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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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麟帝君為戰事日夜憂心,修羅來勢洶洶,天兵觸之即潰,這樣下去天界遲早會被屠戮幹凈,他卻想不出解決的辦法。

“啟稟帝君,我們抓到了魔域右使”青龍帶兵押著元朗,送到帝君寢宮請求處置。

恰好騰蛇也在,經過千年,騰蛇已長成翩翩少年,個子都和青龍一邊高了。

騰蛇扭了下脖子,兇神惡煞道:“原來是你,千年前就是你把老子捉去魔域,這筆賬老子還沒跟你算呢!”

要不是騰蛇一頭銀發,元朗還真認不出來。他此番可不是來了結仇怨的,故意放水被天界擒住,他是打好算盤算準了來的。

柏麟領會到元朗暗示的眼神,制止住暴躁的騰蛇,一揮手道:“都退下吧”

“幹什麽?老子還沒報仇呢。帝君!帝君您一定要幫我打死這個臭鳥,老臭鳥!別讓老子再遇……唔唔嗯”騰蛇被青龍夾在身側帶走,青龍怕他叭叭地觸了帝君黴頭,趕緊捂住了他的嘴。

元朗理了理衣領,搖著折扇姿態優雅,笑的是滿臉陰險。

“你找本君有何事?”柏麟猜到他此行是有目的,傳聞魔域右使陰險狡猾,詭計多端,不可能輕易被天兵抓住。

元朗微微頷首,客氣道:“不愧是帝君,我此番前來,正是想與帝君聯手”

“本君豈會相信,你這妖孽的話”

元朗搖了搖頭,都大難臨頭了還裝什麽高貴,真想把柏麟這身傲骨摔在地上,踩碎。

“想必帝君近日一定為了戰事心力憔悴,卻是想不出應對的法子”元朗所言不虛,柏麟若能想出法子,修羅大軍也不會如此肆虐。戰事耗損太多的兵力,天界已然撐不住太多時日。

“只要有本君在,絕不會讓修羅得逞”柏麟誓與天界共存亡,他已打算禦駕親征,堅守天界最後一道防線。

“帝君您一個人又能撐到幾時,您可別忘了,修羅還有羅喉計都”

柏麟怔住很久,才勉強定神。

元朗野心勃勃,大膽的提出條件:“我可以幫帝君除掉修羅王平息戰事,作為交換,帝君需幫我殺了羅喉計都”

元朗想當魔尊,除掉修羅王他有辦法,可對付羅喉計都是毫無頭緒,魔煞星不除,修羅王一死眾妖魔會擁護最強者登位,羅喉計都是他最大的絆腳石,必須一同鏟除。

而這世間能殺死羅喉計都的人,只有柏麟帝君。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帝君您還猶豫什麽?莫不是帝君也對魔煞星生了情?您可是帝君!身負守護三界大任,不能為那些虛無縹緲的情愛,而賠上整個三界啊”元朗說的情緒高昂,字字都戳進柏麟的心坎。他走到柏麟身旁,近距離端詳這張蠱惑人心的臉,簡直美的不可方物,難怪羅喉計都肯為了這樣的美人,連命都可以不要。

柏麟惱火,聲音冷如刀鋒:“這就是你的目的”

元朗又繞到他身後,嘆了口氣,語氣悲涼道:“我今日來給帝君傳信確實是有私心,但其誠意日月可鑒。修羅王已經下令,讓羅喉計都來取您的首級,一旦天界失守,那三界將永無安寧之日”

見柏麟有些動搖,元朗乘勝追擊為他出謀劃策,還遞給他一個瓷瓶,道:“南天仙族有樽琉璃盞,是天底下唯一能封印魔煞星的聖器。此毒專克修羅,帝君可用它除之後快”

柏麟緊盯著裝毒藥的瓶子,背上密密麻麻的滲出冷汗,手不受控制的將藥拿了過來。

“元朗靜候帝君佳音,待我登上魔尊之位,便不再與天界敵對”元朗嘴上說的好聽,心中是另有謀劃,等他當了魔尊,下一步就是推翻天界,他想要的不僅僅是魔尊之位,而是做三界的主宰。

柏麟悵然若失的跌坐在榻上,低頭看著忽閃著光的指環,心似沈浸海底。他像是著了魔般,耳邊不斷回蕩著元朗的話,把他的思緒攪得一團糟。羅喉計都奉命要來殺他,難道之前的對他的情意全部都是假象。

無論羅喉計都待他有多好,可始終是修羅之身,又生長在魔域萬年,其內心想法是他永遠都看不透的,大戰一起事關全族,個人感情卷入這其中,簡直比螻蟻還渺小。

天界節節敗退,已是危在旦夕。

羅喉計都躺了三天才恢覆元氣,背後刺入的噬魂釘,也沒之前那般鉆心了。

這三日把無支祁累壞了,日夜守著生怕羅喉計都死了。“你感覺怎麽樣?”無支祁扶他起來,詢問道。

羅喉計都活動活動肩膀,輕扭了兩下脖子。“已無大礙”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修羅王這般無情的對你,你還要效忠於他麽”無支祁話外的意思就是,兄弟你要想造反的話,我老無奉陪到底。

“他是王我是臣,自然要效忠”羅喉計都重情重義,過去修羅王待他不薄,再者能登王位的都是王室貴族,不是他這等出處平凡的修羅能坐擁的。

在他面前忽燃起團透明的藍火,一張傳信符浴火而顯。上面寫道:若水之濱,待君一敘。

“這個柏麟怎麽又來招惹你,你可不能去,眼下的局勢他肯定沒安好心,這就是個鴻門宴!”無支祁苦心相勸,不能眼睜睜看著兄弟往火坑裏跳。

羅喉計都披上戰衣,束正發冠。這個約他是一定要赴的,自開戰以來他同柏麟就再沒見過面,他不希望他們之間的感情生出嫌隙。

無支祁上前拉住他道:“你清醒一點!柏麟遲早會害死你的!”

“放心,這天底下無人能傷我”羅喉計都這話,是將自己都騙了。

依舊是熟悉的白玉亭,石路兩旁開滿了藍色芙蕖,散發著令人心曠神怡的清香,羅喉計都踏風而來,姿意勃發,是魔煞星該有的樣子。一步步走向心愛之人,他的嘴角抑不住上揚,仿佛一見到柏麟,所有的苦難就都消失了。

“計都兄,你來了”柏麟面上淺笑,眼中是藏不住的疲憊。

他昨夜輾轉難眠,做了個噩夢,夢見羅喉計都砍下他的頭顱,修羅傾覆了天界。驚醒時他拿過枕邊的毒藥,捏緊在手中,終是狠心做下決定:羅喉計都,既然你不義,就休怪我無情,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全三界。

柏麟憔悴的面容讓羅喉計都心疼,伸手輕撫過他的耳鬢:“君可是為戰事憂心,睡得不安穩”

“我無事,計都兄請坐”柏麟主動給羅喉計都倒酒,拿著酒壺的手是止不住的顫抖。

過於異常的反應讓羅喉計都無法忽視,他抓住柏麟的手,不放心的問:“君當真無事?”

柏麟收回手,羅喉計都關懷備至差點動搖了他的決心,連聲音都在顫動:“計都兄請”

肩負守護天界重任,他不能有私人感情。

見羅喉計都端起酒杯,柏麟臉色僵硬到煞白,冷汗在衣襟下徐徐直冒。

註意到他的神色,那僵住的笑容裏凈是詭異。即便羅喉計都再單純也猜到了七八分,心境從赴約的喜悅瞬間墜入無盡煉獄,他放下到嘴邊的酒杯,沒有任何語氣道:“君是知曉的,無論君要什麽我都會為君奉上”

詭計被看穿,柏麟的表情反而變得釋然。

“可君,卻踐蹋了這份情意”羅喉計都正是憤怒到了極點,才會出奇的平靜。他再次拿起酒杯看了看,多美味的玉露瓊漿,隱藏其中的確是致命毒藥,今日他才算真正的看清柏麟,美麗外表下藏匿的,是一顆無比狠毒的心。

“柏麟,今日你約我來的目的,就是想取我性命,枉我對你一片真心”羅喉計都改掉稱呼,曾經那個讓他仰慕敬佩的人,已經死了。

噬魂釘開始在體內作祟,羅喉計都暗嘲自己愚蠢,真情真意換來的只有無情背叛,是讓他比承受最殘忍的酷刑更為蝕骨,原來情傷的滋味是這般痛徹心扉。

柏麟沒有動容,無情道:“你的真心與眾生相比,不值一文”

“羅喉計都,如果換做修羅將被滅族,你也會做出與我同樣的選擇。我這樣做有何錯?”柏麟氣定神閑,保全三界的使命感已經吞噬了全部,包括他與羅喉計都的感情。

一人如露水,蒼生如江海,犧牲羅喉計都來保全三界眾生,值得!

羅喉計都笑了,嘴角微微裂開,眼中是嗜血的瘋狂,令人膽寒。

“好一個心機深沈的柏麟帝君,從今往後吾與你恩斷義絕,吾定會殺光天界,親手毀滅你最看重的東西!”

明明說著狠話,眼睛卻不爭氣的泛起酸澀,羅喉計都再無留戀,決絕離開。

忽然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他茫然的看著面前根本沒飲下的酒,在柏麟漠然的註視下失去了意識。

見大功告成,一直躲在附近的元朗現了身。本來還擔心關鍵時刻柏麟會心軟,看來是他多慮了,柏麟帝君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冷酷。

“到底怎麽回事?”柏麟冷聲問道。

“為保萬無一失,此毒穿過嗅覺就能克制修羅”

元朗不能親自手刃羅喉計都,為消後顧之憂,著重提醒道:“帝君千萬不能放過羅喉計都,否則他定會殺上天來,禍亂三界啊!”

柏麟把羅喉計都帶回寢宮,臥榻旁的矮架上置放的正是琉璃盞。他伸手摸了摸羅喉計都的臉,心中雖然有愧,但卻無悔。

羅喉計都醒過來時,被一片白霧模糊了視線,良久,他的眼睛才恢覆清明,還以為再次睜眼看到的會是地獄火海,沒想到此處琪花瓊閣,正是柏麟的寢宮,看來他還沒死。剛打算起身,就被排山倒海之勢的巨痛,壓的不得不躺了回去。

他登時心頭大震,急忙去摸自己的身側,動作牽扯出嘩啦啦的鐵索聲,低頭一看自己已被四條鐵鎖,牢牢的鎖在了床上。

掀開虛掩著的內襯,闖入眼中的景象讓羅喉計都倒吸口冷氣,一股寒意自背脊攀上。在他肋下三寸的位置,驚現兩道猙獰的裂痕,形同蜈蚣般醜陋,在剛才的牽扯中掙斷了縫線,一股鮮血正絲絲流出。

柏麟把他的雙肋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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