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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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刀,下章見!

方才隱形在旁目睹了一切的司命,愁眉不展的看著這對苦命人。

“帝君……”

柏麟握緊了羅喉計都的肩頭,微不可查的嘆息一聲,良久才道:“速回天界”

密室裏泛著幽暗的紅光,寒玉臺散出侵骨的涼氣,把那上面的人形襯得僵硬。

羅喉計都躺在上面,失去神識,像任其刀俎的魚肉般無意反抗。柏麟扶在臺前,把羅喉計都從頭到腳好好的看了一遍,深深的記在了心裏。

伸手挑起錦鍛的衣帶,撥開內襯展露出精壯的胸膛,胸膛至下,缺失兩處肋骨的支撐,腹部的皮囊虛萎凹陷,還留著形同蜈蚣的疤痕。

指尖描繪過那道疤痕,似灼手一般,柏麟縮了下指尖,心裏頭有些不好受。

“計都,等下會有些疼,你且忍一忍”

——————

“你不說,我便殺了無支祁”

元朗撐起頭,地牢的妖兵可不懂憐惜,連他的面容也未能免遭劫難,一道鞭痕自眉骨綻開,跨過鼻梁斜延至臉側,映得他的笑更甚陰寒。

“你威脅我?”

“是又如何”

元朗如奮力一搏的困獸,倏然打起精神來。他看柏麟萬年不變的冰川臉實在討厭,想要撕掉這層偽裝,再看看從這張臉上露出驚慌失措,悲痛欲絕會是怎樣一番模樣。

“修羅驍勇善戰,情愛會讓他們喪失基本的戰力,再也不受王的控制。開疆擴土,為成全族大計修羅絕不可心中生愛。噬魂釘創造的根本就是用於處罰那些生了情根的修羅,一旦被釘上噬魂釘,若心中存有愛念,就會如蟲蝕心,劇痛萬分”

“羅喉計都對帝君真是癡情,當時修羅王給他兩個選擇,讓他取你首級,如若不然,就受刑噬魂釘。羅喉計都沒有半點猶豫,果斷犧牲自己來保全您的安危呢”

“他拼下性命護您,您卻還害他,您欠他的該怎麽還?”

柏麟走近,掏出懷裏的短刀,用力刺進元朗的腹部,一抹妖冶染紅鳳目,他語氣冰冷到死寂:“你廢話太多,說,該如何解?”

元朗咳落的血濺在柏麟的手上,柏麟視若不見,他的眼神令人畏寒,從中隱隱透出魔鬼舐血著尖牙的瘋狂。

元朗明了,他若不說柏麟真的會殺了他,然後再去殺了無支祁。

“大日金焰……”

柏麟陷入沈思,判辨這解法的真實性。鴻蒙熔爐中的大日金焰乃是造化萬物所用,亦可毀滅萬物。

“你敢耍我?”柏麟危險的挑眉,握緊刀柄狠狠地轉了一下,從腹腔裏攪出大股血液。用大日金焰燒毀噬魂釘,羅喉計都也會被燒成一捧飛灰!

元朗仰頭張了張嘴,痛到叫不出聲來。

“噬魂釘……噬魂釘本來就是懲罰犯人用的……哪裏,哪裏有什麽解藥,我不過是騙你們的,呵呵”

噬魂釘天下無解,硬要說唯一的解法就只有大日金焰。

柏麟拔出刀子後退了兩步,怒極反笑。他神情忽的一變,似乎想到了什麽,拂袖將一道靈力註入元朗的腦中。

元朗眨眼間,就看到柏麟身後驚現一只張開雙翼的鳳凰,氣派高貴,鳴叫聲也分外空靈,無不彰顯著百鳥之王的威儀。

他瞠目結舌道:“你……你……你是鳳凰!?”

——————

羅喉計都命在旦夕,柏麟打開琉璃盞取出大日金焰。萬全之計,只能用他的真身來盛,契下渡引,將靈力包裹在金焰上形成隔護,再註進羅喉計都的身體中。

“帝君!您若是不在了,天界怎麽辦?為了一個羅喉計都,不值得!”

座下侍奉的眾神將中只有青龍靠譜,柏麟獨把他傳來,是打算交代身後事。

“我是為了三界,羅喉計都身為魔尊震懾群妖,若沒有他,妖魔野心勃勃定會再次起兵攻打天界”

“您就這麽信任他?”

“是”柏麟回答決然,羅喉計都為他所做的一切,足以證明。這天底下也唯有羅喉計都值得他全心全意。

“青龍,本君要你起誓,今日之事若洩露半個字,你將永墜閻羅,萬劫不覆”

“待我死後,你去昆侖山找天帝,一切都聽天帝的安排”

話畢,柏麟將掌中的大日金焰拍上胸口,慢慢推進,其過程仿若千斤鐵槌砸開他的身體,鑿碎了他的內臟。火焰抓到了獵物,貪饜的在體內竄開,輕松沖破了封印氣海的禁制,火燒遍通體,撕魂裂骨的灼痛將他包圍。

萬幸他是在大日金焰中誕生的鳳凰,還能承受住一時片刻。

但也白白廢掉半身修為。

灼痛愈感強烈,柏麟的下巴沁出汗滴,他眼睛緊閉著,喉間發出沙啞的嗚咽。

氣海重歸,波濤洶湧,與烈焰糾纏在一起。

元神在烈火中悲泣,柏麟被燒的頭昏腦漲,拿刀的手簌簌顫抖,刀刃對準羅喉計都的心口,沒有猶豫的刺了下去,熱血迸發,濺汙了他的臉。

切開胸膛,跳動的心臟暴露在冷氣中陣陣瑟縮,被啃食的千瘡百孔,噬魂釘咬在其中無情的摧殘。

柏麟伸手把羅喉計都的心魂捧出來,紅色的,溫暖的在他手裏跳動,裏面裝著的是對他無限的愛意。

把心魂裝進琉璃盞裏,封好。

再取下一角琉璃碎片,種進去。

柏麟不讓羅喉計都愛他,也絕不準羅喉計都愛上別人。

那心魂好似不願離開他的掌心,毫無章法的撞著瓶身,惶惶不安。

如此便好,取噬魂釘時就不會傷害到心魂了。羅喉計都也會從此將他遺忘,忘掉情劫帶來的傷痛。

柏麟把琉璃盞交由青龍,交代青龍誓死守護,切忌不可將羅喉計都的心魂釋放。

為了他,羅喉計都經歷了這般苦難,他不想羅喉計都醒來還記得他。

不值得。

柏麟燃盡內丹,一點不剩的傾盡全部的靈力,包藏住大日金焰,然後註入羅喉計都的傷口中。

烈焰與噬魂釘碰撞,清剿出濃濃邪瘴,噬魂釘正一點一點的被焚盡。柏麟的腦海中也湧入許多陌生的記憶……

混沌初開,天地分裂。熔爐傾斜,天降大火焚燒大地上的邪氣,而柏麟,就是誕生在那天火大日金焰之中。

鳳凰降世,度化眾生。

神聖的鳳凰扇動白羽,落在正被火荼的大地上,彼時地上還沒有生靈,連焚如城也沒有。

世間萬物本就相生相克,修羅便是個例外,大地上的邪氣滋養了他們,羅喉計都就是聚八方邪煞之氣,誕生的第一只修羅。

牠還未分化人形,已經在這荒蕪死寂的大地上活了兩百年。不知怎的,天上陡降大火,牠本想尋覓個山洞避藏,卻在半路上偶遇只美麗的鳥兒,牠不知這是什麽鳥,渾身白茫茫的發著光,在大火中尤為刺目。

擔心鳥兒被灼,修羅跑上前去把它抱在懷裏。天火鑿穿了修羅的背甲,燒進肉裏,牠仍死不放手,鳥兒這等漂亮的羽毛,萬不能被燒傷了。

鳳凰看了看修羅的模樣,身材高大,通體赭紅,青面獠牙。它被嚇了一跳,展開翅膀將修羅彈開,欲要飛走,轉念一想畢竟是條生靈,只好又擋在修羅身前,將牠護在羽翼之下。

修羅楞楞地看著鳥兒的翅膀上天然的保護罩,火球落在上面即刻消失,根本傷不到它分毫。

牠對鳥兒的敬慕肅然立起,從那之後,牠總是跟在鳥兒的後面窮追不舍。鳳凰嫌牠討厭便躲進雲霄,沒成想這修羅竟也會飛!

甩也甩不掉,鳳凰無奈,決定接受與修羅交朋友。但它覺得修羅醜,從來不讓修羅近身。

這一相處就是幾百年,終於鳳凰等到了天劫,歷過三十六道荒火九道天雷,它就能飛升成仙了。

被天火洗過的大地有上天靈氣的庇佑,開始陸續出現各種生靈。

一望無際的若水之畔,修羅和鳳凰悠然的躺在岸邊。

望著夜幕中最亮的那顆計都星,鳳凰說道:“明日我便要歷劫了”

聽到歷劫,修羅翻身坐起。

鳳凰看著他,又道:“都過了幾百年,怎得還不見你化形?”

“這副樣子難道不好嗎?”修羅喜歡悠閑的日子,化形又苦又累,牠才不想。

鳳凰搖了搖頭,心道:不好,醜死了。

“我們就此別過吧”鳳凰展開雙翅,拖著長長的華麗尾羽,飛向天空,像極了舞動裙擺的仙子。它打算找一處荒地,待荒火天雷降下時,以免牽連無辜生靈。

“你可有名字?!能否告知?”修羅急急地站起身,叫住它。

鳳凰裝作沒聽到,頭也不回的飛走了。

等他歷劫成仙,就與修羅再無瓜葛了,名字,不說也罷,何必徒增無謂。

鳳凰落身於毒氣遍布的沼澤地,時辰一到,三十六道荒火兇兇的砸在它的身上,它把頭藏在羽翼裏,艱難忍受。

黑雲密布,雷聲滾滾。突然,他感到身子一暖,茫然的探出頭,發現是修羅將他抱緊在懷中,生生抗下九道天雷,若非修羅最強,早就被劈成灰了。

修羅不放心鳳凰獨自歷劫,一路悄悄地尾隨,等在沼澤地找到鳳凰時,它身上都被燒的冒煙了,修羅一陣心疼,沖上去把它護在懷裏。鳳凰安然無恙,成功渡劫,而修羅則是重傷昏迷,等牠再醒來時,除了手中的一根白羽,哪裏還有鳳凰的身影。

再後來,天界多了位上神。修羅再見到鳳凰時,他已然修成人身,修羅只看他一眼,猶如深陷花海沼泥之中,情願為這份美麗而窒息。

“爾等修羅野蠻猖狂,危害人間,吾奉天帝之命,勸爾等歸順天界,勿要再造殺孽,如若不然就將修羅一族盡數剿滅”立於天兵隊伍中央的白衣上神,氣勢威嚴的說道。修羅一族剛剛興起勢頭竟如此之強,若不加以挾制,必定後患無窮。

領頭的那名修羅在看到白衣上神後,萬分歡喜的走上前,對著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眉眼盈盈:“這聲音……你是鳥兒,你,你還記得我嗎?是我,羅喉……”

“哪來的醜東西,滾開!”柏麟嫌棄的以袖遮面,冷冷的吼道。顯然他什麽都不記得了,他討厭修羅的這雙眼,令人感覺很不舒服。

被這雙飽含情意的眼神註視,再加上修羅猙獰的面容,是讓柏麟發自內心的感到惡心。

修羅受傷的撫下胸口。他居然把牠忘記了。

牠摸了摸自己的臉,堅硬的沒有輪廓,上面的倒刺甚至紮手,也難怪會被美麗的人兒嫌棄。

牠確實太醜了。

牠開始拼命修煉,發奮要修成最英俊的容貌,才有資格去追求美人。可諷刺的是,牠並不知在褪下原身的同時,記憶也會跟著原身一並被封存。

……

羅喉計都頸上的黑色印記褪下,傷口處的邪瘴也變淡許多,即將大功告成,柏麟耗盡一身修為,額間的鳳凰金印閃著衰弱的光,此金印消失,主人的性命也會一同消亡。

柏麟咬牙堅持,大日金焰焚毀了他的身軀,吞噬了絕色的容貌,臉上的肌膚在灼氣中裂開,漸漸地羽化,被醜陋的血焦所替代。

“帝君!您快住手!”青龍沖上去阻攔,再這樣下去,帝君就會被燒成飛灰!

柏麟騰出只手用力一揮,把青龍打出密室門外,石門重重合上,那抹鮮紅的身影消匿在縫隙中。

最後一息邪瘴在金焰中毀滅,總算將噬魂釘焚燒殆盡,羅喉計都受盡折磨的心臟,終於得以釋放。

柏麟失去知覺的倒在地上,渾身是被火灼過的焦紅,鮮血淋漓。他微微掙紮著想再看羅喉計都一眼,卻怎麽也爬不起來。

額間的金印焚化了,不留一絲痕跡。柏麟的身軀開始發光,金色的光芒越來越強烈,模糊了他的身形。

驟時盛光大亮,刺目的光輝填滿密室的每個角落。須臾過,破碎成了絢爛的星光,零零散散地飛到羅喉計都的身前,依依不舍的繞著他轉幾個圈後,徹底的消失了。

赤心指環掉在地上,摔出孤寂的清音,從此,再無人把它當成寶貝戴在手上。

密室恢覆安靜,只有幾根白羽飄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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