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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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依依以為自己聽錯了, 小心翼翼再確認:“梅媽媽,你適才說桃桃?”

梅媽媽著實心中不忍,誰也沒料到會出這種事。

桃桃在家中午睡好好地, 林苑過去抱了出來, 說是城裏西坡瓦肆那邊, 有一間勾欄是西域戲法, 玩的玄幻,一定要去看。

就這樣, 趁人不在,抱著懵懵懂懂的孩子出了門。

馮依依只覺得眼前發黑,手裏魚竿吧嗒一聲掉進水裏。她只是出來一會兒,怎麽孩子就出事了?

“桃桃。”馮依依慌著腳步往岸上跑,面上血色瞬間褪盡。

婁詔皺眉,掃了一眼低頭不語的梅媽媽,隨後擡步去追馮依依。

游廊上, 馮依依慌了神,一時間站在那裏分不出方向, 急得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不知該怎麽辦。

桃桃不是她生的, 可是她一天天看著長大的。當初瘦弱的快要病死,到現在的白胖可愛,她期間費了多少心力?

正當馮依依急得跺腳之時,婁詔趕上來,一把拉上她的手, 一句話不說,帶著她往前走。

“我要找桃桃。”馮依依哭出聲來,整個身子發顫。

孩子從小跟著她, 夜裏會偎在她身邊,乖乖睡覺,總是笑嘻嘻的討她開心,那麽聽話乖巧。馮依依不敢想,桃桃落到壞人手中會是什麽下場?

婁詔腳步一停,回身面對馮依依,雙手捧上她的臉,指肚幫著拭去清淚。

“找,”他薄唇微啟,目光深冷,“我陪你,咱們一定把桃桃找回來。”

“可你,”馮依依攏了攏情緒,睜著一雙清靈淚眼,“你不能這樣出去。”

人人都知道婁詔是病好了,但要好好修養。如此出去,豈不是會讓有些人抓住把柄?搞不好就會給他安上一個欺君之罪。

婁詔指肚沾上濡濕,輕輕一語:“不妨,我有數。”

馬車從婁府出發,一路疾馳,用了最短的時刻便回到了定國公府。

梅媽媽行事穩當,有眼色,將府中一幹人等全支開,帶著婁詔去了林灤的書房。

而馮依依直奔喬氏處,桃桃丟了,可說是林苑的責任。

正屋外間,林苑正垂頭喪氣的坐在軟榻上,一旁喬氏拍著她的肩頭,貌似是在安慰。

“林苑!”馮依依進了院門,急匆匆沖進正屋。

喬氏趕緊上前將人擋住,餘光掃了眼那些不中用的下人:“表小姐來了也不來傳一聲?快去泡茶。”

“大夫人,依依不是來喝茶的,”馮依依直直看著榻上的林苑,忍不住嘴角發抖,“我是來找我家桃桃。”

林苑心虛,捏著雙手從榻上站起,縮著脖子不說話。

喬氏眉頭一皺,遺憾的嘆口氣:“誰料到能出這檔子事?也真夠讓人糟心的,你看苑兒被嚇成這樣。”

“糟心?”馮依依疑惑的看著喬氏,到這半天了,喬氏還在護著林苑?

喬氏自然心虛,伸手去拉馮依依:“咱坐下慢慢說。”

“不用說,”馮依依一手甩開,絲毫不管喬氏變了臉色,“我家桃桃等不得,你的女兒會嚇著,我的女兒就不會怕?她才一歲多,你們一聲不吭把她帶走,現在還讓我坐下來?”

“這,”喬氏奇怪的抽了下嘴角,看看林苑,“苑兒也是好意,想帶桃桃出去玩兒。再說,苑兒這麽小,還是個孩子。”

馮依依氣急,沒料到這種話是從一個國公府夫人嘴裏說出。遇事不解決,反而想著辦法往外推卸。

孩子?林苑十六歲了還是孩子,那她的桃桃一歲多,就活該被丟?

“林苑,你說怎麽回事!”馮依依當下不管擋著的是誰,一把推開喬氏,直到了林苑面前。

林苑本就害怕,馮依依一來人便直接崩潰,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求助一樣看著喬氏。

喬氏護短,盡管本就是她們理虧,也仗著自己的身份挺起腰桿子。

“表小姐,咱家裏可有這種規矩?”喬氏嗓子一尖,不客氣起來。

自從馮依依回來林家,搶走了本來屬於林苑的親事不說,在老太君手裏更是成了寶貝疙瘩。喬氏心裏早就酸的要命,更何況前日剛打聽來,老太君自己為馮依依備了一份極為豐厚的嫁妝。

喬氏現在也把這些氣灑出來,目光中露出刻薄:“林家是世家,我打理著國公府,有些事情自然會給你說法。你這樣沖來,倒是我林家欠你的?”

“欠不欠我的,不是夫人說的算,”馮依依也不示弱,“我更不欠你們的,你們倒是將我女兒丟了!”

“你,”喬夫人沒想到一個柔弱姑娘敢如此頂撞她,別的世家夫人都會看她臉色,當下肚子裏窩了火,“丟了怎樣?不過是個撿來的野種。”

馮依依不可思議,這就是世家?簡直市井潑婦都不如。

當下直接撈起桌上的瓷碗,狠狠摔在地上,細細的瓷片瞬間碎開,滿地都是。

林苑嚇得憋住淚,動也不敢動。

喬氏亦是張大嘴巴,嚇得慌忙後退兩步。

馮依依笑了聲,挨個看看屋裏的人,嬌媚臉上全是譏諷。

比狠嗎?她不怕,什麽她沒經歷過?是這些高墻內的夫人小姐能比的嗎?

“我進來只想要個事情經過,解決方法,但是大半天了,喬夫人只是往外推諉,不想攬這個責任,甚至口出惡毒之言,如此說一個孩子?”馮依依拖著華貴的裙擺,精致繡花鞋不在意的踩在碎瓷片上,一步一步。

她瞪著林苑,總是盛著笑意的眼睛變得冰冷:“林苑,你把我的桃桃丟在哪兒了?”

“我……”林苑退無可退,腳下一滑摔在地上,一雙手直接摁上碎瓷片。

喬氏心疼女兒,氣得恨不能將馮依依生生撕開。

外面,二房三房的夫人早就聽了大半天,適時進來將喬氏拉開。

“大嫂何必動氣,”二夫人笑笑,擡步繞過地上瓷片,站到馮依依身旁,“你讓苑丫頭說出來不就好了?”

喬氏心裏更添一份堵。這事情哪有那麽簡單?

的確是林苑私自抱著人家孩子出去,可好還給弄丟了。要是認下,那以後林苑的名聲怎麽辦?未出閣的女兒家名譽很重要。

高門大戶的主母必要行事穩當,端莊賢惠。可是林苑要是認下這事,以後親事怕是會很難。

“對呀,”三夫人和事佬一樣,輕輕拍著喬氏,“桃桃那孩子指不定現在嚇成什麽樣,我都提著一顆心。”

喬氏瞪著兩個妯娌,恨得咬碎了牙。不是她們的女兒,自然說著風涼話。

馮依依就不明白,為何林苑死死閉著一張嘴不張:“桃桃在哪兒?”

“在,”林苑手掌疼得厲害,哭花一張臉,“大哥他已經派人去找了,會找回來。”

馮依依當下也不再客氣:“既然如此,那便只能去報官府了。”

定國公府又怎麽樣?不是一樣要守國法,從老國公時就說,林家是重規矩的世家,可是內裏還是一個比一個自私。

林苑一慌,又往喬氏看去。

喬氏臉色更加難看,本就不想將事情鬧大。平日看馮依依溫溫柔柔的,以為好說話,今日將人穩住,沒想到卻是個硬茬。真到了官府,林苑的名聲怎麽辦?

馮依依臉上一片冰冷,不欲再多說,轉身往外走。

二夫人拉人不住,只能跟著出去,邊走邊勸。

剛走到屋門處,就見著林灤從外面進來,臉色沈的像墨一樣。

進屋後,林灤二話不說,走到林苑面前,揚起手狠狠扇了一個巴掌。

“啪”,這一聲響,鎮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再看林苑,嬌嬌的身子趴在地上,呆呆看著林灤,似乎不相信,平日寵愛她的父親會伸手打她。

“你做什麽?”喬氏瘋了一樣上來,扭曲著臉擋在林灤面前。

林灤氣得胡子抖著,念著喬氏發妻身份才沒有動手:“你,大郎成親之前,不要再出這個院子。”

“你,你禁我足?”喬氏不可置信,眉頭擰在一起。

林灤別開眼,對身後跟來的婆子道:“把苑兒帶到老太君那邊。”

二房三房兩位夫人還有什麽不明白,喬氏這是被收了家裏的管家權。

林灤又看看馮依依,到底話語中帶上歉意:“先去老太君那邊商議,孩子一定得找,急也沒用,你表哥已經帶了人出去尋,一有消息就送回來。”

兩位夫人勸說著,邊帶著馮依依去了老太君那邊。

老太君這邊,也氣得不行,胸口幾次悶得上不來氣。

眼看著兩個兒媳把馮依依送過來,這心裏更是愧疚,想著出了這檔子事,馮依依怕是不會再留下。

果然,兩位夫人出去之後,馮依依也開門見山:“老太君,依依想搬出去。”

“知道,你想做什麽都依你,”老太君搖搖頭,臉上越顯得蒼老,“眼下,咱先把孩子找回來。”

地上,林苑跪在那兒哭哭啼啼,捏著那只流血的手。

“還不快說!”站在老太君身旁的林灤呵斥一聲,腦仁鼓鼓發疼。

林苑一哆嗦,抽抽搭搭的說了事情經過。

去了西坡瓦肆,的確是抱著桃桃看了西域戲法。可是後面孩子可能不舒服,就開始難受鬧騰。林苑沒了耐心,吩咐婆子去買零嘴兒,她抱著桃桃往下一家勾欄,想看雜劇。

就在交銀錢的這空檔,再回身時,孩子就不見了。

“我也不想,她老鬧,後面都不讓抱,我還以為她被乳母抱走了。”林苑聲音越來越小。

瓦肆那種地方人多且雜,三教九流都有,別說是個話都不會說的孩子,就是大活人都可能被人拐走。

桃桃在那裏丟了,怎麽找,根本無從下手。

老太君一拍桌子,眼睛瞪著一旁林灤:“總是一口一個規矩,你看看現在。從依依進這個門,喬氏真的用心待過?”

林灤稱是,說以後家中事交由二房夫人打理。

方才在書房,婁詔已經與他見過。桃桃的事,絕不可能輕易放下。

想到這裏更是惱怒,平日裏喬氏對女兒太過縱容,怎麽能趁人不在,抱著人家孩子出去?

“梅媽媽,把林苑送去祠堂跪著,桃桃找不到,就不準出來。”老太君一錘定音,不再顧忌平日中的疼愛。

林苑身子一癱,祈求的看著老太君:“祖母……”

老太君冷哼一聲,面不改色:“你現在心裏可能會恨,但是你將來就會明白。”

林苑被帶了出去,臨走前小聲對馮依依道歉:“我錯了,是我娘不讓我說,說讓人知道,我的親事會很難。”

馮依依沒說話,只淡淡看了林苑一眼。她不過罰去跪祠堂,桃桃現在都不知道受什麽苦?

孩子丟了,馮依依不會原諒她們。但現在也不是糾結的時候,她要去找孩子。

不顧老太君勸說,馮依依離開了國公府。

天色漸暗,西坡瓦肆漸漸安靜下來,一間間勾欄開始收拾,準備著晚上的節目。

馮依依去了林苑說的那間戲法班子,這裏已經清空,林昊焱面對馮依依十分歉意,無話可說。

根本找不到,拐了孩子誰還會留在這邊?

馮依依坐在長凳上,目光空洞看著臺上。心裏翻滾著無數可能,那些京城底下權貴間的齷.齪事,李貞娘的三寸腳……

“依依。”身旁,婁詔披著長長鬥篷,握上馮依依的手。

馮依依手腳冰涼,極力想讓自己想出一個辦法,可是無果:“桃桃她……”

婁詔手掌包裹住那只纖柔手兒,想渡給她些許暖意:“林苑為什麽會來這裏?以往出門有這樣隨意?”

“不知,她從未提過什麽西域戲法,”馮依依無力的答著,“以往就算出門,也是同人一起,林家不會讓姑娘單獨外出。”

她擡頭看著婁詔,黯淡的眼中帶著些許期望:“你想到了什麽?”

“按理說這種地方亂,她一個世家姑娘怎會過來?還知道這裏的戲法。”婁詔開口,目光掃過臺下淩亂長凳,“誰讓她來的?”

“你是說,有人故意引著林苑來這兒?”馮依依問,“為什麽?”

這時,腳步聲傳來,馮依依回頭,正是林昊焱從外面過來,神色嚴肅。

“表妹,你看……”林昊焱擡起手,攤開來。

馮依依從長椅上站起,幾步跑到林昊焱面前。

“這是,是桃桃的銀鎖。”馮依依聲音發抖,手顫巍巍的拿起林昊焱手中之物。

那是一枚銀鎖子,當初桃桃百歲時,關語堂托了老銀匠打制而成,一個胖娃娃在正中,邊上兩只蝙蝠。

寓意,平安多福。

馮依依緊緊攥住銀鎖,眼中全是擔憂:“桃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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