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秀把家裏的牌拿了出來, 就是小賣部買的，很普通，可林時遠接過去, 放在手裏，那牌就跟加了濾鏡一樣, 瞬間變得漂亮。

林時遠隨手玩了幾個花活，洗牌，一只手拿著牌，把牌均勻散開成扇形, 接著他習慣性的，另一手的食指屈起，在紙牌上從頭到尾劃了一下, 聲音清脆，很助眠。

唐偕飛捧場的拍手, “好！漂亮！”

賀凝嘴角噙著淡笑, 靜靜地看著林時遠的雙手。

林時遠低著頭, 玩牌的時候他表情比較認真，像在思考還有什麽可以玩的, 他又洗了兩次牌, 手掌在第一張牌上緩慢掠過，手指一錯, 牌翻開, 是一張紅心A。

唐偕飛又是一陣歡呼, 林時遠沒有受幹擾, 把剩下的三張A都變出來了。

林素秀笑呵呵的, 對賀凝說：“時遠從小就愛玩這些沒什麽大用的, 你別看他在你們面前特別厲害, 其實在真正會玩的面前算不上什麽。”

林時遠誒了聲，“奶奶？”

林素秀捏了捏林時遠的胳膊，安撫一樣。

林素秀是老一輩思想，習慣了在外人面前把自己家孩子說低點。

賀凝能言會道的嘴好像在林時遠開始玩牌起就不會說話了，他直直地看著林時遠玩牌的左手，尾指上，有一顆小小的痣。

月餅，雙木，@95687，他們全部的左手尾指，都有一個創可貼。

賀凝此時都不需要去求證什麽，省去解題步驟，答案已經擺在了他面前。賀凝除了看著林時遠的手之外，什麽也看不到了。

他昨晚停在了雙木的賬號上，沒有再往下查，是因為他不想扒了@95687的馬甲，覺得那樣就好了，無意中發現的，就有意識的停止吧，可他沒想到，今天，林時遠就當著他的面，他的眼前，自己把自己的馬甲脫的一幹二凈。

賀凝想要假裝不知道都不行了，答案實在太明顯了。

出乎意料的，當他把所有的信息都跟林時遠對上，這個他身邊的朋友，賀凝竟然沒有太驚訝，可能是另一種情緒更大，勝過了他的驚訝。

賀凝很想笑，笑林時遠的可愛，他蹦蹦跳地自己跳入水中，在水裏各種翻湧，擺出漂亮的姿勢，給賀凝觀看。

他還以為他在陸地。

太傻了。

傻的讓賀凝想笑。

他真的從來沒把@95687跟林時遠聯系在一起過，就看那三個賬號裏，凡是露手的視頻，林時遠還仔細地把自己的小痣藏了起來，甚至聲音都改了，可怎麽就偏偏，讓他這麽輕易地發現了呢。

一點難度都沒有的，把自己的秘密送給了賀凝。

賀凝都不知道該說他是謹慎，還是百密一疏了。

除了這種忍俊不禁的情緒，還有豁然開朗的，看著林時遠的手，賀凝忽然都明白了，解開了迷霧。

原來這是@95687的手，怪不得他會輕易地被這雙手牽走神經，昏昏欲睡。

一切都有了答案。

賀凝覺得神奇，這是多大的緣分，才會在現實裏相遇。

他唯一的“安眠藥”，竟然是他現實中的朋友。

“啪”一聲，林時遠把紙牌放到桌子上，賀凝的眼神也跟著擡頭，他完全跟著林時遠的動作走了。

“不玩了。”林時遠說：“好久沒玩了，手都生了，拿不住牌。”

唐偕飛興致勃勃地上手試了兩下，把牌灑的到處都是，林素秀嫌他笨手笨腳，戳了兩下他的腦殼，“都撿起來，咱們玩鬥地主。”

唐偕飛捂著腦袋誒了聲，“我馬上撿，奶奶。”

林時遠去廚房裏倒了杯涼水，喝水的時候，他餘光瞥到賀凝還在看他，林時遠沒有跟他對視。

他決定再等一次。

四個人玩了一個小時牌，賀凝見時候不早，起身告退，賀父今天也會回來，所以他要在賀父回家之前到家。

唐偕飛還不回，他要直接在林時遠這裏待到晚上，然後一起去上學。

林素秀：“你不回去跟你爸媽過中秋啊？”

唐偕飛擺手，“我家不在意這個，早上吃過月餅了。”

林時遠哼笑了聲，拆穿他，“想直接拿ipad去學校，是不是啊？”

唐偕飛笑嘿嘿，“要論了解我，那還得是你。”

林素秀讓林時遠送賀凝下樓，林時遠拿著鑰匙，吊兒郎當地出門了。

賀凝在後面關好門。

兩人下樓時都沒有說話，直到在一樓，林時遠停了下來，對賀凝道：“這裏吧，車能進來。”

賀凝在打車軟件上叫了輛車，嗯了聲，他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不一樣的氣息，想要找個話題，不想林時遠連一句客套的都沒有，直接挑明了地問他，“你在看什麽？”

“上一次在宿舍，這一次在我家，剛才在樓梯，你在看什麽？”

賀凝嘴唇輕輕動了下，跟林時遠對視著。

他意識到林時遠的身體是緊繃著的，一旦他答出什麽不應該的回答，林時遠下一秒說不定就會跟他翻臉。

賀凝只思考了不到一秒鐘就開口了，猶豫太久，會讓林時遠起疑，“我只是看你的手，很催眠。”

林時遠楞住，“什麽？”

賀凝坦誠了一半，隱藏了另一半，“你不是讓我去看一下助眠視頻嗎？我發現還不如你偶爾劃一下書本的好，我聽了，很想睡覺。”

林時遠沒想到是這種答案，轉過頭看著對面的小店鋪，含糊地罵了聲臟話。

賀凝站近了一點他，“剛才看你玩牌，你在牌面上劃的那一下，很好聽。”

林時遠心說那不是廢話，他做助眠視頻的時候就把這個聲音加進去過。

“行，知道了。”

車來了，賀凝跟林時遠兩人心裏都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只是誰面上也沒有顯。

林時遠給賀凝打開車門，這舉止他做著一點也不紳士，反而像是趕著賀凝快走，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走吧，我不是專業的，你在網上看人家的就行。”

賀凝沒有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笑著又看了眼林時遠的手，似乎還想上手握一握，嚇得林時遠趕緊松開了車門。

賀凝：“別生氣，你的手很好看。”

林時遠不耐煩，趕他走，等賀凝走後，林時遠伸開自己的左手，看了看那顆小痣。

其實也不是怕掉馬甲，而是掉馬甲了很麻煩，林時遠不想讓太多現實裏的人知道他在網上做的事，萬一哪個沒長腦子的，當著他的面說這說那，林時遠會忍不住動手揍他的。

所以為了清凈點，林時遠一開始就把網絡跟現實分的很開。

林時遠看了會兒，上樓了。

賀凝應該沒發現的，換句話說，如果發現的人是賀凝，也沒什麽可擔心的，只要不是嘴大的人就行。

但林時遠想起自己那些賬號上，在評論裏拜托金主爸爸快來找自己，還有什麽求接單的話，又皺了眉，覺得還是別發現了。

雖然是憑本事賺錢，但還是會覺得丟臉，尷尬。

畢竟賀少爺隨手送個中秋禮物都是ipad起步。

晚上晚自習，唐偕飛果真帶著他的ipad去顯擺了，被男生們圍著群毆，紛紛罵他不要臉，“我們是什麽？清純男高中生，你怎麽可以收班長大人的ipad呢？”

唐偕飛被按著□□，企圖維護一下自己的尊嚴，“是基礎款啦，也不是很貴，賀學神送禮很有分寸的！”

沈江海一聲令下，“接著揍！”

唐偕飛一陣哎呀哎呀，被揍了也很開心。

賀凝跟林時遠在座位上一對一輔導，對他們這邊的熱鬧充耳不聞。

很快沈江海作為代表過來找賀凝了，他們都是男生，玩鬧居多，雖然確實很酸就是。

“請問賀班長，您丟的時遠是金時遠還是銀時遠還是人時遠呢？”

賀凝不知道他們在玩什麽，笑了笑，誠實道：“是人時遠，不過我沒有丟，他還在我身邊好好坐著。”

沈江海忽略後半句話，一打響指，“很棒！你是個不貪財不貪色的好孩子，我們為了獎勵你，決定讓你給我們一人送一個水果機，也不用太新款啦，我看去年的就不錯，前年也也不是不行。”

賀凝總算聽懂了，失笑，竟然配合著說：“抱歉啊河神，我只要一個人時遠就可以了，至於獎勵，河神自己應該可以辦到的。”

沈江海一臉懊惱地走了，回去繼續揍唐偕飛。

班裏一派其樂融融。

林時遠也沒心思做題了，皺著眉轉筆，不想學習，放了一天假，突然很不想學習了。

學煩了。

賀凝看出來了，拿下林時遠的筆，跟他講點跟學習無關的，“你有沒有發現，他們現在好像沒那麽討厭我了。”

剛開始的時候，班裏還是很明顯地分成了兩半，一半是學習好的，經常跟賀凝說話，另一半是像林時遠這樣的，談不上討厭，但也絕沒有什麽好感，就像井水不犯河水那樣，甚至那時候因為林時遠不喜歡他，所以這一部分人也跟著起哄。

現在卻沒有了，這個班漸漸有變成一個整體的趨勢了。

林時遠懶懶地嗯了聲，“別給自己貼金了，是因為肖傑。”

肖傑那事，讓班裏的一半學渣看到了賀凝的魅力，了解了賀凝，這才好了。

賀凝堅持說完後半句，“不過我最高興的是有你的喜歡。”

林時遠：“……”

林時遠都木了，還有點啞口無言，沒有激動，沒有暴躁，上半身調整了一下姿勢，離賀凝遠點，“等你正常了再跟我說話。”

賀凝忍笑，“好的，那你可以接著轉筆嗎？”

林時遠還是太信任賀凝，拿起筆轉了兩圈，“怎麽？”

賀凝：“挺好看的，如果安靜點，應該也有催眠效果。”

林時遠這回把筆拍到賀凝胸口，咬著後槽牙，“你還得寸進尺了啊你？”

作者有話要說：

啊，時遠，好傻，這件事告訴我們，網上有太多賬號的話，一定要更加小心，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掉了，比如微博分享文章，別人在微信打開，是可以看到分享者的賬戶id的，狗頭【我記得是這樣，之前看人發的】

鞠躬，愛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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