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後蘇洛才告訴秦沐，原來那晚她去了市中心的Pulteney Bridge。

也許是情緒有些起伏，橋底三層水流湍急的夜景很美，又加之有海鷗叫聲環繞，她不自禁地就靠在橋邊，站了整整兩個小時。

“那兩個小時……你究竟想了些什麽？”在後來某個難得放晴的下午，兩人在藝術學院門前的草坪上坐著，秦沐順手一杯咖啡遞過來，突然輕聲問道。

“我在想，我不能跟你在一起。”蘇洛將紙杯接過，淡淡地答道。“是麽，”秦沐輕抿一口咖啡，她唇邊滑過淺淺的笑容，“原來你真的這樣想。”

聽到那句話，蘇洛便突然看向她，“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什麽……”“蘇洛，你知道我做不到，”那句模棱兩可的話絲毫沒有影響兩人的交流，那溫柔的視線不偏不倚地回望過去，“我也在等你理解我。”

……

回憶繼續轉回Bath，蘇洛那天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似乎是不想跟秦沐再次正面相對，打開房門時她並沒有開燈，僅是輕輕將門帶上，便準備洗漱睡下了。

可她雖然這麽想著，從盥洗間裏出來時床邊的燈卻應聲亮了，秦沐一直沒有睡著。

“……”

兩人面上的情緒顯然穩定了許多，但蘇洛眼下卻不怎麽好，果然如秦沐所說，喝了酒後又在深夜橋上站了兩個小時，被涼風一吹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

秦沐自然也看得出來，她輕輕蹙起眉，“你是不是發燒了。”“沒有。”蘇洛臉頰兩側甚至更熏紅了，卻執意語意簡短地否定道。

看得出她仍舊顯露在外的抗拒心，可那略顯倔強的精致側臉映在眼底，秦沐不自禁地從床邊站起。

“……”

兩人之間的距離急速縮短，蘇洛本就腦袋暈得不像話，根本都無法顧及腰身被如何攀上，又被秦沐輕輕摩挲著嫣紅的面頰，緩緩攀至額頭，“蘇洛，你到底想做什麽，”她聽見那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蘇洛只覺自己全身都有些虛弱，都不知如何被壓在床上，“……”昏暗的燈光下，她想著要抵開對方，可那種失去方向的難受勁，瞬間便被唇邊溫熱的吐息帶了過去。

她幾乎能察覺到那溫軟的唇瓣微微開合著，“這樣懲罰自己，會好受些麽？”心思被直白的戳破，蘇洛鼻尖一酸，微微張開口便想辯白，“我聽不懂你……”

可話都未說完，便被秦沐輕柔地吻住了。

第二次的親吻，比起之前的淺嘗輒止要深刻許多，她被壓在柔軟的床榻上，所有的力氣都因那溫軟的唇舌被抽去，大抵也顧不得抵抗，蘇洛腦袋昏沈得更加厲害了，只好軟著身子被秦沐吻著。

許久，那溫柔的觸感才緩緩抽離些，蘇洛腦袋空白一片。

恍惚間，她幾乎能感覺到唇瓣還被不舍地啄吻著，還是那一慣的溫柔聲線，“我喜歡你，你知道的。”

只一瞬，眼眶便有些濕潤了，蘇洛勉強自己低聲道，“我們不能在一起，你也知道的。”可聲音卻顫得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我什麽都不知道，”秦沐似是輕聲嘆了口氣，她低眸看著身下人，“為什麽互相喜歡卻要逞強。”蘇洛默不作聲地抿著唇，秦沐見她並不想回答，便自她耳畔處俯身下去。

“我已經厭倦跟你兜兜轉轉了……”話音未落，溫熱的氣息便鋪撒在耳際。

“秦……沐。”蘇洛聲音愈發顯得羸弱。

再倔強的話語也抵不過愈發溫柔的觸碰，待耳垂被軟軟地吻上時，蘇洛身子便是輕輕一顫，“今天那個牧師想追你，你知道麽？”

混沌的腦袋與逐漸升高的體溫交雜著，異樣的酥麻感自手心攀了上來，蘇洛難耐地閉上了眼睛，不敢回答，生怕只一張口，輕吟便漏了出來。

“整晚在Pub裏，你都沒往我這裏瞧過……”溫熱的氣息將整個耳廓都包圍住，秦沐輕聲問著，“想過我的感受麽？”

蘇洛輕聲喘著，“我沒，有。”

“有什麽話不能直白地告訴我麽，”秦沐將她耳垂輕輕含住，停頓幾許，忽而輕聲說道，“偏偏要跟那個完全陌生的牧師去講。”

不顧身下人愈發濕潤的眼眶，她一直說著，“我喜歡一個人，但我知道終有一天會被彼此傷害……究竟該不該放棄。”

恐怕這輩子都沒被人逼到這份上，蘇洛難受得幾乎要哭了出來。

她不喜歡將自己心底的柔軟示人，便只有變得更加淡薄人情，但從遇到秦沐開始，卻一再被那樣的溫柔催促著，仿佛再向前兩步，自己就快要崩潰了一般。

蘇洛終於緩緩睜開眼，濕潤的液體自眼角滑落，那溫柔的視線便就如此淌入眼底，秦沐輕聲向她宣誓著，“我不會傷害你的，永遠不會。”

……

受不住了。

仿佛再這樣撐下去，整個人都要垮了一般。

蘇洛顧不得早已滑至肩處的淚水，聲音顫抖著說道，“秦沐，我很害怕……”

仿佛情緒快要潰去，她就那樣紅著眼眶訴說著，“從我們越來越好的時候，我就一直很害怕，害怕有一天會打破這種關系，我不想跟你以後變成形同陌路的兩個人……秦沐，我不知道該怎麽做。”

她說著說著，終於說不下去了。

“別哭了，我不會逼你，”秦沐垂著眼眸瞧著她，輕輕摩挲著那沾濕的眼角，“你這樣讓我有種負罪感。”末了，她俯身啄吻上身下人的唇瓣，軟言說道，“我會等你下決心跟我在一起。”

那之後，兩人什麽都沒做，秦沐僅是給她敷上毛巾，蓋緊被子便說道，“別多想了，好好睡一覺，養病要緊。”

……

眼下突然在這裏想起這些事，卻只覺得恍如隔世，蘇洛有些失神地垂下眼眸，她不知道分手這件事是否能解決心中的愧疚，但眼下的情緒卻清楚地告訴自己：只要她還喜歡著秦沐，一切都不可能會結束。

“我還記得當時的場景，”那溫和的聲音突然自耳畔響起，打斷了蘇洛所有的思緒， “那時我說不會傷害你，但你心底大概一直是不信的罷。”

秦沐聲音中聽不出任何情緒，她只是輕聲說著，“我也想過是不是自己逼你太多，讓你從開始交往起，就一直害怕到如今。”

蘇洛眼眶有些泛紅，她張張口，“你知道我為何會……”

“嗯，我知道，”秦沐緩言打斷了她，“我們都足夠了解彼此了，甚至即使知道對方的恐懼來自何處，都厭倦了去妥協。”

……

那些話聽到耳裏，蘇洛卻下意識想避開，她垂眸打斷道，“時間不多，我先找鑰匙了。”

空氣有短暫的凝滯，自己也分明知道這樣的轉折太過突兀，可她這樣說了，擴音器那邊就沒有再傳來聲音。

“……”

蘇洛沈了口氣，強壓著煩亂的情緒，開始逐個搜尋壁爐、吊頂床、床頭櫃、嬰兒床裏的角角落落，就連床底能拉伸出來的櫃子頂端，她也都伸手試著探尋了個遍，鑰匙倒是沒瞧見，可卻意外發現一把尖刀。

“這是什麽意思。”她喃喃念道。

起先，她以為應當在壁爐的煤堆裏尋找，便用尖刀反覆地去掀那些煤塊，可試到覺得胳膊都有些酸了，卻絲毫沒有結果，“應該跟它沒什麽關系吧。”倒也是，這壁爐本來就是擺設，大概也不會在這裏。

終於，蘇洛又一次將視線轉移到嬰兒床上，她蹙眉看著薄布之下的假嬰兒玩偶，突然覺得有些慎得慌，“……該不是”一個有些可怕的念頭突然浮了上來。

盡管覺得惡心，她還是深吸幾口氣，擡手將那假玩偶解刨了。

“叮——”好像有什麽東西掉了出來。

是把鑰匙！

蘇洛松了口氣，剛準備將那些碎片放於床上時，卻發現掉出來了一張紙條，上面意味不明地寫著一句話，“我們都知道彼此的真情與假意。”

“……”

蘇洛心煩意亂地將它扔掉了，按照地圖索驥的順序打開了北側的門。

可她的故意逃避卻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在那之後連續幾個房間，卻都是一些想忘根本忘不掉的場景：貼滿了Windermere明信片的屋子、愛丁堡German Market上的各種小禮品、Diamond jubilee Year周年紀念時，白金漢宮前的慶祝活動。

一切的一切，都像走馬燈一樣在腦中顯現，直到將近最後一道門開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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