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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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夜裏我幾乎沒睡。那種感覺新奇又害怕。我想來想去最直觀能夠準確說清的是燭影搖紅四個字。而非洞房花燭。鬧洞房的人都漸漸的散去了。我的心裏還踏實不下來。昨天一宿幾乎沒睡,沒睡的心和今天有些相仿有些不同。昨天晨辰是回來了的,詩陽依舊沒有回來。我夜裏困意全無,就去找晨辰,外頭也有好多通宵忙亂的人,晨辰也在外頭忙著。我要和他說什麽,卻被母親叫走了,讓我去躺會兒,然後她到時候把我叫起來。一起和迎親的車隊去丫兒的家裏。晨辰半夜給我送來了幾個煮熟雞蛋,我塞給他一個。我們就在那兒坐著剝皮兒吃了。他嚷嚷著好幹,說我去弄水喝。我問他幾點了,他說三點。說完外頭有人放炮仗,喊了一聲紅棗糯米蒸熟了。好像回到小時候,有時在淩晨聽到的這種叫聲。那會兒估計母親和父親也經常聽到,並一直盼望著我和晨辰快快長大,聽到這一聲吼,在自己家的院子裏傳出去到村裏的每個角落,讓每個人聽到。他們終於盼到的這天,對我而言卻覺來的十分突兀。像不是我的婚事。母親過來說洗漱一下,你倆穿衣服吧。我的衣服是和丫兒之前出去買的西服,晨辰也是從外頭他自己買回來的。他穿衣服,我就想他那身衣服是不是詩陽幫著選的,我不知道這件衣服上停留了詩陽多少的眼神,千裏萬裏的通過晨辰給我帶了回來。他轉身向我,問我怎麽樣。我說很合適挺帥的很和新郎一樣。說起新郎,我就又回到當時楊洋的那會兒,感覺要是楊洋還在的話看到晨辰現在的模樣心裏會美成什麽光景。好些的世事難料斷斷續續的光顧著我們如履薄冰的人生,讓人每時每刻猝不及防。晨辰說了句你才是新郎,我就被拉回到現在的光陰中來了。他看著墻上的婚紗照相對我說,挺好的。我笑了笑告訴他要不又能怎麽樣。他是要和我一起去迎親的,還有我幼時的一個同學當伴郎。出發的時候按著鄉俗幫忙的捧著一個捧盒裏頭用紅紙鋪了上面放著幾摞磊好的一元硬幣讓我伸手去抓。我盡力多抓了些,然後放到捧盒裏走了。

六點多陸陸續續的有本村的相親鄰裏,過來吃早上的婚飯。舅舅和聯系好的車隊也來了。管事的忙著給每個司機發了喜煙,喜糖和紅包。早晨七點多鐘出發的,母親和父親囑咐詩陽和伴郎好些,偕同媒人一起去丫兒家裏。我就和個少不更事的人到了一處排場隆重而神聖的禮儀中央,不知道什麽接下來該什麽。媒人就在旁邊告訴我該怎麽樣,該怎麽樣。我手裏捧著的花兒在寒冷的大冬天早上,也覺得冷冷的沈沈的感覺。很奇怪的一種想法就是我當時真的只想馬上見到丫兒,因為我覺得和她在一起我才是踏實的。進門的時候好些丫兒的親友關了門,要紅包,我和媒人就給順著門縫往裏頭塞。好容易進去之後,重重的關卡,我雲山霧罩的不知道是怎麽通過去的。到了丫兒的屋裏,丫兒像個仙女一樣穿著婚紗坐在窗上,對著我笑,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她的親友問我做什麽來了。我說娶親。他們問娶親是做什麽。我指了指丫兒說娶她。他們就都笑了。其實我覺得一點都不好笑。他們讓我單膝跪地把花兒捧給丫兒,說嫁給我吧什麽的。我就照著做了。然後是給丫兒穿鞋子得時候,他們把丫兒的鞋子藏起來了。我就和晨辰,和媒人,伴郎,到處的找那兩只鞋子。丫兒的母親悄悄的告訴一個小孩兒讓告訴晨辰,晨辰笑著給了那小孩兒一個紅包。找到了之後我給丫兒穿上。一起給她母親敬茶,改口叫岳母。然後給了紅包。丫兒鄰居的一個男子按著兄長的身份把丫兒背出去放到車上。三聲炮響,我們往回去。車上,丫兒掏出來手帕子給我擦了擦汗,問我還好吧。我說沒事,結婚真是個考驗一樣,前所未有。

車子進了村,沒走了幾步就被鬧喜事的人攔下來,要糖,要紅包,要煙。年輕的人跟著鬧騰,我就背了丫兒,按著他們出的點子一步三退的往回移轉。此時遠處已經開始放炮,宣告新人回來了,好多人趕來看熱鬧的,好容易到了家門口。拜天地之前又是一通鬧。拜天地,父母,敬茶磕頭,我媽媽眼睛都濕了。我父親顯得很高興,那是我見過他最高興的時候,超過我和晨辰考上大學那會兒。然後丫兒被攙新人的女人帶去新房,她的親友在別的屋子裏。中午開飯的之後,我就和丫兒由伴郎陪著挨桌的敬長輩親友和我的同學朋友們喜酒。我覺得我還是我,只是我真的不是我了。下午稍微安生了會兒。送親友什麽的。到了夜裏來了鬧洞房的人。我就數著這時間到底要怎麽過去。我媽媽過來和小年輕們說鬧是鬧別太出格什麽的。他們滿口應承著,其實根本聽不進去。我就想當初早知道這樣,索性不要結婚或是早早結婚,省的現在末尾結婚他們都結過了有恃無恐地鬧騰。我轉身看了看晨辰,不知道上哪兒去了。

我一整天就和提線木偶一樣過了一天不是我自己的生活,身心俱皮,感覺不到絲毫的高興和喜悅,只希望時間過的快點,鬧洞房的人睡意來的快一點,我好早早的結束這場空前的喧囂,好好的睡一覺。現在鬧洞房的法子也是花樣翻新層出不窮。我這個一本正經不慣嬉鬧的人被那些幺蛾子弄的,實在是哭笑不得。我和他們說當時念書的時候怎麽沒看出來你們一個個這麽野性。都怪我當初下手太輕了,又得在外頭念書沒趕上收拾你們。他們就笑了,說你都泥菩薩過河了還敢鳴冤,一點也不識相哈。然後他們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筷子和花生米,讓我和丫兒一人拿一支筷子然後合力把花生米夾起來,送到丫兒嘴裏。最後幾乎是半失敗半作弊的完成了任務。中間有個厚道的說不早了,回吧,讓他們也早點睡著。他們嚷嚷著不到天亮絕對不撤退。然後就是老天開眼,他們的手機陸陸續續的響了,各自的老婆叫他們各自回去。他們覺得不盡興,但又無可奈何,說便宜了我了雲雲。我心裏竊竊的歡喜同時念佛啊。總算解脫了。他們走了之後,我問丫兒你餓了沒。她說沒有。就是有些累。我說我也是。她說我們早點歇著吧。我嗯了一聲,然後腦子裏一個激靈。她問我怎麽了。我說沒事兒。睡吧。熄燈,躺著。然後我又把燈開開了。外頭刮風,吹著插在門首兩頭的紅旗,嘩啦啦響。開著燈,開著仿若無眠的燭影搖紅。其實很困。不知道該從哪兒,進入夢鄉。她伸手把燈關了。我問她關燈做什麽,她說你媽媽和你爸爸那個屋子,在看著你這邊燈熄了沒有。我忽然明白了什麽。只是無論如何,我一宿未眠。合巹禮行,像是經過一場驟雨的夏天草地上,灑滿了白色的鹽。我的心思散亂,像烈日下蔫蔫的王蓮,在水波上游絲不定的飄著,只是等著一個既定的時辰,那團散亂的心思,被一雙溫暖的手觸摸到,告訴我外頭的夜是冷的。告訴我即便百結難解,此刻也需要安歇片刻,在這新婚志禧的末端,致一小小團圓,不唯應景。

…謎於倒影的假象。和我結發的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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