幸好唐琳琳即使接住了,“我沒哭!你這孩子亂動什麽。”

喬令初虛了虛眼,明明就哭了。

但他現在也說不上話,沒一會兒又睡了過去。

等再次醒來時,精神好多了,同時腦中也有細細的電流聲。

‘087?’喬令初意識中輕輕喚道。

087立馬冒出頭,‘宿主!’

‘你還沒走。’喬令初有點詫異。

087遲疑了一下,‘每個宿主完成任務後系統可以選擇滯留一段時間,在這些時間裏可以一定程度的幫助宿主完成小願望,當作附加獎勵。’

喬令初明白了,他想了想繼續問道:‘我的病也是你們治好的?’

‘是的,這是完成任務的獎勵,我們會讓您重生的同時,一定範圍消除當初造成您死亡的威脅,你的威脅就是病癥,所以可以直接治療。’

‘謝謝。’喬令初道了一句。

結束跟087的對話,喬令初緩緩睜開了眼,一直坐在一旁的喬笙立馬反應過來,“令初你醒了,還有沒有什麽不舒服,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想吃點什麽?想要什麽都跟哥哥說。”

喬令初撐著床想要爬起來,喬笙連忙伸手去扶。

“哥,我是不是已經沒事了。”喬令初掃了眼自己的周圍,是普通病房,裏面的儀器都被撤掉了。

“你睡了兩天,醫生說你已經沒有問題了。”提起這個,喬笙還是有點不可思議,“你已經完全康覆了,現在就是躺太久,身體可能有點使不上勁。”

“那我想吃麻辣燙。”喬令初側首道。

“剛醒來怎麽能吃這個。”喬笙不讚同道。

“大哥,我想吃。”喬令初看了他一眼,黑黝黝的眼睛跟小動物似的,格外令人心軟。

喬笙試圖堅守陣地,“不行。”

“大哥......”

“......只能吃一點。”

“謝謝大哥。”

喬令初迅速答道,看著喬笙無奈的臉,他不禁笑了笑。

這樣熟悉的相處方式,瞬間消散他多年未見對方的生疏感。

回來真好。

喬笙揉了揉他的腦袋,“爸媽出去有些事情,晚上過來看你。”說完,低下頭開始點外賣。

喬令初倒是想到什麽般,“哥,家裏是不是欠了很多錢。”

喬笙一頓,“瞎說,沒有。”

“我都聽到了。”喬令初擡手抓過喬笙手上的手機,看了眼時間,原來,他在劇本世界將近兩年的時間,這裏只有一個多月嗎。

他斟酌著道:“我在進手術室前醒過一段時間,聽到了爸媽說的話,家裏現在......很困難嗎。”

喬笙擡眼,看著喬令初手背上打過針的淤青,擡手抓過握在手心。

“也不是大事,生意人虧錢欠債很正常,難道你對爸媽和哥哥沒信心嗎?”

“如果我沒有生病的話,你們大概早就還清了。”喬令初心底清楚他這種狀態昏迷,要保住的話,真的花錢如流水。

“別想太多,跟你沒關系”喬笙拍了拍他的手,安撫道,“很快就能還清的。”

喬令初掃過喬笙眼底的青黑,心裏清楚遠不止對方說的簡單。

到底是一起大的親弟弟,哪裏能不知道喬令初的懷疑,喬笙淡淡道:“之前確實欠得有些多,但最近好些了,主要是高利貸也借了一筆,那筆的錢已經準備好能一次還清,其他的慢慢來,總之你不要太擔心,我和爸媽完全沒問題。”

“.......嗯。”喬令初輕輕應了一聲,默默回握住對方。

外賣很快送了過來。

喬令初聞著熟悉的香味格外懷念,哪怕尤溫做的食物跟人食用的很像了,但還是原本世界的更有味道。

剛往嘴裏塞了顆肉丸,捏著筷子的手就僵了僵。

怎麽,突然想到那只雌蟲了。

註意到喬令初的異樣,喬笙關心的湊過去,“太燙了?我給你吹吹。”

“我都那麽大了,吹什麽。”喬令初推開他的臉,強制將自己從那段回憶中抽離出來。

都過去了。

他已經不可能回去了。

何況那只是個虛擬的世界,沒什麽值得懷念的,都是假的。

喬令初低垂著眼簾,默默往嘴裏塞著肉條和蔬菜,食物被煮的入味,口感軟爛,可吃著吃著他卻覺得沒了滋味。

舌頭嘗不出味道了似的。

“哥,給你吃吧。”喬令初將麻辣燙推到喬笙面前。

“就吃那麽點?”喬笙皺眉。

“嗯......”喬令初為難的笑了下,“已經飽了。”

他有點,吃不下去了。

“再吃點,不喜歡吃嗎?那我給你點些別的。”喬笙剛打開外賣平臺,手機上壓下一只骨瘦纖細的手。

“不了哥,我真的飽了,可能剛醒來沒什麽胃口。”喬令初阻止道。

再三確認喬令初真的不想吃了,喬笙只好低頭迅速將食物掃蕩。

下午時,喬笙也有事情離開了,走之前把喬令初昏迷前的自己的手機塞過去,讓他解悶。

白色的房間裏再次靜了下來。

喬令初捏著冰涼的手機,手指慢慢收緊。

他很想問問087,劇本世界怎麽樣了,可半天還是說不出口,他不想再去回想了,也不想再去惦記了,那個世界不管如何都跟他沒關系。

他轉頭看向窗外,窗戶邊開了一條細細的縫,可以嗅到淡淡的花香。

外面的天空,一如他墜樓那天晴朗。

“不要再想了。”喬令初低喃道。

打開手機,強迫自己玩游戲看視頻刷新聞,他要忘掉那一切。

晚上喬文穆、唐琳琳和喬笙一起回了喬令初的病房,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飯說話,聊聊天,喬令初很快沈浸到了這久違的溫馨中。

家人的一言一語,夾到碗中的食物,好像在蟲族的兩年都如夢一般,只是他的幻覺。

可夜深人靜,躺在空蕩蕩的床上,那些記憶卻如潮水湧出,攪得他心亂。

“令初,睡不著嗎?”陪床的位置上,是喬笙。

他放心不下,所以在旁邊搭了個簡易的小床,陪著喬令初。

此時發覺喬令初翻來覆去,很難安的模樣,便下床湊過來坐到了喬令初的床沿,輕輕拍了拍對方的手,“沒事,哥哥陪你,快睡吧。”

喬令初動了動唇,窗外的繁華街道的霓虹燈映照在房間內,在喬笙溫和的臉上灑出紅藍的彩光,這一刻他真的很想將心裏的苦悶吐出來。

“哥......”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有了很喜歡很喜歡的人,但是她死了,你怎麽辦。”喬令初輕聲問道。

“怎麽突然問這個。”喬笙覺得有些好笑,捏了捏喬令初的臉,隨口道:“給她守活寡吧。”

可話落,在觸及喬令初疲憊的神色時,頓了頓。

“令初是認真問的嗎?”

“......也沒有,隨便說的。”喬令初抿了下幹澀的唇,將臉埋進了枕頭。

喬笙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半響後,安靜的室內,響起沈靜的聲音,“要是真的很喜歡,要是沒了牽掛,我就陪她。”

喬令初抓著被褥的手驀然收緊,“陪她一起死嗎?”

“咳。”喬笙好像覺得有點尷尬,“當然,不過我覺得不可能,我不可能沒牽掛的,畢竟還有你和老爸老媽,我可放不下你們。”

喬令初默不吭聲,緊緊的縮進被窩裏。

“小小年紀想這些幹嘛,趕緊睡,要是被爸媽知道你這個點還不睡,肯定立馬來醫院叨叨你。”喬笙道。

這次,喬令初連一句‘他已經不小了’也沒反駁,只是安靜地將自己裹進被子,“晚安,你也去睡吧。”

“那你好好休息。”喬笙感覺有點不對勁,猶豫地拍了怕喬令初的肩膀回去了自己床上。

夜晚很靜,也有點冷。

那只雌蟲的手也很冷,可是胸膛是暖的。

喬令初捏緊了被子,緊緊閉上了眼。

趕緊睡吧。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倒計時,早上六點更新萬字完結章,愛你們啵啵。QwQ

番外暫定現代、蟲族和生子(題目會標出,不喜生子的可註意避雷)

完結

蟲族。

“尤溫!你對他做了什麽!”

庭院裏, 響起一道崩潰的喝斥,洛芬瘋了一樣想要沖過來攻擊尤溫,被一邊的韋迦緊緊拉住。

他張了張口, 看著崩潰的亞雌, 也說不出阻攔的話, 只希望尤溫能自己說上幾句。

“雄主從來沒有過想死的念頭!他一直都在好好活著,就算你們推翻了制度他也沒說半句話,就算你們站到了他的對立面他也從沒討厭過你們!尤溫!你到底幹了什麽啊!”

洛芬崩潰地大吼著。

“他不會突然想死!他不會的!”

韋迦幾乎要攔不住幾欲發瘋地洛芬。

而同樣在一邊的阿格諾沒有發出半點聲音,他安靜地站在那兒, 沒有說話,沒有動作, 唯獨胸口不斷地起伏昭示出他急劇不穩定的情緒。

下一刻,他突然出手, 鋒利的尖刀迅速向尤溫刺去。

“住手!”韋迦連忙阻攔。

因為剛才阿格諾實在太安靜,使得他疏忽了。

可他戰力本來就算不上強,只能說中等偏上的水準,一下去攔兩只發狂的雌蟲還真攔不住。

“夠了!”西狄怒喝一聲。

出手將兩只蟲攔下, 他轉首看向跪坐在地摟著屍體一動不動的尤溫。

“……尤溫,你需要解釋一下。”他的眼眶通紅,牙齒緊咬,顯然在死死忍耐著什麽,僅殘留著一絲理智。

尤溫依然沒開口, 他已經在這裏坐了一天一夜, 屍體的腐臭逐漸蔓延到他身上,整個人也近乎和碎肉一樣的屍體融和在一起。

“…….尤溫。”

韋迦深知尤溫是覺不可能傷害喬令初的,而且最近對方的改變他也看在眼裏。

他是真心想跟喬令初好好過下去。

“原來,從那天他就計劃著去死了。”不知多久後, 尤溫終於開了口。

嘶啞的聲音從他喉中扯出。

“你在說什麽!”洛芬怒到了極點,一絲絲血從口中吐出,“他從來沒想過死!”

尤溫摟著懷裏血肉模糊的身體,終於緩緩擡起了頭,銀色的瞳孔仿佛染上了淡淡的血色。

“韋迦,去找安林爾把喬令初以前傷害他的證據和視頻拿過來。”

沒蟲能想到尤溫現在還能說出這種話來,

洛芬大吼道:“尤溫!你因為這個殺他!你這個畜生!!!他從來沒想傷過我們!他是被逼的!你……咳……”

怒急攻心,洛芬克制不住吐出一大口血昏死過去,一邊的阿格諾更是躁動的幾乎壓不住。

“你想幹什麽。”唯獨西狄還有那麽一星半點的理智。

“……他不恨我們。”尤溫低聲道,“他真的沒有因為我們的背叛而憎恨,他還是很溫柔……”

西狄倏然睜大了眼,眼淚陡然從眼中墜出。

他何嘗不知道尤溫不可能傷害喬令初,那只可能是因為別的,可能是受不了尤溫,也可能是因為他們背叛,或是新政讓他看不到未來。

但他最懼怕的,依然是喬令初因他們入了叛軍而心灰意冷。

“……我跟他說過新政,因為是第一次嘗試這種制度所以還有許多地方需要完善,我跟他說了很多。”

尤溫低垂著眸子細細的回響著,“他好像……還挺開心的。”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阿格諾陡然想到了什麽。

顫抖地開口道:“雄主說過,他說過我以後一定能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這就是一句簡簡單單的祝福,但在此時說出來又似乎顯得不同尋常。

西狄頓了頓,“他也對我說過。”

尤溫靜靜垂眸,看著懷裏的血肉,他終於有了動作,抱著屍體緩緩站了起來。

“韋迦,幫我把他的身體修覆。”他道,碎發的陰影下,銀白的瞳孔一片死寂。

韋迦沒開口。

“可以做到的對吧。”尤溫再次道。

“…….尤溫他已經死了,就算你保存了他的…..”韋迦試圖寬解他。

“我沒有瘋。”尤溫直接打斷道,“你不要多管,幫我修覆就可以了,跟原來……一模一樣,包括內臟,血管。”

韋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低頭嘆了口氣,“我知道了。”

……

安林爾住處。

安林爾最近忙的焦頭爛額,沒有註意外面的動靜,每天都在房間裏處理文件,直到一身血跡的尤溫推門而入。

“安林爾,資料給我。”尤溫開門見山道。

安林爾連忙拿了出來,“尤大人這是當初的視頻,不過已經過去很久了,那些事情…..也沒那麽重要了。”

他以為尤溫想秋後算賬,心想著沒必要吧,這都是自己的雄蟲了。

尤溫直接打開視頻觀看,只見畫面上浮現出那張熟悉卻陌生的面容。

很熟悉的臉,但是……卻做著絕對不會由他去做的動作和事情。

那張臉上的表情猙獰而肆意,手法殘忍,跟那個平時冷冷淡淡一戳就害羞犟嘴的喬令初一點都不一樣。

不一樣……

尤溫帶走了視頻,沒有回答安林爾的問題。

數天後,他獨自去了中央的一間實驗室,一關就是半個月。

直到韋迦親自過來。

“尤溫,喬令初的身體已經修覆好了。”韋迦目光覆雜地看著相比曾經更加冷漠的尤溫。

“我知道了,你明天帶過來放我實驗室的冰室裏。”尤溫手上不停地做著什麽。

韋迦得了話也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矛盾了很久,緩緩道:“他已經死了,真的死了,沒有一點生機,這世上不可能有什麽別的世界,你不要再沈溺於這些了。

或許他更願意見到你好好活著。”

“有完沒完。”尤溫擱下手裏的東西,轉過身冷聲道:“韋迦,我告訴你我的猜測不是讓你來反駁我的,你只需要別來打攪我。”

韋迦閉上了口,沈沈地嘆了一聲,默默離開了實驗室。

在半個月前,尤溫告訴他,喬令初可能不是原來的喬令初,喬令初沒死,或許只是去了別的世界。

這種見鬼的話,韋迦自然不可能信,哪怕是剛出生的蟲也不會信那麽離譜的話。

但不管怎樣,為了不打擊他,韋迦不會再說什麽。

可現在尤溫把自己關了半個月了,想要研究前往別的世界的途徑。

這真是魔怔了。

韋迦這才忍不住勸說。

現在新政已經在推行,各種問題也開始浮現,他每天睡不夠三小時,一直在想處理問題的方法,和平衡的方案,也顧不上尤溫了。

而曾經作為喬令初雌侍的雌蟲,也萎靡不振,洛芬幾次自S,被救了回來,阿格諾同樣把自己關了起來。

西狄去了安林爾的工作室,幫著處理文件,他幾乎都不怎麽睡,熬個三四天才睡一次,然後繼續起來忙碌,似乎想用工作麻痹自己的感知。

而安林爾,起初聽聞好像沒什麽異樣,但韋迦知道他找個好地方給喬令初立了衣冠冢,每日都會選一朵花送過去。

如此半年過後。

蟲族從戰爭中逐漸發展起來,新政策下,雄雌矛盾大幅度減少。

雄蟲由中央分配住所和工作崗位,可做一天結算一天的工資,若是連續多幹幾天則有加成。

若是不想工作,可以拿中央最低檔次的低保,不過低保只夠吃飯別的卻做不了的。

當然,還有雄蟲選擇每個月30天全部跟雌蟲出去‘約會’,約會中雌蟲會保障他們充足的物資甚至剩下幾個月的物資。

而當初喬令初身邊的雌侍們也漸漸接受了現實,只不過西狄因為過度的熬,身體出了些毛病,阿格諾不知道去了什麽地方,洛芬放縱自己每日在昏沈的屋內灌酒。

無論他們頹廢或如何,心底都接受了喬令初的死亡。

唯獨尤溫。

他日覆一日的在實驗室和太空徘徊,尋找著通往別的世界的途徑。

韋迦覺得他真的瘋了。

他甚至覺得這樣很殘忍,比起死亡,無窮無盡沒有希望的等待和折磨更加的痛苦。

永遠的期盼,永遠的絕望。

尤溫忙碌的不再打理自己,他銀白的頭發變得很長,衣櫃裏是清一色的實驗服。

他很少見蟲,也很不說話。

就連韋迦也只有刻意在實驗室門口蹲好幾天才能蹲到他。

而尤溫永遠都會說一句話。

“不要註銷他的終端,他還活著。”

韋迦覺得他很可憐,他打心底憐憫自己的戰友,不過也願意聽對方的,沒有註銷喬令初的終端。

外界也沒有喬令初死亡的消息。

所有蟲都瞞著,就好像喬令初不曾死去。

而因為喬令初之前熱度很高的原因,他的終端又沒有註銷並且綁定了中央新系統,每天都上百只雌蟲向他發起‘約會請求’卻全都石沈大海。

他們不知道,那只雄蟲已經永遠沈睡在了冰室。

某天,韋迦在看尤溫進行著不知所雲的實驗時,發現了他中指上的紅寶石戒指。

這是數年前流行的婚戒款式。

當時他們還是所謂的‘叛軍’。

紅寶石可以為相愛的伴侶實現一個願望。

這是當時讓它銷量到達巔峰的一句gg語。

——

——

另一個世界。

“令初,不喜歡吃這個嗎?那媽媽給你做點別的?”

餐桌上,唐琳琳小心翼翼地問道。

喬令初連忙回神,搖了搖頭,“沒有,我很喜歡。”說著,往嘴裏塞了一大口面。

可吃的時候,總是情不自禁想起尤溫給他做的。

雖然算不上絕對的美味,甚至也沒那麽正宗,可是……是很特殊的味道。

一邊的唐琳琳和喬笙互看一眼,都能看出彼此的無奈。

喬令初已經出院兩個多月了。

他們本來計劃好了帶他出去玩,或是到處逛逛走走,因為喬令初從小生病的緣故,一直很向往外面的世界,這些他們都知道。

可等真正出院了,卻發現,喬令初好像並沒有很想出去。

他經常窩在床上,或是睡覺或是發呆,也不怎麽玩手機看電視,就是安安靜靜的像在想著什麽,眼中時不時流露出的情緒,也讓他們感到古怪。

令初,到底在想什麽。

“我吃飽了。”喬令初很快咽完了一碗面,也不再多吃,放下筷子道了一聲就上了樓。

留下唐琳琳和喬笙面面相覷。

“喬笙,你弟弟最近怎麽了?你知不知道?”唐琳琳悄咪咪的小聲問道,

喬笙也皺著眉搖了搖頭,“他醒來後我就一直註意著,也沒見他發生什麽。”

“哎……”唐琳琳嘆了口氣,“是不是在醫院太久了憋壞了,還是擔心家裏的債?你讓他放心,還債這事兒很快的。”

說來,他們家在小公司做成前就欠過一屁股債,後來生意做起來就還了,現在虧本又欠債也沒什麽關系,孩子他爸把債務全部攔了過去不會耽誤家裏。

生意人起起伏伏很正常,他們看得很開,有之前的經驗很教訓,再起來也是遲早的事兒。

最近就談成了一個大單,也快過低谷期了。

“不是這事。”喬笙雖然不會讀心術,但到底是那麽多年的親弟弟,這點還是看得出來的。

甚至,他覺得有點像為情所困?

但不可能啊,喬令初昏迷前昏迷後他都看著呢,也沒別的人,難不成夢裏談了一個?

“算了,我找他談談。”喬笙道。

說完也不挑時間,直接就去了樓上。

喬令初正坐在陽臺看著樓下的花圃發呆,門就突然被敲響。

“進來。”他轉頭道。

喬笙應聲推門,他見喬令初又在陽臺吹冷風就想把人拉進來。

“你身體剛好,別凍著了。”

“已經好了兩個月了。”喬令初道。

“那也別吹。”喬笙將人領回床上,開門見山道,“令初,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喬令初一楞,沒反應過來。

“還是別的什麽…..”喬笙見喬令初這反應,以為自己猜錯了,尷尬的正要轉移話題。

喬令初突然開口,“沒有。”

“…….哦,那就沒有。”喬笙摸了摸鼻子,“你最近怎麽了?跟哥哥說說。”

他抓起喬令初一只手握在掌心。

“……”喬令初安靜了一會兒,才吐出幾個字,“沒什麽。”

“你現在連哥哥也瞞了?”喬笙故作生氣道,“我這不是看你茶不思飯不想,怕你不開心嗎,有什麽事兒跟哥哥說,我肯定幫你解決。”

喬令初看他放大話,就忍不住道:“不幫我解決你就是蠢蛋。”

“……行。”

“蠢蛋。”

喬笙:?

喬令初輕哼一聲,“你肯定沒辦法。”

“誰說的,你不說我怎麽幫你…..”他話說一半,手機突然響了起來,看著顯示的電話不禁挑了挑眉,接起來放在耳邊。

也不知道對面說了什麽,喬笙笑著道,“原來您找我就是說這個啊,嘖嘖,堂堂鳴善企業的小公子沒搶到這個項目跟我急什麽?

這不是您自己廢物嗎?”

‘小公子’三個字被喬笙說的陰陽怪氣,嘲諷完就直接掛了電話。

“誰啊。”喬令初瞥了眼,好奇的問了一句。

“哦,一個廢物企業的廢物少爺。”喬笙嗤笑道:“之前不守信用擺了我們家一道,生意出問題也來踩我們幾腳,前段時間一個項目沒搶過我,現在急眼了。

最近他們家那一群廢物在爭產業呢,這個項目都沒拿到手,估計他在他們老爺子心裏的地位得一落千丈。

說不準就耽誤家產分配了。”喬笙頗為幸災樂禍。

喬令初‘哦’了一聲,他沒怎麽參與過家裏生意上的事情,聽聽也就過去了。

“對了,你別擔心家裏的債,都是小問題,今天帶你出去逛逛。”

喬笙拍了拍喬令初的肩,說做就做直接從衣櫃裏摸了一套衣服出來丟到喬令初身上。

喬令初見狀懶懶得換上了外套。

跟喬笙走在街上,喬令初也沒什麽情緒,也沒有東看西看,就靜靜地走自己的路,看起來安靜的不像話。

“咳,令初有什麽想買的嗎?”

“沒有。”喬令初面無表情,回答的很果斷。

喬笙摸了摸鼻子,四處看了看然後去魷魚攤上摸了幾串魷魚回來塞喬令初手裏。

“嘗嘗。”

喬令初咬了一口,味道不錯,幾百年沒吃了。

他吭哧吭哧咽完了兩串,繼續無聊的跟在喬笙旁邊,直到餘光掃到一家店,他的腳步慢慢停了下來。

時刻關註他的喬笙迅速註意到,順著自家弟弟的目光看去,竟然是……一家婚戒店。

喬笙腦門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他弟弟想結婚了?

“哥,我要買那個。”喬令初扯著喬笙的衣袖,指了指那家店。

喬笙能說什麽,當然只能說好。

他郁悶的跟著喬令初進了店裏,百思不得其解,弟弟還沒對象,怎麽就想結婚了。

店內的服務員很熱情的歡迎了他們。

“先生,是來給自家太太選戒指的嗎?”一個模樣可愛的女生笑露著小虎牙道。

喬令初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應該算太太吧。

他在眾多展櫃間一掃而過,一眼看中一枚紅寶石的戒指。

“我要定制。”喬令初道。

接著他不由分說的抓過旁邊一張gg廢紙,在上面畫了個圖案。

“要這樣的,然後,這個尺寸。”喬令初一邊說一邊精準的寫下一串數字。

喬笙默默湊過去看了眼,心底擦汗,幸好來的這家店夠檔次,不然一般店還真做不了。

不過......這個戒指的尺寸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弟弟的理想女友……會那麽大嗎?

喬令初只負責到這裏,接著直接將圖紙塞進喬笙懷裏,讓對方去溝通付錢。

087:‘宿主,你想他嗎?’

這時,087突然冒了出來。

喬令初回答,‘你別管。’

087:‘哦。’它又默默縮了回去。

半響後,喬笙總算溝通好,不過因為喬令初給的數據比較精準,所以溝通也方便了許多。

他走過去拍了拍喬令初的肩膀,“好了走吧,付錢了,半個月後來取。”

他們離開婚戒店沒多久後就回了家。

喬笙自然要把這事兒跟爸媽說一下。

這下家裏三人都變得憂心起來,喬令初這樣也太不正常了。

“喬笙,你說,你弟弟是不是網戀了。”唐琳琳突然想到什麽,小聲問道。

“那孩子也不常玩手機啊。”一邊的喬爸爸,喬文穆煩惱地抽著煙。

“除了這個,我想不到什麽能讓令初三個月了還魂不守舍的,一出來還只買了個婚戒。”喬笙摸摸下巴也想不明白。

“你問過沒?”喬文穆道。

“問了,啥都不說。”喬笙失望嘆氣。

“可能這孩子只是想結婚了?要不我們給他安排一下相親?”唐琳琳提議道。

“我覺得行。”喬文穆把煙頭按滅。

“媽,我還沒結婚。”喬笙反抗了。

“你結個p,相了那麽多次有一次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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