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宿舍又在哄笑罵人了, 吵的不得了，與之形成對比的是賀凝的宿舍。

此時賀凝跟林時遠的距離不過咫尺，賀凝的手掌緊緊貼著林時遠的腰身, 兩人呼吸交纏，彼此的體溫都有些升高。

紅酒瓶倒在桌子上, 紅酒從瓶子裏流出來，滴到地板上，滴滴答答的聲音。賀凝看著林時遠嘴唇的眼神，說是癡迷都不為過。

他沒有貼上去, 但他的眼神已經全部暴露了他的想法。

他想親林時遠的。

很想。

紅酒滴完的時候，不知道是誰先推開了誰，還是松開了誰, 兩個人分別坐在椅子上，中間距離相隔一米遠, 都沒有說話。

賀凝表情還很失神, 似乎在消化思考什麽, 林時遠也沒好到哪裏去。

非要試出什麽東西的是他，現在試出來了, 他反應不過來。

賀凝率先起身, 竟是連這裏是誰的宿舍都忘了，說道：“我先回宿舍了, 明天見。”

林時遠跟著起身, “哦, 我也回去了。”

賀凝：“……”

最後賀凝留在這間宿舍, 林時遠回他的宿舍, 門一關上, 兩人都繼續發呆了。

那個想要親, 但是沒親上的吻，誰也騙不了誰了。

他們都需要好好想想。

賀凝失眠了一晚上，很多東西在他腦子裏沒有順序地排列著，賀凝一直躺到快淩晨四點，他身體那股熱度才徹底平靜，不再閉上眼就是那張離他只有幾厘米的嘴唇。

賀凝終於回到了賀學神的模式，把這幾個月的感情都理了一遍。

林時遠喜歡他。

而他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林時遠的，他不知道，可能是很早前，可能是相處中。為了找出自己真正的感情，賀凝冷靜理智地從@95687開始，抽絲剝繭般，一點點，把他對林時遠的所有感情，都陳列出來。

他首先要確定，他喜歡林時遠，只是喜歡他這個人，不是受任何外物的影響。

他的思緒飄過很多回憶，林時遠跟唐偕飛在前面走，突然回過頭找他的身影，給他帶的宵夜，晚上一次次打著哈欠，給他做助眠，讓他先睡著，把暖手袋給他，回教學樓找他，還有公歷新年，元旦節那天的電話。

賀凝閉上眼，深吸口氣，他感受到自己胸腔裏，那顆平靜的心臟再次劇烈跳動。

他還記得第一次跟林時遠正面打交道，那時候林時遠已經討厭他了，他也聽說了這件事。兩人在老師辦公室遇見，林時遠插著兜走在最後面，偶一跟他對視上，賀凝剛牽出一個微笑的弧度，林時遠就低哼了聲，轉過頭。

賀凝啞然失笑，覺得這個傳言中不喜歡他的男生，有點意思。

賀凝感覺得到，林時遠對他的惡意並不大。

更像是幼稚園小朋友的小打小鬧，對他構不成任何傷害。

後來高三分在一個班，也證實了賀凝對他的評價。性子直，臉皮薄，心軟，分好賴，他稍微使點伎倆，林時遠就鬥不過他了。

這就太好騙了，賀凝只要對他撒嬌和賣慘，林時遠很快就會從了。

這樣的人，怎麽會不喜歡。

賀凝很遲鈍，他對感情、性向模糊不清，這麽久了，直到昨晚，他甚至一點異常都沒發現，只是放任自己遵從本能地去接近林時遠，對他好，占有他，陪伴他，他都沒有去想過他做這些是出於什麽心思。

現在他知道了。

賀學神只是遲鈍，不是傻，他只是需要一個連接點，把前後的感情連接起來，只要連接了，他就什麽都明白了。

一瞬間開竅。

如果這些思想上的理論還不能夠確定他喜歡林時遠，那還有身體上的。

他要直視自己的身體。

他不能給他無意識的身體舉動強行安上任何一個不對的理由。

如果沒有停下，他是想要親吻林時遠的嘴唇，吸|吮他的舌頭。

這點他騙不了自己。

答案就在眼前了。

賀凝喜歡林時遠。

至於林時遠喜歡他，比他確定自己的感情更容易確定。

從林時遠抗拒同|性跟他有太多親密舉動開始，賀凝就應該註意的，只是他那時沒有開竅，只當是林時遠有潔癖。

實際上是林時遠是同。

他還沒有喜歡賀凝時，就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了，一直註意著，但是被賀凝打破了。

所以可以說是賀凝無知無覺地誘著林時遠喜歡上了他。

賀凝要負責任。

全都想明白，知道了，起床的鈴聲也打響了，賀凝去洗了個臉，他眼睛下有些難看的青色。

賀凝沒有管，戴上眼睛，在陽臺上又站了會兒。

他不打算進行下一步。

他知道他們是相互喜歡，但不打算有下一步，他要停在這裏。

這麽說可能很令人難以理解，但是賀凝不想，也不願意去跟林時遠有更深的關系。

從他對感情的遲鈍就可以看出來，賀凝是一個對愛情沒什麽概念的人，他的家庭環境影響，他的父母。賀凝沒有看到過愛情的樣子。

但這不妨礙他對愛情的美好想象，所以他很排斥可能會分手的戀愛，如果會分手，他寧願一開始就不要。

賀凝不敢賭。

526宿舍，林時遠同樣幾乎一夜沒睡，只在淩晨的時候瞇了一個小時，他洗完臉，從唐偕飛抽屜裏找到了一盒煙，摸出了一根，叼在嘴裏。

賀凝那狗|逼喜歡他，想親他。

藏的挺深。

林時遠抽了口煙，輕嘖一聲，但是他還沒做好準備，跟一個男生談戀愛的，未來出櫃的，全部的準備，林時遠都沒做好。

所以他打算假裝什麽事也沒生，先看看情況。

想到昨晚賀凝看他嘴唇的那個露骨的眼神，林時遠還是紅了耳朵，他用手搓了搓，摁滅煙。

表白都沒表，還想親他？

做夢呢。

兩間宿舍，兩個人的想法不謀而合，六點二十分，賀凝如常來到林時遠的宿舍，敲門一起去吃早餐。

林時遠也跟沒發生昨晚的那些事一樣，面色自然地跟著走了。

只有唐偕飛，頂著飛機頭茫然地下床洗漱，聞到陽臺上的煙味，打了個噴嚏，然後看到林時遠熄滅的大半支煙，心痛無比，“暴殄天物啊！”

因為林時遠跟賀凝的想法一致，一上午他們過的還是比較風平浪靜，但中午開始，林時遠不爽了。

不是，什麽情況，你他媽差點親了我，你還該說說該笑笑？

你他媽是不是太不給我面子了？

是不是表現的太跟平常一樣了？？

林時遠超級不爽，這種不爽到賀凝像平常一樣拉他手更加加倍了，林時遠狠狠甩開他的手，“別碰我。”

賀凝笑容滯了一下，下一秒又笑起來，“是我拉疼了嗎？不好意思……”

林時遠兇的不得了，“閉嘴！”

賀凝斂了笑意，不說話了。

林時遠氣的在前面走的飛快，操！操！他有病吧？！

很快林時遠跟賀凝再次吵架的事就被全班知道了，唐偕飛還想像以前那樣上去做個和事佬，一分鐘後，他哭喪著臉回去找沈江海了。

“好兇。”

沈江海隨手抱住唐偕飛，問賀凝，“你倆什麽情況？”

賀凝搖了搖頭。

於是眾人都知道，這次是真吵架了，不敢再開玩笑觸黴頭。

林時遠生起來簡直沒有理智，他連試卷都不做了，也不讓賀凝給他講題，賀凝很無奈，“時遠，別這樣。”

林時遠只有一個字，“滾。”

賀凝抿了下唇，他知道林時遠為什麽這麽生氣，但是他沒有解決辦法。

“別這樣，好嗎。”

林時遠冷著臉看都不看他一眼。

賀凝只能回自己座位了。

一連幾天，林時遠都氣壓極低，脾氣差的不得了，一句話都能炸毛，唐偕飛都不怎麽敢跟他說話了。

賀凝找了他好幾次，不是被無視就是被罵，他們之間的關系比剛開學那時候還惡劣了。

賀凝私下裏找林時遠道過歉，軟聲細語的，想讓林時遠別生氣，可林時遠這次是真生氣了，冷聲問他，“你道什麽歉？”

賀凝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道歉不了了之。

就這麽冷戰了兩個星期，再有兩個星期他們就能放一個短暫的寒假了，這天賀凝在林時遠桌上照例放了幾包零食，然後有個女生來找他問問題。

賀凝知道這個女生喜歡他，事實上他知道很多人喜歡他，只是林時遠的，他遲了很久才意識到。

賀凝沒有拿她的書，而是拿出自己的，保持著距離，像對待其他所有人那樣，給她講了一遍，“聽明白了嗎？”

女生支支吾吾，紅著臉搖頭。

賀凝只好又講了一次，這次女生看起來還是沒聽懂，但沒有再問了，抱著書謝過賀凝，飛快跑了。

賀凝也沒有留她，一擡頭，看見前門的林時遠，不知道在那裏看了他們多久了。

賀凝莫名的，心裏咯噔一下。

但是林時遠沒有找他，徑自回到了自己座位，桌上的零食掃了一眼就全放進桌兜，跟這兩個星期裏賀凝給的所有零食一樣，一起放著。

賀凝皺起眉，忽然很難受，心口很疼。

林時遠不再吃他給的小零食了。

他從前以為的，好哄，好騙，好欺負的小貓，現在真正的對他冷漠了起來。

賀凝有點接受不了。

他決定盡快哄好林時遠，無論怎麽樣，都要哄好。

下午賀凝再次放了兩顆巧克力在林時遠的桌子上，林時遠回來，看到這些東西，像忍無可忍一樣，抓著那兩個東西轉過身就大步走向賀凝。賀凝此時正在黑板上寫著晚上的作業，他粉筆還沒放下，整個人就被林時遠粗暴地連推帶拽地拉出了教室。

“我操……要打了嗎？”

“要不要，找一下老餘？”

“算了算了，讓他們自己解決吧，我看著他們也累。”

“就是啊，有什麽事，解決了就好了，讓他們去吧。”

同學們的議論聲都被拋在身後，林時遠咬著牙，一路把賀凝拖到樓梯間，手一甩，把賀凝按到了墻上。

林時遠把那兩顆巧克力塞到了賀凝衣服裏，一字一句，“別再他媽的往我桌子上放東西，你以什麽身份？”

作者有話要說：

前半段的林時遠：不談戀愛，想屁吃，下半段：他死了，我說的。

（因為我從第一章 開始吧，好像是，不是第一章就是前三章，懶得回去看了，反正就是前面就在埋伏筆了，所以呢，改不了了鴨，虐一下下）

鞠躬，愛大家。

沒有二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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