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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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琳不知道自己躲在廊柱後站了多久, 直到腿隱隱發酸,拐角一側有女仆正往這邊走來,她才猛地回神。

幾個輕躍, 溫琳剎那間消失在廊柱後,再次出現時, 已經到了維希婭的臥室中。

或許是因為腓力王子的匆忙到來, 臥室外的長廊空無一人。

溫琳推門走進臥室裏,將帶來的土壤標本貼著桌角放下,再到書桌前坐下。

兩人經常共用一個書桌,所以不管是誰房間裏都備好了各自要用的紙與筆,

溫琳呆坐了一會,抽出了幾張空白的紙,拿起鵝毛筆準備寫下在不同土質上的不同耕作方法, 然而筆尖懸在紙上許久, 慢慢滴落出一團墨漬,溫琳都沒寫下一個字。

最後,溫琳幹脆的扔下了筆,一手支起下頷,一手有節奏的叩擊著桌面,望著窗外濃稠的夜色久久失神, 天幕上沒有星星, 一片濁暗。

隨著時間的流逝,夜色越來越沈, 如混亂冰冷的海潮撲打而來, 將溫琳強行克制著的平靜思緒攪弄的亂糟糟的。

門外始終沒有傳來維希婭回來的動靜。

溫琳驀地站起,又坐下,一動不動的盯著緊閉著的門, 直到天色微亮,門外才傳來窸窣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維希婭軟軟的倚著雅茲夫人身上,雙眸輕闔著,暈開薄紅的臉頰看起來像是醉了。

動了動發僵的身體,溫琳邁步走上去,一言不發的接過維希婭,隨即將門緊緊關上。

見到溫琳的瞬間,雅茲夫人驚的楞在原地,任由溫琳接過維希婭,直到看著眼前砰的一聲關上的門,才堪堪反應過來。

溫琳閣下在陛下臥室裏等了一整晚?

回想起剛才溫琳陰沈沈的眼神,雅茲夫人哆嗦了一下,猶豫許久,還是收回了落在門把上的手,轉身靜靜的守在門前。

門一關上,維希婭就睜開了眼眸,眸色清晰,沒有一點醉意。

她攬住溫琳的腰,放任自己全身的重量朝著溫琳倚靠過去。

穩穩的將人托住,溫琳摟著維希婭在床邊半躺下。

一對上維希婭疲憊不已的神色,溫琳凝聚起的怒意剎那間有些渙散,她移開視線,轉身走到桌前倒了杯水,再折返到床前,

悶悶道,“喝水。”

手指抵著眉心輕揉,維希婭接過水慢慢喝盡,身體側過來,正對著溫琳,“閣下,你在臥室裏等了多久?”

維希婭的瞳仁與發絲都是淡淡的金色,襯的她膚色如雪,如披上了一層璀璨的光輝。

溫琳感覺到自己的手微微顫了一下,遲疑片刻,道,“才來不久。”

靜靜的凝視著溫琳,凝視著她漆黑眸子裏積壓的暗色雲團,維希婭意味不明的低笑了聲,一把拉住溫琳的手,強硬的讓她在自己身邊坐下。

“閣下,你不會撒謊,頭發是幹的,手卻是冰的,身上也是換好的幹凈長裙。”

以往溫琳的這身裝扮都是在來白宮休息時才會穿,若是淩晨才趕來白宮,衣服不會這麽幹凈,頭發也不會是幹的。

溫琳逆著光,臉龐隱在陰暗中,被維希婭戳穿以後,她的神情也沒多大變化,依舊淡淡的。

刻意與維希婭錯開的視線顯得陌生且疏遠。

許久,溫琳都沒有接話。

維希婭觀察著溫琳的神情,靜默片刻,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突然問,

“閣下昨晚什麽時候到的白宮,在臥室裏等了我一整夜?”

手腕上的觸感溫暖柔軟,溫琳張著唇,生生忍下了即將要脫口而出的質問。

直到喉間的酸澀消弭,溫琳才克制道,“陛下今晚去哪了?怎麽現在才回來。”

維希婭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溫柔,輕輕的說道,“在議政廳處理政事。”

這個回答似乎戳中了溫琳的痛處,她反應激烈的甩開維希婭的手,胸膛急促的起伏幾下後質問道,“陛下真的是在議政廳裏處理政事嗎?”

壓抑在心中的憤怒與委屈被輕易的牽引出,溫琳用力咬著唇,試圖用疼痛逼迫自己穩住儀態。

溫琳不懂,她井非全然不知維希婭的隱忍與為難,可為什麽每次都會刻意的隱瞞自己。

若是每次都是如此,那她們之間大可一直維系著君臣的關系,與挑沒挑破心中的愛意又有何差別。

還是說,維希婭自始至終都在利用自己。

思及此,溫琳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她沈默了一會,最終還是將心底的疑惑問了出來,

“維希婭陛下,如果我只是一個卑微的,孱弱的,再普通不過的,一個無法成為你的助力,無法滿足你遠大的政/治野心的女人,你還會多看我一眼嗎?哪怕是一眼。”

溫琳的眼睛似被風暴席卷過,湧動著痛苦失控後的狼藉,她盯著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喃喃道,

“不,你不會。”

湛藍的眼眸中泛起深深的錯愕,片刻後,維希婭往前傾身,擡手攬住溫琳的肩膀,將她緩緩擁入懷中。

她細細的端詳著溫琳的神情,手指纏繞著垂落在兩人頸項間的發絲,落

於溫琳臉上的專註視線似乎在求證著什麽。

“溫琳閣下,你在害怕,在為腓力的到來而憤怒。”

維希婭的聲音很緩很輕,她直直的望著溫琳,留意著她每一點細微的神情變化。

暖熱的溫度自身前侵來,伴隨著一點混雜著酒香的清淺香氣,溫琳垂頭看著環在腰間的手臂,無數覆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沖擊著她僅剩的體面。

她迎上維希婭的眸光,固執道,“陛下,回答我的問題。”

溫琳的語調仍是冷的,卻也沒有顯露出不耐之意,她看著維希婭,執拗的等著她的回答。

四下安靜下來,維希婭的眸光在某一個瞬間,變得無比柔和,她緩緩的托起了溫琳的下巴,眸光與她平視,

“溫琳閣下,不存在你所說的假設,我是戈蘭的君主,你是薩瑟蘭家族的唯一的繼承人,這是我們都無法逃避的身份與責任。”

頓了頓,維希婭依然專註的凝視著溫琳,忽然有那麽一刻,她清楚的看見了溫琳的狼狽與脆弱。

因為自己帶給她的狼狽與脆弱。

似乎聽見了胸腔裏清晰的碎裂聲,酸澀與疼痛從縫隙裏蔓延開來,維希婭面上卻仍是一片鎮定,語意堅決,

“閣下,我記得我早就說過,你註定是會遇見我的。”

時間好像暫停了,溫琳定定的看著維希婭,看著她眼中的遲疑與掙紮,看著她遲疑過後說出這些似是而非的話。

溫琳瞬間覺得無比疲憊,她不想再繼續問了,不想再徒添難堪。

呼吸停滯,胸口疼痛難忍,溫琳略顯倉惶的避開維希婭的眸光,堅定的推開了她。

站起身,溫琳盯著腳下的地板,不敢與維希婭對視,竭力平覆下情緒,“陛下,我該走了。”

說完,不給維希婭反應的時間,擡腿便走。

維希婭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溫琳只當是沒有聽見,拉開門,一言不發的往外走。

步子邁的越來越大,越來越急。

雅茲夫人嘴邊的溫琳閣下還未來的及喊出來,溫琳就已經走遠了。

溫琳閣下的臉色比之前更要難看,雅茲夫人心中擔憂,忙走進去臥室裏察看維希婭的情況。

只見維希婭神色悵然的坐在床邊,唇邊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與無措。

雅茲夫人走上前去,擔心的喊了一聲,“陛下,您是再睡一會還是準備梳洗。”

天色已經漸漸亮了,因為腓力王子的提前到來,王廷裏的每一個人的神經都繃的緊緊的,包括維希婭。

雅茲夫人看著維希婭,眼中溢滿心疼,昨晚接待腓力王子的宴會結束後,維希婭陛下幾乎是沒有片刻的喘息,緊接著與樞密院的大臣們商議了一整晚的政事。

誰知好不容易能休息的時候,溫琳閣下又出現了。

想到維希婭與溫琳親密的關系,雅茲夫人頓時頭痛不已,維希婭對溫琳獨一份的縱容與在意,雅茲夫人都看在眼裏。

可現在腓力王子來了,還將以女王未婚夫的身份留在王廷,雅茲夫人開始擔心起以溫琳閣下的手段與魄力,又是否能忍耐住。

今天早上臉色陰沈的溫琳似乎已經給出了一個不好的答案。

在雅茲夫人憂心忡忡的註視下,維希婭霍地翻身下床,急急的穿上鞋子往門外追去。

等候在長廊上的侍女只見還沒梳洗的女王如風般掠過,眸光驚異。

陛下從來都是以端莊得體的形象出現在人前,即便情況再怎麽緊迫,也不會忘記梳洗。

可今天是怎麽了?

一路上,溫琳面無表情的往王廷門口疾步走去,在走過一個拐角處時,滲著刺骨寒意的冷風猛地灌進來,激的溫琳陡然顫了一下。

溫琳擡手按住一側的墻壁,霎時停住了步子。

她的身形纖瘦挺拔,柔順的長發如濃墨在身後鋪散開,哪怕穿著的最樸素的長袍,也難掩一身渾然天成的高貴氣質。

恰在這時,有幾道男聲從前方的林木後傳來,說的不是戈蘭語,細聽之下發現是西斯廷的語言。

溫琳蹙起眉,邁步便欲往另一條小徑上走,避開他們。

誰知那幾人先一步看到了溫琳,高聲喝道,“誰,站住。”

遲疑了一會,溫琳還是停下了步子,轉身看著迎面走來的幾人。

他們臉色通紅,離得越近身上的酒氣就越重,溫琳剛想開口解釋自己的身份,卻不料有一個人眼神露骨的撲了上來,

“戈蘭的女人真美,眼前這個女仆比起戈蘭女王都絲毫不遜色,”

剩下的其他幾人哈哈大笑,口齒不清的應和,

“就是就是,不過是一個女仆而已,等會就去向戈蘭女王討要,帶回西斯廷,”

溫琳的裝扮實在是太不起眼了,王廷裏女仆的長裙都要比她精致些,更不用說溫琳今天既沒佩戴任何珠寶,腰間也佩戴配劍或者長刀。

酒意上頭的幾人愈發膽大,見溫琳第一次躲開了,笑聲愈發放肆。

沒料到會是眼前這番景象,溫琳眼中湧出厭惡的神情。

她轉身走要走,卻不料

那幾人紛紛撲了上來,溫琳下意識的擡掌將人擊退,想到他們剛才提到維希婭時毫無遮攔的輕佻語氣,溫琳心中的厭惡更甚,手上的動作也愈發淩冽起來。

只聞空中響起幾道沈悶的響聲,離溫琳最近的幾人狼狽的蜷縮著倒在地上。

雖然是醉了,但餘下的兩三個人明顯的瑟縮了一下,紛紛往後退去。

溫琳本無意惹事,但打都打了,沒道理不把剩下的幾個人也教訓一遍。

然而正當溫琳擡手時,維希婭的怒斥聲突然響起,

“溫琳閣下,你在幹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再次安利催更小能手一夢中大大,她真的是太可愛,新文也非常可愛《被白月光倒追後我爆紅了》

只要她在,我應該就不太可能斷更了,真是痛並快樂著,本來今天想休息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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